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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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辦公室短暫的安靜,隨著一條廢魚的跌入皺起層層波瀾。

孫超群年紀不大,是家族企業的受益者之一,老板娘是他親姐姐,老板也就成了他的親姐夫。

上班不打卡實乃家常便飯,分內之事交給別人去做,也是理所應當。

“小美,企劃案寫好了嗎?”他悠悠向前一杵,一米八的個子險些擋住兩個人的光。

“還沒寫,我昨天有點急事。”

“不是吧,你居然還沒寫!”孫超群不由分說責備起人來,“什麽事能有我的企劃案重要啊,我不是告訴你今天上午就要麽!”

“小美啊,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裏?!”

“不是……”師妹神色無奈,有心解釋,“我是真的有急事。”

“我不聽你解釋,企劃案讓朱小夢做,我看你就別幹了。”說著話的功夫,他直接拉拉扯扯,有心推搡著人離開座位,攆她出去使出個下馬威。

陸詩美一個沒設防,輕松被他拽了起來。她掙紮著脫身,氣得滿臉通紅。

孫超群真不是個東西,長了一副精神小夥的樣兒,心裏頭烏漆嘛黑屬墨魚的,拿手本領就是仗勢欺人。

“你是誰家的狗啊,隨時被放出來咬人,懂不懂文明遛狗要栓繩?”她來了,她來了,季葉秋帶著她的懟人語錄走來了!

“自己的企劃案,為什麽不能自己做,公司養你是養豬嗎?”

“說你是豬狗都是擡舉你,我看你是你媽生的胎盤吧!”

孫超群怒氣沖沖,一腳上前踢了季葉秋的椅子:“你特麽說誰呢,給你臉了是吧!”

她倉皇穩住身子,從另一側起身,順手從抽屜裏拿出一把水果刀拍在辦公桌上:“別打架哈,我合理防衛。”

她特意網購到辦公室一把水果刀,防的就是這些公司這些人五人六的狗東西。若是真有什麽意外,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

“說不過就動手,真有出息。”

嚇唬人的程度占了大半,但她也有一點後怕。

主要是捅了他,不值得搭一個自己進去。

魏姐心裏咯噔一下,生怕兩人真的拿起刀具比比劃劃,連忙出聲阻止:“別,別動手哈,有話好說。”

萬一真的動起手來,無論是傷了誰都不好交代。

孫超群緊緊盯著季葉秋,有一瞬間跟要吃人似的。眼神冒著兇光,青筋一根根暴起,低聲咆哮著:“你們倆都別幹了,給我收拾收拾滾蛋!”

季葉秋頓時就笑了,她等的就是這一刻:“行啊,賠償金給我們倆當面結清,4倍的工資不多,一人兩萬塊而已。”

“你做夢呢吧!”他咬牙切齒。

“勞動法第二條,勞動者本人無過錯,經濟補償按勞動者在本單位工作的年限,每滿一年支付一個月工資的標準。”

法律科普到此為止,她忽然停下了話頭,朝著孫超群得意地笑笑:“你們耍無賴不想給也成,走勞動仲裁我們也不怕事。”

陸詩美尚有一絲猶疑,可季葉秋分明是在幫她。她煩躁地按了按虎口,發覺剛剛拉扯的手腕紅了一道印子,眼瞧著孫超群囂張的作風,臉色更加難看。

他抱起胳膊,無比囂張地放狠話:“打官司就打,只要我姐夫跟別人通個氣兒,我看寧城哪家公司敢要你們!”

“威脅啊,誒喲我好怕怕!”

季葉秋舉起手裏的手機搖了搖,明明白白是錄音的界面。

誰會傻不拉幾等著被開除啊。

這才是她鈕祜祿·秋的真面目。

“咳咳。”老板終於大夢初醒,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給她們結算!”

鬧成這個樣子,刀子都拿出來了,還怎麽繼續維持表面的和諧。

他想要的是乖巧做事的員工,是溫柔被包養的女孩子,不是這種一言不合飈臟話,甩刀子的人!

