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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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男人名叫白憫,這還是耽肖歸死纏爛打一整天,實在把人惹惱了之後才問到的。

哦不,應該說是把鬼惹惱了。

一開始耽肖歸還不信這個邪,又是用手機拍照又是讓他說話用手機錄音看看會不會顯形,最後質問他到底從哪裏竄進他家。

直到他詢問了游戲制作方,看到游戲制作方發來的人物資料。

白憫,大周長公主強買強賣的小駙馬,只不過親事最終也沒成,淪為了百姓口中笑談的男妾,最後死在公主府的湖泊裏。

論恐游大boss穿越到你家是什麽感受?

至此,怕鬼的耽肖歸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用了一整天的時間說服自己和白憫和平共處,但始終控制不住自己偷偷打量這個人的欲望。

他感覺白憫肯定察覺了,但白憫一直面無表情,一張臉始終帶著幾分說不出來的愁怨,在第一面兩人都被嚇得要死要活之後就再也沒有那樣生動的表情,一句話也不說。

但不得不承認,大周那位沒幹什麽好事的長公主在顏控這方面還是有幾分水準。

眼前這只鬼,一句話不說坐在那裏,文文靜靜,和他腦海中的文弱書生可以直接畫上等號。巴掌小臉,眉眼如畫,看著年紀也不大。

饒是自戀如他,耽肖歸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這位白憫白公子能夠上相,出現在直播間鏡頭裏,那群如狼似虎的女人一定會第一時間把自己忘記然後撲進白憫的懷抱叫嚷著:“姨姨親親,讓姨姨掐掐小臉,誒呦呦呦好可愛的寶貝啵啵啵啵啵啵。”

想到這裏,耽肖歸打了個哆嗦,看著白憫突然笑了。

白憫在嘗試鉆回電腦無果後在屋裏飄了一整天。從臥室到客廳再到廚房,他不說話,但眼睛裏寫滿了新奇。

雖然整體來說還是面無表情。

耽肖歸目睹了他飄著摸摸抽油煙機,又拍拍電視機,最後蹲在自己家銀漸層肥貓面前,像兩只雪團子對視,突然就不怕這只鬼了。

雖然剛來的時候也確實像游戲裏一樣水淋淋的,但臉上沒血,長得這麽好看,沒什麽威脅。

正巧今天沒課,耽肖歸想了想,走進廚房打開了冰箱。

過了一會兒,他回到客廳,對著縮在沙發一角懷疑人生的白憫道:“我做飯,你要不要來看看?”

白憫沒說話,但等耽肖歸切菜時突然感到右臂一涼,就知道他來了。

“有一說一啊哥們兒,你這個冰天凍地的體質,在夏天一定會特別受歡迎。別的不說,就大夏天把你帶在身邊,那就是活生生一現成空調,真夠牛逼的。”

他一句話,白憫能聽懂一半就不錯了,眼神裏有點茫然,但不發一言。

耽肖歸切完菜,咋摸出來白憫可能沒聽懂,一邊開火,一邊在抽油煙機的爆鳴聲中扯著嗓子解釋:“空調啊,就是一種能釋放冷氣的的東西,降溫的,客廳墻邊那個白色的就是。”

欻拉一聲,他把排骨倒進炒好的糖色裏,繼續道:“這個牛逼就是……額……”

他卡了一下,腦子裏光速跑過九年義務教育學過的所有古文,半晌道:“說一個人很厲害,很強,很……就這麽個意思吧反正。”

說完,他顛了顛鍋,突然覺得自己解釋的還不如不解釋,笑著搖搖頭罵了一句:“艹,跟個傻逼似的。”

過了一會兒,糖醋排骨出鍋,他又非常迅速地炒了兩個素菜,正式收工。

抽油煙機停止工作的那一刻,耽肖歸端起盤子往門口走,突然聽到白憫遲疑開口:“傻逼,是說你傻得很厲害嗎?”

“……哈哈,”耽肖歸動作一頓,“你還挺會舉一反三哈。”

回到餐桌邊,一人一鬼相對而坐。耽肖歸意識到白憫不自在,索性自己先吃,當他不存在。

吃了一會兒,他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白憫到他家之後幾乎就沒出過聲,可當菜端上桌的一瞬間,白憫眼睛一亮,盯著糖醋排骨深吸一口氣。

他一句話沒說,但神態裏寫滿了“好香好餓好想吃”。

耽肖歸被他終於生動起來的表情逗笑,自顧自夾了一塊排骨,剛咬下一口便楞住了。

嘴裏的排骨既不糖也不醋,又柴又木味道全無,顯然是被鬼吸走了精髓。

耽肖歸默默吐出沒味道的排骨,臥槽一聲,這才終於又有了這玩意是鬼的實感。

雖然他不說話不害人,但他真的是個鬼啊艹!

一頓飯吃的沒滋沒味兒,耽肖歸勉強填飽肚子,放下筷子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心中得出一個結論。

白憫是個喜歡吃甜的鬼。桌上三盤菜,他光盯著糖醋排骨吸,楞是一口都沒給他剩,可見一斑。

“我做的飯,和公主府比起來如何?”耽肖歸看著他試探道。

白憫頓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吸過的東西是真的被自己吃掉了,尷尬得腳趾扣地。

過了一會兒,他才繃住文人風骨,緩慢而不失矜貴道:“尚可。”

好一個尚可,耽肖歸心想,尚可你倒是少吃點,排骨一口沒給我剩,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不過一頓排骨,換觀美人尷尬,似乎也不虧。和這段時間一直淡淡憂愁毫無生機的樣子相比,還是這樣的白憫更好看些。

這時,白憫斂了斂寬大的衣袖坐直身子,溫聲問:“既然我是鬼,你是人,你為何不怕我?”

