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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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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

“影視劇裏開頭就失憶的女主並不少見,但我這種完全什麽都想不起來的情況,也算是夠奇葩的。”

蘇念一面看著窗外枝頭上嘰嘰喳喳的小鳥,一面自己一人小聲嘀咕著,鳥兒沒有接受這個外來人拋出的話題,她聳了聳肩膀表示不在乎。

閑著也沒事,她便就著被清理得十分幹凈的反光玻璃窗細細地觀察自己,其實是不大看得清五官的具象,只能知道和正常人沒什麽兩樣,模糊的輪廓再加上一個削瘦的倒影。

哦還有身上顯眼的藍白條紋病服。

“嘖,人緣也真是有夠差的。大概住了三天了,也不見有人來看你,小可憐。”

女孩因病情而慘淡的唇瓣幹涸而又蒼白,她無聲地沖玻璃面上的自己笑了笑,卻仍覺得那是一個怪物。

她不認得自己,也不覺得這是自己。

接著門鎖傳來細碎的聲音預示著有人的到來,估計又是那個蘋果臉的小護士,性格溫柔體貼招人喜歡,但每次照看蘇念時臉上帶著的隱蔽憐憫讓她對這個小護士喜歡不起來。

就算沒人愛我沒人關心我,以我目前的這個病房水平來看,也輪不到她來施舍同情。

不過來的人不是那個護士,是一個男人,他平淡中帶著疏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蘇念呆楞了一瞬,接著他問著一個自己明顯都不關心的問題:

“身體還好嗎?”

蘇念轉過身,擡眼看向那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面容寡淡,沒什麽出色的外貌特征,氣質卻很出眾,能看得出並非池中之物。

“沒死應該就算好吧。”

說出這話時蘇念本人都有些不可思議,她知道自己可能是一個言語刻薄的女孩,卻不知道原來她連自己都討厭。

“聽醫生說你什麽都記不起來了,那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的私人律師,程澈。”

男人沒有理會女孩言語中的暗刺,他沖蘇念扯出了一個公式化的笑容,同時朝她伸出了手。

蘇念皺了皺鼻子,心中考慮到這人看起來以後用得上,還是走近了程澈同他的那雙寬厚的大手握上了。

兩掌相碰一下,二人都沒有熱情交友的意識,很快又各自落了下去。

從這位律師的口中,蘇念得知自己是去看自己喜歡的男神籃球賽時,被突然飛出來的球給重拳出擊了。

不是吧?籃球能把人給砸失憶嗎?

“那個砸我的傻。逼要賠我多少錢?”蘇念完全不講同學之間的情誼,滿腦都是:那個人把她砸成了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的白癡,必定要被她告到傾家蕩產。

“那位好像是你喜歡的人。”

程澈眼神詭異地瞧了瞧蘇念,像是想不到她對自己喜歡的人也這麽不留情面,顯然是一時間她曾經的瘋狂追求讓他忘了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完全失憶的病人。

“以前喜歡的人和現在的我有什麽關系?”

說出這句思路清晰的話時的蘇念格外理直氣壯,好似將自己徹底與從前割裂開了。她認真地望著程澈,焦糖色的大眼睛無辜地撲閃得像是一個不谙世事的精靈。

“或許你能通過和他相處恢覆記憶?醫生那邊是建議你多和以往的事物接觸。”

“記不記得起以前關系不大吧。”蘇念撇了撇嘴,無所謂地評論道。她心裏別說對所謂男神的喜愛了,連對自己都喜歡不起來。

程澈詫異地挑了挑眉,對蘇念這種消極處事的方式有些不解,很少有失憶病人不追溯自己的過往。不過作為一個敬職敬業的私人律師,他還是很有耐心地規勸道:

“記起來可能對你來說會更好。總有一些記憶是寶貴的,就這樣被淹沒在過去的洪流中太可惜了。”

他說這話時第一次有了個人的情緒,話語裏蘊含著難以掩蓋的溫柔,笑意外洩的腔調又帶有著蠱惑的意味。

楞了楞,蘇念抿起嘴勉強接受了程澈給的理由。她不知道記起來對她究竟會有什麽好處,不過也不會比現在更壞到哪裏去了。

出院比蘇念想象中的要快很多,沒在醫院呆滿一個星期她就被放行了。醫生那邊的意思是說本來就沒有什麽大礙,回去好好修養就行了。

沒什麽大礙會導致失憶?

