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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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直播結束後，耽肖歸一個人在位置上坐了很久。
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靜靜坐著。
白憫喪失情感，見到這個畫面也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脹痛，好似充氣一般。
猶豫半晌，他湊過去，隔著電腦椅給了耽肖歸一個擁抱。
他在電視裏看到一個男生這樣對待痛哭流涕的女生，不知道這對於耽肖歸是否適用。
擁抱的一瞬間，耽肖歸被凍得一個哆嗦。
剛大哭過的身體滾燙，猛地被冰涼接觸，條件反射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輕輕發顫。
見狀，白憫想要起身，卻被拉住手腕整個跌下去，坐到了耽肖歸懷裏。
照理說他個子也不算低了，只是在大高個耽肖歸懷裏還是不夠看，更何況生前受苦人很瘦弱，被他抱著就跟抱小孩兒一樣。
白憫羞得要命，掙紮著要起身：“你幹什麽，我五歲之後我娘都沒這麽抱過我了！快放開！”
聞言，耽肖歸動作一頓，將臉也埋了下去，越抱越緊，幾乎把白憫嵌在懷裏。
白憫一個生在古代的好孩子，哪裏經得住這個，連忙推拒，卻被滾落在脖頸的眼淚燙了一下。
耽肖歸在哭，用一種強勢的姿勢抱著白憫，但自己在哭。
人類的情感凝結出的眼淚對鬼來說實在滾燙，沿著脖頸燙到胸口，在胸膛裏澎湃發熱，咚咚作響，好像要把鬼灼燒掉。
白憫不再掙紮，有些茫然地想捂住心口，卻被耽肖歸的脊背擋住，只好摟了上去。
他梗著脖子，不自在道：“你這樣抱著，不怕又拉肚子？”
耽肖歸動作一僵，頭埋在白憫胸口發出沈悶笑聲，而後像只小狗一樣在那裏亂蹭，把白憫整齊的衣袍蹭得一團亂。
好半晌，耽肖歸終於收起泛濫的眼淚，擡起頭來。
白憫坐在他腿上，他擡起頭看著他，神情認真：“我剛才看到你笑了，很好看。”
說罷，他伸出手指點了點白憫的胸口：“這裏，並不是沒有情感的。”
白憫有些失神，只覺得自己身體從被他手指點到的地方開始呈放射狀滾燙起來，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像被灼燒，又像被融化。
耽肖歸並沒註意他的反應，將下巴抵上他的肩頭，非常非常小聲道：“白憫，我喜歡你。”
***
直播結束第二天，白憫穿越占據平臺熱搜榜，耽肖歸的直播回放被粉絲盤得包漿，切片多的滿天飛。
游戲公司對這沖天的熱度非常滿意，主動打來電話邀請耽肖歸去公司玩，特別點明想要跟他一起出現在屏幕裏的那個人一起去。
白憫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的聲音和身體能夠被攝像頭捕捉，出現在昨天的直播裏了。
“真的真的，昨天的直播效果真的是太好了。你們那麽用心，還專門cos白憫來直播，給我們老板都看哭了。昨天大半夜一個電話給我，說要給游戲再做一個小番外，想跟你們討論討論劇情設計。”
耽肖歸搓了搓手指，掃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支棱著耳朵旁聽的白憫，遲疑道：“我是沒問題，但是他可能課程比較多，不太方便……到時候有什麽問題你問我，我現場問他，行麽？”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是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飛快點頭應了。
