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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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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

角度是最合適的,下頜線的弧度完美顯出脆弱的臉龐,含著水意的眼睛緩慢眨動,讓淚水欲墜不墜的盈在眼眶。

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至於讓對方失了頭腦發昏撲過來。

最後,濕潤的眼神加上央求的話語,並不多說些什麽累贅,是任何一個稍微對他有點好感的人兒就無法拒絕的。

從不知道是哪裏飛進來了一只有著虛幻翅膀一般透明的蝴蝶,它似乎是迷了路,在這花園裏忽上忽下的飛舞著。

阿多尼斯望見自己的手掌之中,亦生出一朵幻夢一般美麗璀璨的銀蓮花。

他靜靜等待著。

等待著為這朵艷麗如火的花,而失了既定目標與方向的漂亮蝴蝶,忘記掀動翅膀而跌落下來……

“我想……”

蝴蝶依舊在猶豫。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少女的小腹。

那兒有一個孩子,看來她已經成為了他人的妻子,這也沒有什麽大不的,無關緊要。

是為她的亡夫而前往冥界麽。

他為什麽要想這種事情,阿多尼斯感到一絲怪異情緒,這種難以發覺,又從心裏不太願意去承認的東西,似乎是叫做,嫉妒。

“很抱歉。”

溫和的話語裏表達的卻是拒絕。

蝴蝶忽而飛高,愈發遠去。

手上亦是空空如也,只有青紫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靜靜脈動,說明著他永生不死的事實。

阿多尼斯面無表情轉過身去,往花園深處那棵最高大顯眼,綠得恍惚的石榴樹下走去。

「憐憫與同情,在冥界,是不被允許的。」

「多餘的善心,會成為害死你的繩索。」

普緒克的腦海裏突兀地出現模糊的話語,皆提醒著她,遠離眼前的這個艷麗少年。

“很抱歉,如果你想要離開的話,就自己動起來,不要選擇自甘沈湎在泥沼之中。”

阿多尼斯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花園出口的小路上。

冥界,從始至終,就沒有蝴蝶。

他想。

-

當普緒克走出冥後的花園之時,眼前出現的卻並非她來時的白沙小路,而是一個寂寥的十字路口。

而讓她驚訝的是,那一對亡靈戀人,也在這兒。

他們之間像是隔了一道厚實的空氣屏障,無法相擁無法相吻,卻也不願分開。

普緒克本想直接從他們的中間走過去,卻被索格斯攔了下來。

他似乎是站在通往愛麗舍樂園,也就是幸福之地的那一條小道上,可看起來卻並不高興,反而悲痛欲絕。

“求求您!”

這樣哀求的語氣,叫人想不起來他之前在船上是怎樣兇狠的,臉上的刀疤看起來也沒那麽可怕。

“碧蘭娜只是一個因思念她那不幸的丈夫,就是我,一個沒用的男人,她是因哀思過度而早早殉情於我的可憐人,好姑娘,請你發發善心,心疼一下我,將她的手牽到我的手上。”

從一個死於墜崖的亡靈口中,碧蘭娜知道了這姑娘是什麽來歷。

如果能得到一句有份量的辯駁……

被神明所庇護的活人有著足夠撼動審判的力量。

“普緒克,你想要見見你的姐姐麽!她就在這,就在更深處的地方!”

想起那個爬到這兒卻被拖回去的不成人形的亡靈……

煉獄的炎河將那女人的頭發燒的蜷曲焦黑,皮肉和骨頭都化成黑炭,卻還是死死黏附在身上,滾燙的火焰在口中燃燒,那個名為尤安娜的亡靈,一直飽受著灼燒的痛苦,無法得到救贖。

她不想要變成那個樣子。

她還沒有邁進通往痛苦之所的道路,索格斯沒有離開,她就依舊有希望。

碧蘭娜更加死死地攥緊少女的胳膊。

“只要你將我的手放在索格斯的手上,求求了!”

登上卡戎的破皮船之前,普緒克就已經看見,從亡靈的身上會浮現出冥界三大判官艾亞哥斯,米諾斯和拉達曼提斯的審判烙印,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這與她無關。

“難道你是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女人麽,因為肚子裏那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的父親,對最後見到親愛的姐妹一面這樣的機會也不要了麽!”

普緒克不清楚尤安娜和這個女人說了什麽。

但現在看來,不讓碧蘭娜松開手的話,她無法離開了。

“拉達曼提斯的審判:在呼喚著丈夫的名字之中,哀怨死於一杯自甘飲下的苦蓖麻酒,自盡可入愛麗舍田園,但此般死法,並非她所願。”

“碧蘭娜……”

死於苦蓖麻酒,渾身通紅腫脹,是多麽痛苦。

屏障後的索格斯聽見這樣一番話,心疼的重重捶向透明屏障,伸出手來想要求得唯一的機會。

少女卻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米諾斯的判決。”

她看向索格斯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 “因丈夫忙於工作而無法得到某種方面上的滿足,常人皆有的欲念不該生出罪惡的念頭,詛咒並背棄婚姻,與情人謀害自己的丈夫,死於情夫的見財起意,發配於痛苦之所。”

“啊——!”

