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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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者掉進海裏必死無疑。

她制造了一場假死,她幻想那層隔閡不存在,他們有可能在一起。

世界上不會再有殺害了白胡子同伴的阿特拉斯,有的只是不死鳥的病人曰雲。

……

今夜的海風很冷。

比那天從海底被救上來時還冷。

“阿特拉斯,我真不懂你,不打到最後一刻又不知道誰輸誰贏,如果你真把白胡子得罪死了,不還有我嗎?”救曰雲上來的是一個魚人,比曰雲大一歲,很早以前被曰雲救過一次。

魚人長著尖長帶刺的鼻子,皮膚在月色下呈現出流光宛轉的深藍,身上的肌肉、特別是胸膛處的無一不緊實,說話時會露出兩排尖尖的牙齒。

“既然阿特拉斯死了,你也沒有再守護這座島的必要,跟我走,我帶你去魚人島。”

魚人島在偉大航路前半段與新世界的交界處,不同於海面上的島嶼,魚人島位於紅土大陸的正下方,在深海的一萬米處。

深海一萬米,也就只有人魚族和魚人族能生存在那樣的地方,潛水艇都無法承受的水壓,比潛水艇還弱的人體又如何能承受。

曰雲不能去魚人島,在不能和不想之間,她用不能來說服自己。

年輕體強的魚人說曰雲沒有見識。

香波地群島的紅樹能產生一種泡泡,被泡泡包裹,無論是船還是人,都能抵達人魚島。

“……什麽原理不重要,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魚人執意要帶她走。

曰雲不動,她在想馬爾科的話。

那個時候她問馬爾科有沒有喜歡的人,馬爾科向她解釋了。

她幻想,馬爾科萬一也喜歡她呢?如果不是也喜歡她,馬爾科為什麽要解釋?

現在想來她真傻。

馬爾科可能,喜歡的是他的妹妹。

他告訴她的是答案。

曰雲縮了縮鼻子,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馬爾科那麽優秀的人,不會看得上她這個沒見識、小家子氣、還多長了一只眼睛的怪物。

“我看你就是慫!和人類在一起待久了,連膽子都變小了!”暴脾氣的魚人罵罵咧咧,從酒館老板娘開始罵,罵酒館老板娘每次都靠說曰雲可憐博取海上男人的同情,讓海上男人認為老板娘是一個善良仁厚的女人。魚人把島嶼上的居民挨個口頭問候了遍,罵到最後色迷心竅、沒有絲毫職業操守的醫生,“人類害怕你的強大,所以他們才詆毀你!”

“沒有,他們不知道我是阿特拉斯。”曰雲辯解。

“呵,這麽多年,你臉上為什麽要纏繃帶?”魚人反問。

曰雲啞然。

她害怕被人發現自己多長了一只眼睛,借臉被燒傷來隱藏額頭上的眼睛。

魚人小時候落難漂流到這座島嶼,島上居民害怕他的外型,忌憚他的種族,只有同樣被排擠的曰雲對他伸出援手。

“跟我走,我帶你去魚人島,如果你不想生活在魚人街,就和我妹妹一起住珊瑚之丘。我們魚人族的王妃不會像你們人類一樣排擠異類,不過她善良到無可救藥就是了。”魚人早早準備好了小船,只要曰雲點頭,他就能帶她去魚人島。

曰雲遲遲沒有流露去魚人島的意向。

曰雲捂著腹部:“不,我身上還有傷……”

“偉大航路上的醫生有的是!再不齊,我們魚人島也有醫生。”魚人粗暴打斷,強行去拉她的胳膊,“跟我走!”

曰雲一瞬間陷入恐懼。

眼前是飛濺的肢體,是鮮血,是火光,是兇惡殘忍的海賊,海賊把她從衣櫃裏揪出來,揚起還在滴血的長刀。

“阿龍!”曰雲要他放開。

曰雲陷入在當年的場景,她被海賊抓住後拼命掙紮,燒斷的木梁砸下來,正好砸在海賊的頭上,她因此死裏逃生。可現在,哪兒還有木梁?

偏遠的海岸無人居住,沒有人會聽到這裏的呼救。

“咳咳!”曰雲劇烈咳嗽起來,潰爛的腹部不斷滲血。

阿龍看見棉襖上擴散的血跡,“和人類待久了腦子也壞了嗎?連傷口都不知道處理!等著,我去把醫生抓過來。”

脾氣暴躁的魚人尚未轉身,從天而降的利爪踢開了他的手臂,青藍色的火焰點燃了黑夜,霸道的沖擊將周圍的一切排開。

從酒館到這裏,需要橫跨整座島,突然出現的不死鳥像是奇跡。

回酒館路上,曰雲用餘光看走在身邊的人,馬爾科手插在口袋裏,神情還是之前出現時的冷漠,唯一不變的,是剛見面時吊兒郎當的模樣。

二人一路無言。

馬爾科把人送到酒館後才離開,白胡子海賊團的其他成員不在,只有老板娘。老板娘見到曰雲,把一大包東西丟給她。

“這是?”曰雲摸著像是衣物之類的。

“東西都給你收拾好了,快跟白胡子海賊團走,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老板娘今天沒化妝,喜歡向人展示的大波浪長發用一根筷子盤在腦後,“老娘是沒有這個福氣了,他們船上不收女人。”

曰雲低頭:“我也是女的。”

老板娘手裏的煙草掉了一截,“我說你這丫頭,是真傻還是假傻呢?人家一番隊隊長在出航前找你,就為了和他的病人道別?”