幾天後，耽肖歸背著背包，帶著白憫去了《怨靈》的制作公司。
簡單在公司轉過一圈後，制作組的編劇團隊把人客客氣氣請到會客室，想請教一些問題。
“那天出現在直播裏的小哥是學編劇的嗎，還是他知道這段歷史？”一個小姐姐出言提問。
耽肖歸和背包裏露出兩只眼睛的白憫對視一眼，編道：“啊……他學歷史的，剛巧對這段故事比較感興趣，所以那天就來跟我一起玩來著。”
聞言，編劇小組的人都興奮了，嘰嘰喳喳道：“那還有沒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這個……”耽肖歸抱起背包，裝模作樣發微信道：“我問問他哈。”
然後背包裏的白憫試探著探出一點頭，見會客廳裏的其他人都沒反應，於是整只鬼都竄了出來，貼在耽肖歸耳邊小聲說，好讓他傳達。
“額，他說白憫當年不是投湖自盡，是當日公主宴請親友，其中一個小王爺嚷嚷著要抓鬼，把在湖邊散步的他當做鬼，撞進湖水裏去了。”
“還有，當天是他的二十生辰。他孤獨寂寞，在湖邊賞月時給自己取字為寥落。”
補充有的甜有的苦，白憫伏在他耳邊說了三四條。房間裏的編劇小姐姐或悲或喜，時不時嘆氣，飛快敲著鍵盤。
只有耽肖歸一個人，被白憫撲在耳邊的話語搞得面紅耳赤，抱緊書包壓抑自己的異常。
白憫說話軟軟的，刻意小聲的耳語不自覺透露出幾分撩人。雖然沒有完全的實體，可耽肖歸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甚至可以腦補出他說話時果凍一樣柔軟的雙唇。
漸漸地，白憫也發現了他的異常，趁眾人記錄的時候貼到耽肖歸身邊，輕快道：“你臉紅什麽，我沒輕薄你吧？”
耽肖歸假笑，咬牙切齒小聲道：“你都快把我耳朵含嘴裏了，還說沒輕薄我？”
工作人員一楞，沒聽清，問道：“老師，您說什麽？”
耽肖歸迅速回到：“啊沒什麽，就是打字有點累，哈哈。”
說著，他拿過紙杯喝了口茶，壓壓邪火。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提議道：“不知道那位老師方不方便語音通話？這樣就可以直接問，更方便些。”
“……”強忍白憫撩人不自知行徑好半天的耽肖歸深呼吸，掛上微笑，鼓掌稱讚：“說得好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那之後，他用手機隨便播了一個人的通話，在接通前掛掉，示意白憫說話。
通話成功後，白憫直接和工作人員交流，不用再趴在他耳朵邊傳話。
過了一會兒，耽肖歸身上的熱度消了下去，人也冷靜下來，聽著白憫的話不知道在沈思什麽。
再擡頭時，便看見白憫望著他，神情竟然有些遺憾。
耽肖歸暗自磨牙，恨恨心道：好你個白憫，故意逗老子，給我等著，看我不活吃了你！
***
和工作人員的交流結束後，耽肖歸背著包走出游戲公司，在即將出門時被攔下。
編劇組的小姐姐跑得氣喘籲籲，撐著門叫：“耽老師等一下。”
耽肖歸停下步子，轉過身去，那小姐姐又道：“剛才我們跟那位老師說了，可能會用他提供的素材寫一個番外故事，但是不知道他的名字。發布的時候，那位老師要署名什麽呢？”
白憫在背包裏翻了個個，趴在背包邊上，自己也沒想好署什麽名字。
白憫或者白寥落，打上去都是活鬧鬼，要嚇死人的。
沒想出結果，他索性放棄思考，趴在背包邊上側頭看耽肖歸，聽他怎麽說。
耽肖歸低頭思考片刻，緩緩道：“署名白落吧，落英繽紛的落。”
回家路上，耽肖歸走在樹蔭下，巴掌大的陽光從樹葉縫隙中落下，映在臉上。