也不知道季葉秋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突然之間像是被點火了的炮仗,想炸他們個魚死網破。

還是走了算了,眼不見為凈。

前腳出了公司大樓,陸詩美的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

不光心裏頭空落落的,手頭的錢款也實在是杯水車薪,她不比季葉秋有拆遷款,穩定的工作沒了就是沒了。

“我不是難過啊,我還得謝謝你。”她抽了抽鼻子,手背胡亂摸了摸臉,“我媽住院了,這不僅多出來賠償金,我還能回去照顧她。”

說著說著,她反倒哭得更兇了。

季葉秋聽了一會兒,總算是明白過來。

起先是陸母不同意她和現在的男朋友交往,希望她能回老家考公務員,而師妹堅決留在了男朋友所在的寧城。

五一的時候,她帶著男朋友回家見父母,結果矛盾更加劇烈,難以調和。母親勸說無果,一氣之下犯了病,她昨天就是匆匆回家辦理住院手續。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季葉秋有幸見過師妹的男朋友,從外形上看算是相配,只是其他的方面,她一個外人也不好分析。

僅僅知道兩人是大學同學,已經有4年的感情基礎。至於陸母為什麽不同意,想來也是有她的原因吧,只不過苦了夾在中間的師妹,左右為難。

“手機拿來。”

師妹一臉懵,眼睜睜看著秋秋點進她的微信界面,直接點了收款,攔都攔不住,“這是幹什麽?”

季葉秋好生安撫她:“賠償金不一定夠,錢你拿去救急啊,等阿姨身體好點兒了再還我唄。”

“你要是心裏不踏實,我開個公司等你入職,什麽崗位任你挑,咱們倆誰跟誰啊。”

“真的嗎?”

“假的!”

陸詩美眼淚還掛在腮邊,一時間茫然地看她。

某人促狹一笑:“當然是我出錢你開公司,壓榨你給我賺錢啊!”

拋開經驗不談,以師妹的學習能力,和踏實的性格,肯定會是一個讓老板放心的好員工。

當事人又哭又笑,足足用光了一包紙巾,站在她旁邊的季葉秋反叫一個泰然自若。被砸錢的人應該大哭嗎,難道不是應該樂得找不到北?

她完全忘記了一家三口抱頭痛哭的經歷。

當然,她也希望這一段黑歷史被剪輯掉。

微風輕輕卷起少女的裙擺,在她稍稍楞怔的片刻,仿佛定格成一幅行走的畫報。

畫上糾結的少女本人,剛剛送別了師妹,此刻正在糾結,她要開一家什麽樣的公司。

也要做淘寶店麽?

和原公司去競爭的話,貌似會顯得她格局太小。

感覺不像是在報覆別人,反而是折磨自己。

可如果開其他的公司,又要做些什麽呢?花店、咖啡廳,還是甜點屋?

季葉秋想了一會兒,腦子有些枯竭,她可能需要了解一下再做決定,多個選擇多條路。

還不到午飯的時間,她先去商場的健身房請了私教。人總是需要為自己的魯莽買單,她既然敢惹了孫超群,就不能怕這狹隘的狗東西來報覆。

拳擊課可以學一學,還有柔道、空手道、女子防身術都可以學個皮毛,甭管什麽填鴨式教育,關鍵時刻能唬人的都是好招數!

寧城不大,卻也不算小。

她怎麽也想不到,逛商場也能碰見熟人,其實她不怎麽想偶遇的……

“姐姐好啊。”笑臉相迎的,是昨天那個弟弟。

不能怪她記性好,而是會所裏的一切,她都歷歷在目,包括見到的每張面孔。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記不住。

倒不是對他們有偏見,純粹是因為太丟臉了。

季葉秋頷首笑了笑,盡可能不讓自己尷尬:“黎書晉?你是叫黎書晉對吧?”

“姐姐,你記性真好。”

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同於會所裏昏黃的燈光,黎書晉看起來更加青澀,更具少年感。兩人一前一後地站著,居然比她高出半個頭來。

才十八歲就這麽高了,這孩子是吃什麽長大的?

一直仰頭有點累,她索性劃開了手機,悶悶地問:“轉賬為什麽不收?”

是嫌兩萬塊太少了,沒有會所賺的多?

可是男公關,也不安全的好嘛,萬一碰到哪個如狼似虎的客戶……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

“銀貨兩訖啊,姐姐~”

最後的兩個字發音格外溫柔,他微微低著頭,薄薄的嘴唇就快要貼近她的耳朵。

似乎感受到空氣的灼熱,季葉秋松了松頭發,將其別在耳根後面,刻意拉大兩人的距離,“沒有別的意思,錢是資助你上學的!”

黎書晉低頭,漂亮的眼睛盯著她,清澈幹凈的嗓音說得全是晦澀難懂的話:“如果姐姐有別的意思,也不是不可以喲~”

這樣的黎書晉有一點不一樣,好像脫了乖巧的外衣,學著小狼崽子在進攻。

明明還是匹幼崽,偏偏要似是而非的撩人。

成功率闔該是不低,可惜他碰到的是季葉秋,完全不吃這一套。

“你還是……好好讀書吧。”

不管嘴炮打得多麽響,年齡就是致命傷。

季葉秋彎著唇,笑吟吟的,同他對視的臉上清清楚楚寫著六個大字——你就是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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