碧蘭娜像是被燒開的熱水燙到了手一樣猛地松開這個姑娘。

索格斯顫抖的手撫上臉上那一道從額頭直直貫穿到下巴的傷疤,忽如其來的現實給予這個一心只為等待妻子的男人極大的沖擊。

冥界三大判官之一,米諾斯,負責難以斷絕的審判。

碧蘭娜愛他。

久久徘徊在阿克戎河畔,無法渡河的他也曾有過搶奪錢幣的機會,但他都沒有這麽做過,直到看見妻子的亡靈,第一反應是愧疚,心疼,與愧疚。

然後就是再也無法等待的沖動,他死的太年輕……

可碧蘭娜愛他。

為什麽……

普緒克淡淡地說: “她是被威脅著自盡,才喝下那杯酒的,你明白了嗎”

話畢,她深深地往碧蘭娜身後的道路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去,將所有的嘶吼與哭喊都拋諸腦後。

痛苦之所。

塔爾塔洛斯。

在原始愛神厄洛斯的記憶裏,那裏似乎並不是一個可怕的地方。

混沌之中誕生的幾大原初之神,都不再接受人們的信仰,又或者說,祂們本就不受生靈的信仰所限制。

普緒克細細回想了一遍大祭司祈神的繁冗祝禱語。

似乎除了大地女神蓋亞,其餘幾大原初之神甚至都沒有提及。

卡俄斯,塔爾塔洛斯以及……

厄洛斯。

是誰,謀劃了這一切,是誰,將血淋淋的歷史掩藏在晦黯不明的時間裏。

在紛雜的思緒之中,不知不覺普緒克來到了阿克戎河邊。

卡戎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她能好好的出現在這兒,連眼皮也沒有擡起來,依舊一言不發地取過她含在嘴裏的錢幣。

冰冷的手指不小心擦過嘴唇……

肉眼可見的,眼前的船夫忽然僵住了動作。

“不走麽”

在不見天日的冥界,地底下看不見太陽行進的軌跡,她不能再耽誤時間。

卡戎僵硬著身子撐開了長桿: “……”

沒有半點兒漣漪的沈沈死河,河面下的灰白色亡靈被少女身上外溢出的神力而吸引。

普緒克抱緊了懷裏的匣子,往船中央靠了靠。

卡戎手裏的長桿不停拍打在水面上,將它們打散,直到將人送到河岸,他始終沒有說出對父親,厄瑞玻斯的一聲問候。

她已經承受得夠多了,也許不去消化父親給予的那一片記憶,才是好事。

只嘆息一聲,看著她這麽離開。

-

晴朗的天空萬裏無雲。

“啊……”

普緒克擡起了手,遮掩住落在臉上的光線,一道晶瑩的水珠從臉龐滑落,太久沒有見到光明,即使已經過了最盛的正午,依舊刺目灼眼。

她走在碧綠的曠野。

在先前,維納斯的神殿裏,屬於愛神神力喚醒的螞蟻們攀上她腳踝的一瞬間。

就已經看見……

那個幽深淒冷的房間。

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之下,普緒克停了下來,再往不前就是維納斯的神殿,在這樹下細小斷斷續續移動的絲線痕跡之上,她再一次看見了那些忠實的夥伴。

她坐下來,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有什麽特殊的地方,於是伸出手指。

「完了完了,糟糕透頂,出於自願就沒有辦法了!」

「維納斯將得到愛神之力!」

螞蟻焦急的話語,落進普緒克的耳朵裏幾乎不成句子。

「不可以!」

「快做些什麽!」

她恍惚中,再一次看見那個幽黑的房間。

看見維納斯走來,婀娜身影一步一步靠近,嫣紅的唇揚起一個滿意的微笑,這似乎是唯一一點兒慷慨的表現。

“你辦到了,打開這扇門,他就在裏面。”

然而……

真正碰到的,卻並不是那扇門。

不知不覺,少女的手指已經放在匣子上。

術法已經生效,所有的一切都在迫使著她往最壞的道路走去,上面的幻覺,會讓持有者,在幻境之中,見到最想要發生的事情。

“只要打開……”

過期的美貌並不會傷害到普緒克,真正讓冥後珀耳塞福涅發出提醒的,是匣子裏面,盛著遠比附在盒子上更為不恥的詭計。

維納斯少有的動了腦子。

裏面的力量,不僅能剝奪出普緒克腹中的孩子,還能驅逐凡人靈魂……

匣子上鏡面鑲嵌著的術法,與普緒克被迫經歷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最終達成一個目的。

一次次死亡的逼迫,都將讓這在絕望中生出的幻境更加完美。

只要愈發真實……

那就無處可逃。

哢噠。

本該是沈重的黃金梳妝匣子,在白皙指尖輕輕一推的動作之下,就宛如一扇虛虛掩著的小門,輕而易舉就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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