見四下無人，白憫從包裏飄了出來，扒在他身邊。
“為什麽是白落？”白憫好奇問道。
耽肖歸笑了一下，語氣中帶了些逗趣：“不叫白落叫什麽，白寥嗎？多難聽啊。”
白憫不喜歡這個答案，不吭聲。
走著走著，一束不被遮擋的光從上空照下，打到白憫面頰。他捂著臉嘶了一聲，向一邊飄去。
忽然，他的手被耽肖歸拽住了。
耽肖歸抓著他，將人推到樹幹上，自己的身影擋住了所有光。於是光都落在他的後背，發梢，金燦燦的。
白憫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唇，不知道為什麽，胸口突然像海浪一樣，一陣一陣地湧動。
耽肖歸搓了一把他的長發，又隨手理了理，半晌，柔聲道：“白落，不是寥落的落，是落葉繽紛落地生根的落。花瓣繽紛，落入我懷的落。”
他話語柔和，眼神卻毫不偏移，直勾勾盯著白憫，似乎在用眼睛勾畫這個人的一顰一笑，所有輪廓細節，將他們記在心裏。
白憫張了張嘴，輕聲嘆道：“……什麽？”
他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胸口下的波濤也愈發強烈滾燙。分明陽光沒有落在自己身上，可那種灼熱卻似乎在無縫不入地侵蝕他的每一寸肌膚，流淌進他的血液。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耽肖歸松開了壓著他的手，輕聲笑了笑：“沒關系，我願意等。”
等什麽呢？白憫想問。
可不等他問出口，路邊突然有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笑著路過。
“帥哥，你是在彩排怎麽和暗戀對象表白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壁咚一棵樹真的超好笑的！”
耽肖歸站直身子，沖她們笑了笑，沒否認。
女生們小小哇了一聲，其中一個大方笑道：“安心啦帥哥！長這麽帥，只要你肯表白，她肯定答應的啦，不要緊張哦——”
女孩們走去，留下樹葉沙沙。耽肖歸摸了摸背包，淺笑小聲回道：“借你們吉言。”
***
幾天後，歸歸不是膽小鬼的直播間迎來了《怨靈》的最後一次直播。
一個故事本身也不過兩個小時長度的小游戲，硬生生被耽肖歸玩了四個星期才接近尾聲，這都要拜他怕鬼的程度所賜。
直播剛開始，耽肖歸甚至還沒調整好鏡頭，鋪天蓋地的彈幕就砸了過來。
——龜龜，表白了嗎，結婚了嗎，洞房了嗎？需不需要媽媽把民政局給你搬過來？
——你表白了沒表白了沒，在一起了沒？真急死我了，一口瓜吃了一半你下播了，把我們撂了一個星期，真服了！
而打錢的sc內容也千奇百怪。
——五十，拿去娶老婆。
——一百，隨個份子。
——一千，拿去洞房。
“行了行了，別再開玩笑了。”耽肖歸慢悠悠打開麥克風，聲音中帶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意：“祝福收到了，我盡量。”
——盡量是什麽意思？！！！臥槽，你小子是不是有所謀劃！！！
——開直播，給我們開直播！有什麽是我們這些陪你這麽久的觀眾不能看的嗎？有嗎？
耽肖歸點開游戲，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勾唇小聲道：“我給你們播，平臺也不一定讓過審啊……”
他樂了兩聲，有些嘚瑟：“是有點準備，不告訴你們。”
說罷，放任彈幕狂飛罵他狗東西，他帶著欠揍的笑打開游戲，續上了上次的尾巴。
對耽肖歸直播已經熟門熟路的白憫拖著懶人沙發，不多不少卡在會出鏡的邊緣坐下，半仰著臉看著電腦屏幕。