曰雲沈默。

“我的老天!”老板娘吸了一口煙,如果不是因為煙鬥太貴,她肯定敲在曰雲腦袋上,“就算是塊木頭,對感情也不會這麽遲鈍吧?快用你燒壞的腦子好好想想,安靜的地方有的是,人家一番隊隊長為什麽不待在他們的大船上,非得擠在你那個狹小的房間裏?圖你長得漂亮?圖你前凸後翹?圖你有權有錢?圖你會說話是解語花?圖你會做事是大保姆?別傻了,這些點你一個都沒有!也別跟我扯醫生對病人負責,哪個醫生會在我這裏問他的病人喜歡穿什麽顏色的衣服?”

“可我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他說他喜歡他妹妹。”

“你肯定是聽錯了!人家一番隊隊長肯定是怕你誤會。如果不喜歡直接拒絕就好了,根本沒必要解釋。行了,快去海岸,記錄指針還有三天才記錄滿,先在船上待幾天試試,不合適的話就回來,反正他們海賊團船長和幾個隊長都長得好看,你也不虧。”

曰雲的手沒放在外套口袋裏,口袋裏面,是馬爾科給的幾顆糖。

“馬爾科喜歡我什麽呢?”曰雲的手伸進口袋裏,攥緊那幾顆糖,把它們捂熱、捂化,但冰冷的手,連阻止溫度流失都做不到,“我從來都沒為他做過什麽。”

生活在寒冷的人一旦接觸火焰,就無法再忍受寒冷,希望一次次升起,一次次破滅,比風刀刮在臉上還冷。

雪花接觸火焰會融化,曇花接觸火焰會受傷。

就這樣放棄接觸火焰吧。

老板娘看著永遠垂下腦袋繃帶小廢物,盡管對方的個頭高出不少。

“你這丫頭,把愛情當成什麽了?”

老板娘吹了一口煙,難得一見地,在認真生氣。

老板娘抖落煙灰,繼續說,“別人愛你,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麽,而是因為你身上有吸引對方的點。你看這些年為我白打工,為我做飯洗衣服擦地板,我會愛你?我愛你個屁!”

曰雲想了想,說,“因為老板娘你只愛錢。”

“大人說話小孩別打岔。”

“……”

“總之,你會擁有一件東西,不是因為你幸運,而是因為你值得,你配得上!”

老板娘催她趕緊走,也怕她中途犯慫,於是決定親眼盯著人登上船。

曰雲被推著,在原地。

她不能和白胡子海賊團在一起。

“老板娘,我是阿特拉斯。”

“別說你是阿特拉斯,你就算是海軍大將也不頂用!別以為長大了長高了,就不聽——等等,你說你是什麽?”

老板娘倒吸了一口煙。

“咳咳!讓我先緩緩……”

老板娘匆匆回了房間,再出來,拿了一個上了鎖的木箱。

曰雲手裏又被塞了木箱,木箱裏面全是錢。

“老娘這些年攢下的錢全在裏面,省著點花。”老板娘二話不說拉著曰雲找到島嶼上的醫生,醫生年輕的時候出海為附近島嶼的人看過病,有一艘船,可以用來逃跑。醫生在得知阿特拉斯的真實身份後,一言不發打開了荒廢依舊的倉庫。倉庫裏有一艘船,保存得完好無損。

醫生把打開動力源的鑰匙交給曰雲:“我早先年外出游歷,聽說世界政府有一個機構,裏面的人會裝成普通人執行臥底任務。我不想讓從小長大的地方被外人窺覷、被外人攪得一團糟。船你拿去用,免費的。”

糖果店隔壁店鋪的老板也來了,他帶了兩大罐糖,還有好幾罐牛肉幹。

曰雲知道對方家裏有一頭耕地用的牛,攢了十年錢買的,用了也十年。

“放心,糖我付過錢;牛肉幹是早就做好了的,和你沒關系。當我是在投資吧,等你回來,我們家下一輩的人就不再種地了。”

島上的居民為曰雲送行,他們找了一個偏僻的港口。

為了不被察覺異常,經過短暫告別,居民們陸續回去。

最後一個人也回去了。

曰雲轉身。

她頓時臉色慘白。

堆滿各種包裹的小船上坐著一個人,月光勾勒出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

馬爾科擡起慵懶的眼睛看她。

磁性的嗓音也一樣慵懶。

“你要去哪?曰雲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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