庸醫。

不過失憶這種事醫生那邊確實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是得看病人自己的努力。離開醫院時,小護士還很熱心地把蘇念送到了樓下,盡管她除了一個書包以外沒什麽東西要帶走。

一只腳已經踏入了車內了,蘇念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尋找起來,見小護士還站在原地笑瞇瞇地看望著她。心中有些不適,但她還是別扭地說了那一句道別:

“謝謝你,再見。”

至少她確實用心照顧了我一段時間。

向左歪過頭看到程澈集中精神開車的側臉,一個微妙的念頭突然從蘇念心底竄了出來:他不像是我的私人律師,反而像是我的萬能保姆。

“今天是星期五,就不送你回學校了。”察覺到身側的註視,程澈並未過多在意,他依然保持著目視前方,同時跟蘇念安排接下來的事宜。

“我的父母工作很忙嗎?”蘇念在點頭表示了解後,又偷偷地瞅了程澈好幾眼,沒忍住問出了這個讓她好奇了有一段時間的問題。

正好趕上紅燈,程澈轉過頭來面色覆雜地望著蘇念,他嫣紅的薄唇動了又動,卻什麽都沒有說。直到這時候蘇念才發現,他唇瓣的顏色很艷,猶如剛吃飽喝足的吸血鬼。

“綠燈了。”蘇念眨巴了下眼睛,提醒道。

“你父母在你幼時便去世了,現在你繼承了你爺爺哥哥的遺產獨自一個人生活。”可能是不看當事人會讓人覺得更輕松,程澈在轉過頭開車後,緩緩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那我失憶可能還算是好事,不會再為此多愁善感。”蘇念聽聞此事後怔了片刻,倒不是為了那在記憶裏搜索不到的父母,而是驚訝於自己沒有為此感到絲毫的傷心。

程澈得到蘇念的這個說法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快速地扭頭看了她一眼,發現蘇念臉上確實沒有傷心的痕跡,也就打消了在肚子裏剛準備好的安慰。

怕蘇念連自己家的密碼都給忘了,把她送到了別墅門口教完了密碼是多少,程澈才放心地驅車離開。

在門口分別時,蘇念不自在地對他不住在這裏表示了疑惑,程澈聽到她的提問後狹長的鳳眼半瞇,似笑非笑地反問她:

“你不會以為我是你的保姆吧?”

難道不是嗎?

蘇念差點下意識地這麽反駁回去了,但她把本來低著的頭擡起來看向程澈,自然也發現了他噙在嘴角的那絲嘲諷,連忙搖頭否認。

目送程澈的車馳塵遠去,蘇念才仔細地琢磨了他的那個揚唇的輕笑,去除裏面帶有的不善信息的話,他應當是個不乏魅力的家夥。但你若要是隨便拉一個人來問她“程澈是不是帥哥?”,十個人裏面估計得有九個說不是。

怎麽把姣好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呈現出平庸的效果?

神奇。

程澈不和她住在一起,讓蘇念多少有些失落。她很確定這和男女情愛無關,大抵是因為蘇念失憶不久對周遭的一切都沒有安全感,所以難以自控地對程澈有了雛鳥情節,依賴了這個她見到的第一個對她抱有善意的人。

其實蘇念不是徹底的失憶,不過也差不多了。她只記得一件事,隱約是發生在自己昏迷的期間,有人曾經很著急地呼喊著她的名字,輕聲拍打著她的臉頰。

那個人由於她閉著眼睛的原因,蘇念什麽都看不見,但感覺上卻和程澈有些相似。實際上他們的聲音完全不同,那人好似有些結巴,說話斷斷續續的,也有可能只是他過於慌張導致詞不連句。

這種熟悉的感覺哪怕是在她確認了程澈不是他以後,仍然使蘇念對程澈產生了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信任感。

“蘇念,你好了嗎?”一聲清越的招呼聲把蘇念從她自己的思想沼澤中拔了出來,她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來,朝聲音的傳來地看去。

是一個留著到脖子長度頭發的男生,五官很是精致,特別是一雙波光流轉的碧藍色眼睛,勾魂奪魄都不在話下。更加矛盾而又引人註意的是他周身的氣派,冰冷得宛若不可高攀的高嶺之花,毫無掃射區間之分的致命魅力。

“漂亮”是蘇念對他的第一印象。

“你好?”蘇念在他皺著眉的註視中回過神來,試探性地回覆了他的問好。

“你沒事了就好。”那男生見蘇念頭上沒繃帶,與人對話也正常,便直接給她下了定論,不再理會她徑直進了對面的別墅。

什麽玩意兒?我也沒招惹他吧?

短暫的兩句對話中,蘇念就感受到了那男生對她的不喜,她怒火直燒地進了門後用力地甩上了門,下定決心要討厭他。

以前的我估計和他是敵人,蘇念很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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