長篇的回憶之後，黑化白憫找回神志，抱著虎頭鞋坐在地上，看起來有些可憐。
“我殺了很多人，是嗎？”
游戲角色點了點頭。
“可我還是沒有成功覆仇。”游戲中的白憫穿著一身沾染血跡，紅的東一片西一片的白袍，跪坐在棺材裏，眼角落下一滴淚。
“我不想有來生，你能幫我嗎？”
於是，游戲的最後任務就是找到傳說中藏在公主府裏的鎮物，將白憫徹底打得魂飛魄散，不再留存於世間。
公主府裏的一切似乎都隨著白憫的清醒而變得不再陰森可怖，只是滿目荒涼。最終，耽肖歸操縱著人物，在湖邊的一座八角亭中找到了埋藏地底的鎮物。
清醒後的厲鬼褪去血紅和繚繞黑氣，破爛長袍，黑發披散，赤足立於水上。湖面四方隱約伸出四條金色鎖鏈，將他牢牢拴住，困於公主府。
耽肖歸操縱角色，點燃了手中符咒。
霎時間，金色的火焰點燃整個湖面，烈焰沖天而起，熔斷了金色鎖鏈。火焰中，白憫的軀體漸漸升高，卻始終被火焰包圍。
最後，他的魂魄化成金色的碎片隨風飄散，畫面驟黑，傳出一句堅定的“我不悔”來。
游戲戛然而止，回到初始頁面，而彈幕已經哭成一片。
耽肖歸端坐電腦前，眼角也隱約有淚光閃爍。
忽然，他笑了笑，下一刻，家中歸於黑暗。
白憫無措從沙袋上飄起，順著走廊飄到門口，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客廳中忽然亮起一盞落地燈，耽肖歸站在燈前，手中捧著一個蛋糕，蛋糕上插著寫有20字樣的蠟燭。
白憫翩然飄來，望著他發了呆。
耽肖歸清清嗓子，聲音溫柔：“歡迎你，白落，請享受你的新生。沒有過的二十歲生辰，我補給你。”
白憫楞在原地，眼神飄忽在蛋糕燭火和耽肖歸之間。
這個人站在燭火和燈光前，輪廓被映照得溫柔，眼神與神態處處寫著深情與眷戀，宛如墜入凡塵的神明。
白憫按住胸口，他感覺那裏有一股奇怪的暖流在湧動，歡快地奔走在全身上下。
胸口下的心跳愈發強烈，似乎帶動起了全身上下的血流。在冰冷湖水中麻痹的四肢與精神似乎久違地開始活躍起來，他能感受到暖意在渾身游走。
耽肖歸癡癡望著他，突然遲疑道：“是我看錯了嗎？你是不是……臉紅了？”
白憫有那麽多次被他氣得惱羞成怒，卻沒有一次真正臉紅，因為他是鬼，不是人。
耽肖歸還來不及細想這代表了什麽，蠟燭被吹滅，客廳的燈光亮起。
白憫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任由蛋糕沒端穩掉在桌上，嘴巴狠狠吻上了耽肖歸的唇。
耽肖歸的心中狂喜，巨大的興奮混合在猛烈的心跳中，註入動情的吻。
漸漸地，手中的觸感變得真實。臉，發絲，唇齒，環在脖頸後的雙臂，還有不知所措的舌尖。
耽肖歸激動到流淚，雙手在白憫渾身上下肆意作亂，唇也不肯放過分毫，吻得這個來自古代的小古板滿臉通紅喘不過氣。
吻中混雜了眼淚的鹹濕卻沒人在意，他們磕在沙發邊緣，索性滾到了沙發上，繼續親吻，如同烈火灼燒。
白憫在洶湧的愛意中化為實體，真正的覆活。
好久好久，兩人衣衫淩亂氣息不穩，互相依偎在沙發上，氣氛暧昧繾綣。
耽肖歸用手指玩弄著白憫的發絲，又用拇指擦過他紅腫的唇角，仿佛在擺弄他剛得到手的心愛玩具。
忽然，他慘叫一聲，表情變得驚恐起來：“臥槽，你這麽活了，我上哪給你搞個戶口出來啊！”
白憫：……
柔情似水的氛圍突然被殘酷的現實打斷，白憫無可奈何地坐起身，揉了揉方才因為親吻而疼痛的後頸。
“那怎麽辦，我再死回去？”
話音未落，身後竄出一雙手臂，將他的腰纏緊。
耽肖歸一下子把白憫勒緊懷裏，生怕他跑了一般，低頭在他唇邊輕輕啄吻。
“不可以回去，你要在我這裏生根。”