耽肖歸手臂撐在桌上,隱約能感受到白憫周身四散的涼意。

他頓了頓,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既然我是人,你是鬼,第一次見到時你又為什麽怕我?”

白憫低著頭不說話了。

見狀,耽肖歸也沒再追問,默默起身收拾了桌子。

“不想說也沒關系,畢竟我們才剛剛認識。什麽時候你想說了隨時找我,我都會聽的。”

他端著盤子走進廚房,順手在水槽把碗筷洗掉。洗著洗著,那股子涼意又迎了上來,停在他背後不遠處。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包括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甚至是鬼?”

耽肖歸歪了歪頭,洗著盤子樂了。

“人怎樣,鬼又如何。咱們當下社會講究一個人人平等和平共處,你又沒要吃了我,我自然是以禮相待啊。”

人人平等,和平共處嗎?

白憫心中默念這幾個字,無聲嘆息。這幾個字,是他一生都沒能求來的生活啊。

***

接下來的幾天,耽肖歸和白憫同處一個屋檐下,一人一鬼互不幹涉,竟然也算和諧。

如果不算上耽肖歸出房間門被倒掛的白憫嚇得撞上門框,上廁所時被突然接近的涼意嚇得小溪斷流,放學回家看到空無一人的黑暗房間只有電視機亮著時一聲嚎叫喊亮整個樓棟的話。

一天,白憫照舊乖巧窩在沙發,看電視學習現代生活。耽肖歸打開門,走了進來。

幾天下來,他已經習慣了家裏有鬼,甚至還在進門時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白憫不知道怎麽應對這樣熱情熟絡的招呼,在沙發裏沒吭聲。過了一會兒,耽肖歸靠了過來,從上學的背包裏掏出一個透明罐子遞給了他。

透明罐子寬寬胖胖,裏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糖果,用透明紙包裹著,在光下折射出五彩光暈。

“你好冷漠啊,我跟你打招呼怎麽不回一聲?”耽肖歸換了鞋攤在沙發上,毫無距離感貼在白憫旁邊,肆無忌憚享受他帶來的涼氣:“上一天課,好險沒累死我。”

白憫抿了抿唇,摸索著擰開罐子:“給我的?”

“廢話,”耽肖歸笑道:“這兩天我一下課就往家裏跑,同學問我是不是金屋藏嬌有對象了。我說不是,親戚家的小孩來我家借住,跟他們打聽出來這種糖最好吃,小孩子喜歡,就買給你了。”

白憫眨眨眼:“小孩子喜歡?”

“額,”耽肖歸被他盯得渾身發涼,清清嗓子坐起身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給你買了糖。你不是喜歡吃甜?嘗嘗幾百年後的糖是什麽味道?”

“為什麽給我買糖?”白憫問道。

他和耽肖歸素不相識,他自認身上有沒有任何耽肖歸可以圖謀的東西,那他又為什麽要給自己買東西呢。

誰知耽肖歸撓了撓頭,一臉莫名其妙:“這哪有什麽為什麽,你喜歡我就買給你嘗嘗唄。”

白憫伸出手,摸出一顆糖果,打開包裝深深吸了一口氣。

現代的水果硬糖比當年的什麽龍須糖榛子糖多了不少科技與狠活,味道也沒有那麽純粹,可一入口的酸甜卻仍然能直擊心靈。

白憫想起自己兒時向母親討要糖果,卻因為家裏窮,實在買不起而作罷的日子,突然就紅了眼眶。

唇舌間的甜味已經散去,白憫搓了搓糖紙,小聲卻鄭重道:“謝謝。”

糖果的甜似乎化作了一股暖流,從喉口滑下到胸膛。那裏本來是冰冷而無波的,可現在,卻似乎隱約燃起些許溫度,有點想跳動。

***

一罐糖果,勾起了無欲無求的白憫對這個新世界的好奇心。耽肖歸如此純善,那他身邊的人是否也是如此?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白憫飄進耽肖歸的背包,跟著他一起去了學校。

無知無覺的耽肖歸出門時甚至照常喊了一句:“我走了啊!”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背包中多了什麽東西。

大學校園熙熙攘攘,早八的學子拎著早餐橫沖直撞,踩著點走進鬧哄哄的班級。

耽肖歸撂下書包,將早餐剩下的垃圾扔到班前的垃圾桶。正巧班委說要收期中作業,他扭頭喊了一聲:“海,幫我交一下,就在書包裏。”

蕭海應了一聲,擡了擡眼鏡,隨手就將手臂探進耽肖歸的書包裏去摸他的作業。

忽然,教室裏炸開一聲嚎叫。

耽肖歸一個踉蹌,連忙扭頭。只見蕭海擡高手臂,面色驚恐,眼鏡掛在臉上半掉不掉。

而在耽肖歸的視角,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白色的人影委委屈屈縮在一邊,微仰著臉,小聲辯解:“他非禮我……”

耽肖歸:“……”臥槽,他怎麽跟出來了!

蕭海甩了甩手,大驚:“臥槽,龜龜,你這書包裏裝空調了?怎麽這麽涼?我感覺它涼得好像咬了我一口。”

耽肖歸看看白憫雙手捂緊胸口,眼角緋紅,再看看蕭海胳膊上若有若無的牙印,cpu都快燒了。

“你可拉倒吧,我有那個錢先集資把教室空調給換了,一天天的要熱死了。”耽肖歸快速走到座位旁,摸出作業交上去,將書包放到自己旁邊的位置上,暗示白憫坐在那。

“估計就是我剛買的冰水放在包裏,捂涼了吧。”他解釋。

蕭海點頭,隨口道:“那你水呢?”

耽肖歸:“……來的路上喝完了。”

蕭海:“……你胃還挺鐵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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