落英繽紛，飄蕩在歲月長河中孤苦無依的靈魂最終找到了他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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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結束後，耽肖歸一個人在位置上坐了很久。
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靜靜坐著。
白憫喪失情感，見到這個畫面也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脹痛，好似充氣一般。
猶豫半晌，他湊過去，隔著電腦椅給了耽肖歸一個擁抱。
他在電視裏看到一個男生這樣對待痛哭流涕的女生，不知道這對於耽肖歸是否適用。
擁抱的一瞬間，耽肖歸被凍得一個哆嗦。
剛大哭過的身體滾燙，猛地被冰涼接觸，條件反射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輕輕發顫。
見狀，白憫想要起身，卻被拉住手腕整個跌下去，坐到了耽肖歸懷裏。
照理說他個子也不算低了，只是在大高個耽肖歸懷裏還是不夠看，更何況生前受苦人很瘦弱，被他抱著就跟抱小孩兒一樣。
白憫羞得要命，掙紮著要起身：“你幹什麽，我五歲之後我娘都沒這麽抱過我了！快放開！”
聞言，耽肖歸動作一頓，將臉也埋了下去，越抱越緊，幾乎把白憫嵌在懷裏。
白憫一個生在古代的好孩子，哪裏經得住這個，連忙推拒，卻被滾落在脖頸的眼淚燙了一下。
耽肖歸在哭，用一種強勢的姿勢抱著白憫，但自己在哭。
人類的情感凝結出的眼淚對鬼來說實在滾燙，沿著脖頸燙到胸口，在胸膛裏澎湃發熱，咚咚作響，好像要把鬼灼燒掉。
白憫不再掙紮，有些茫然地想捂住心口，卻被耽肖歸的脊背擋住，只好摟了上去。
他梗著脖子，不自在道：“你這樣抱著，不怕又拉肚子？”
耽肖歸動作一僵，頭埋在白憫胸口發出沈悶笑聲，而後像只小狗一樣在那裏亂蹭，把白憫整齊的衣袍蹭得一團亂。
好半晌，耽肖歸終於收起泛濫的眼淚，擡起頭來。
白憫坐在他腿上，他擡起頭看著他，神情認真：“我剛才看到你笑了，很好看。”
說罷，他伸出手指點了點白憫的胸口：“這裏，並不是沒有情感的。”
白憫有些失神，只覺得自己身體從被他手指點到的地方開始呈放射狀滾燙起來，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像被灼燒，又像被融化。
耽肖歸並沒註意他的反應，將下巴抵上他的肩頭，非常非常小聲道：“白憫，我喜歡你。”
***
直播結束第二天，白憫穿越占據平臺熱搜榜，耽肖歸的直播回放被粉絲盤得包漿，切片多的滿天飛。
游戲公司對這沖天的熱度非常滿意，主動打來電話邀請耽肖歸去公司玩，特別點明想要跟他一起出現在屏幕裏的那個人一起去。
白憫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的聲音和身體能夠被攝像頭捕捉，出現在昨天的直播裏了。
“真的真的，昨天的直播效果真的是太好了。你們那麽用心，還專門cos白憫來直播，給我們老板都看哭了。昨天大半夜一個電話給我，說要給游戲再做一個小番外，想跟你們討論討論劇情設計。”
耽肖歸搓了搓手指，掃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支棱著耳朵旁聽的白憫，遲疑道：“我是沒問題，但是他可能課程比較多，不太方便……到時候有什麽問題你問我，我現場問他，行麽？”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是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飛快點頭應了。
幾天後，耽肖歸背著背包，帶著白憫去了《怨靈》的制作公司。
簡單在公司轉過一圈後，制作組的編劇團隊把人客客氣氣請到會客室，想請教一些問題。
“那天出現在直播裏的小哥是學編劇的嗎，還是他知道這段歷史？”一個小姐姐出言提問。
耽肖歸和背包裏露出兩只眼睛的白憫對視一眼，編道：“啊……他學歷史的，剛巧對這段故事比較感興趣，所以那天就來跟我一起玩來著。”
聞言，編劇小組的人都興奮了，嘰嘰喳喳道：“那還有沒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這個……”耽肖歸抱起背包，裝模作樣發微信道：“我問問他哈。”
然後背包裏的白憫試探著探出一點頭，見會客廳裏的其他人都沒反應，於是整只鬼都竄了出來，貼在耽肖歸耳邊小聲說，好讓他傳達。
“額，他說白憫當年不是投湖自盡，是當日公主宴請親友，其中一個小王爺嚷嚷著要抓鬼，把在湖邊散步的他當做鬼，撞進湖水裏去了。”
“還有，當天是他的二十生辰。他孤獨寂寞，在湖邊賞月時給自己取字為寥落。”
補充有的甜有的苦，白憫伏在他耳邊說了三四條。房間裏的編劇小姐姐或悲或喜，時不時嘆氣，飛快敲著鍵盤。
只有耽肖歸一個人，被白憫撲在耳邊的話語搞得面紅耳赤，抱緊書包壓抑自己的異常。
白憫說話軟軟的，刻意小聲的耳語不自覺透露出幾分撩人。雖然沒有完全的實體，可耽肖歸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甚至可以腦補出他說話時果凍一樣柔軟的雙唇。
漸漸地，白憫也發現了他的異常，趁眾人記錄的時候貼到耽肖歸身邊，輕快道：“你臉紅什麽，我沒輕薄你吧？”
耽肖歸假笑，咬牙切齒小聲道：“你都快把我耳朵含嘴裏了，還說沒輕薄我？”
工作人員一楞，沒聽清，問道：“老師，您說什麽？”
耽肖歸迅速回到：“啊沒什麽，就是打字有點累，哈哈。”
說著，他拿過紙杯喝了口茶，壓壓邪火。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提議道：“不知道那位老師方不方便語音通話？這樣就可以直接問，更方便些。”
“……”強忍白憫撩人不自知行徑好半天的耽肖歸深呼吸，掛上微笑，鼓掌稱讚：“說得好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那之後，他用手機隨便播了一個人的通話，在接通前掛掉，示意白憫說話。
通話成功後，白憫直接和工作人員交流，不用再趴在他耳朵邊傳話。
過了一會兒，耽肖歸身上的熱度消了下去，人也冷靜下來，聽著白憫的話不知道在沈思什麽。
再擡頭時，便看見白憫望著他，神情竟然有些遺憾。
耽肖歸暗自磨牙，恨恨心道：好你個白憫，故意逗老子，給我等著，看我不活吃了你！
***
和工作人員的交流結束後，耽肖歸背著包走出游戲公司，在即將出門時被攔下。
編劇組的小姐姐跑得氣喘籲籲，撐著門叫：“耽老師等一下。”
耽肖歸停下步子，轉過身去，那小姐姐又道：“剛才我們跟那位老師說了，可能會用他提供的素材寫一個番外故事，但是不知道他的名字。發布的時候，那位老師要署名什麽呢？”
白憫在背包裏翻了個個，趴在背包邊上，自己也沒想好署什麽名字。
白憫或者白寥落，打上去都是活鬧鬼，要嚇死人的。
沒想出結果，他索性放棄思考，趴在背包邊上側頭看耽肖歸，聽他怎麽說。
耽肖歸低頭思考片刻，緩緩道：“署名白落吧，落英繽紛的落。”
回家路上，耽肖歸走在樹蔭下，巴掌大的陽光從樹葉縫隙中落下，映在臉上。
見四下無人，白憫從包裏飄了出來，扒在他身邊。
“為什麽是白落？”白憫好奇問道。
耽肖歸笑了一下，語氣中帶了些逗趣：“不叫白落叫什麽，白寥嗎？多難聽啊。”
白憫不喜歡這個答案，不吭聲。
走著走著，一束不被遮擋的光從上空照下，打到白憫面頰。他捂著臉嘶了一聲，向一邊飄去。
忽然，他的手被耽肖歸拽住了。
耽肖歸抓著他，將人推到樹幹上，自己的身影擋住了所有光。於是光都落在他的後背，發梢，金燦燦的。
白憫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唇，不知道為什麽，胸口突然像海浪一樣，一陣一陣地湧動。
耽肖歸搓了一把他的長發，又隨手理了理，半晌，柔聲道：“白落，不是寥落的落，是落葉繽紛落地生根的落。花瓣繽紛，落入我懷的落。”
他話語柔和，眼神卻毫不偏移，直勾勾盯著白憫，似乎在用眼睛勾畫這個人的一顰一笑，所有輪廓細節，將他們記在心裏。
白憫張了張嘴，輕聲嘆道：“……什麽？”
他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胸口下的波濤也愈發強烈滾燙。分明陽光沒有落在自己身上，可那種灼熱卻似乎在無縫不入地侵蝕他的每一寸肌膚，流淌進他的血液。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耽肖歸松開了壓著他的手，輕聲笑了笑：“沒關系，我願意等。”
等什麽呢？白憫想問。
可不等他問出口，路邊突然有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笑著路過。
“帥哥，你是在彩排怎麽和暗戀對象表白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壁咚一棵樹真的超好笑的！”
耽肖歸站直身子，沖她們笑了笑，沒否認。
女生們小小哇了一聲，其中一個大方笑道：“安心啦帥哥！長這麽帥，只要你肯表白，她肯定答應的啦，不要緊張哦——”
女孩們走去，留下樹葉沙沙。耽肖歸摸了摸背包，淺笑小聲回道：“借你們吉言。”
***
幾天後，歸歸不是膽小鬼的直播間迎來了《怨靈》的最後一次直播。
一個故事本身也不過兩個小時長度的小游戲，硬生生被耽肖歸玩了四個星期才接近尾聲，這都要拜他怕鬼的程度所賜。
直播剛開始，耽肖歸甚至還沒調整好鏡頭，鋪天蓋地的彈幕就砸了過來。
——龜龜，表白了嗎，結婚了嗎，洞房了嗎？需不需要媽媽把民政局給你搬過來？
——你表白了沒表白了沒，在一起了沒？真急死我了，一口瓜吃了一半你下播了，把我們撂了一個星期，真服了！
而打錢的sc內容也千奇百怪。
——五十，拿去娶老婆。
——一百，隨個份子。
——一千，拿去洞房。
“行了行了，別再開玩笑了。”耽肖歸慢悠悠打開麥克風，聲音中帶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意：“祝福收到了，我盡量。”
——盡量是什麽意思？！！！臥槽，你小子是不是有所謀劃！！！
——開直播，給我們開直播！有什麽是我們這些陪你這麽久的觀眾不能看的嗎？有嗎？
耽肖歸點開游戲，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勾唇小聲道：“我給你們播，平臺也不一定讓過審啊……”
他樂了兩聲，有些嘚瑟：“是有點準備，不告訴你們。”
說罷，放任彈幕狂飛罵他狗東西，他帶著欠揍的笑打開游戲，續上了上次的尾巴。
對耽肖歸直播已經熟門熟路的白憫拖著懶人沙發，不多不少卡在會出鏡的邊緣坐下，半仰著臉看著電腦屏幕。
長篇的回憶之後，黑化白憫找回神志，抱著虎頭鞋坐在地上，看起來有些可憐。
“我殺了很多人，是嗎？”
游戲角色點了點頭。
“可我還是沒有成功覆仇。”游戲中的白憫穿著一身沾染血跡，紅的東一片西一片的白袍，跪坐在棺材裏，眼角落下一滴淚。
“我不想有來生，你能幫我嗎？”
於是，游戲的最後任務就是找到傳說中藏在公主府裏的鎮物，將白憫徹底打得魂飛魄散，不再留存於世間。
公主府裏的一切似乎都隨著白憫的清醒而變得不再陰森可怖，只是滿目荒涼。最終，耽肖歸操縱著人物，在湖邊的一座八角亭中找到了埋藏地底的鎮物。
清醒後的厲鬼褪去血紅和繚繞黑氣，破爛長袍，黑發披散，赤足立於水上。湖面四方隱約伸出四條金色鎖鏈，將他牢牢拴住，困於公主府。
耽肖歸操縱角色，點燃了手中符咒。
霎時間，金色的火焰點燃整個湖面，烈焰沖天而起，熔斷了金色鎖鏈。火焰中，白憫的軀體漸漸升高，卻始終被火焰包圍。
最後，他的魂魄化成金色的碎片隨風飄散，畫面驟黑，傳出一句堅定的“我不悔”來。
游戲戛然而止，回到初始頁面，而彈幕已經哭成一片。
耽肖歸端坐電腦前，眼角也隱約有淚光閃爍。
忽然，他笑了笑，下一刻，家中歸於黑暗。
白憫無措從沙袋上飄起，順著走廊飄到門口，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客廳中忽然亮起一盞落地燈，耽肖歸站在燈前，手中捧著一個蛋糕，蛋糕上插著寫有20字樣的蠟燭。
白憫翩然飄來，望著他發了呆。
耽肖歸清清嗓子，聲音溫柔：“歡迎你，白落，請享受你的新生。沒有過的二十歲生辰，我補給你。”
白憫楞在原地，眼神飄忽在蛋糕燭火和耽肖歸之間。
這個人站在燭火和燈光前，輪廓被映照得溫柔，眼神與神態處處寫著深情與眷戀，宛如墜入凡塵的神明。
白憫按住胸口，他感覺那裏有一股奇怪的暖流在湧動，歡快地奔走在全身上下。
胸口下的心跳愈發強烈，似乎帶動起了全身上下的血流。在冰冷湖水中麻痹的四肢與精神似乎久違地開始活躍起來，他能感受到暖意在渾身游走。
耽肖歸癡癡望著他，突然遲疑道：“是我看錯了嗎？你是不是……臉紅了？”
白憫有那麽多次被他氣得惱羞成怒，卻沒有一次真正臉紅，因為他是鬼，不是人。
耽肖歸還來不及細想這代表了什麽，蠟燭被吹滅，客廳的燈光亮起。
白憫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任由蛋糕沒端穩掉在桌上，嘴巴狠狠吻上了耽肖歸的唇。
耽肖歸的心中狂喜，巨大的興奮混合在猛烈的心跳中，註入動情的吻。
漸漸地，手中的觸感變得真實。臉，發絲，唇齒，環在脖頸後的雙臂，還有不知所措的舌尖。
耽肖歸激動到流淚，雙手在白憫渾身上下肆意作亂，唇也不肯放過分毫，吻得這個來自古代的小古板滿臉通紅喘不過氣。
吻中混雜了眼淚的鹹濕卻沒人在意，他們磕在沙發邊緣，索性滾到了沙發上，繼續親吻，如同烈火灼燒。
白憫在洶湧的愛意中化為實體，真正的覆活。
好久好久，兩人衣衫淩亂氣息不穩，互相依偎在沙發上，氣氛暧昧繾綣。
耽肖歸用手指玩弄著白憫的發絲，又用拇指擦過他紅腫的唇角，仿佛在擺弄他剛得到手的心愛玩具。
忽然，他慘叫一聲，表情變得驚恐起來：“臥槽，你這麽活了，我上哪給你搞個戶口出來啊！”
白憫：……
柔情似水的氛圍突然被殘酷的現實打斷，白憫無可奈何地坐起身，揉了揉方才因為親吻而疼痛的後頸。
“那怎麽辦，我再死回去？”
話音未落，身後竄出一雙手臂，將他的腰纏緊。
耽肖歸一下子把白憫勒緊懷裏，生怕他跑了一般，低頭在他唇邊輕輕啄吻。
“不可以回去，你要在我這裏生根。”
落英繽紛，飄蕩在歲月長河中孤苦無依的靈魂最終找到了他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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