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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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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了

“請,等一下。”

少女的聲音努力鎮靜卻仍微微顫抖,止住了睡神的腳步。

修普諾斯揚起的翅膀收攏,落下在原地,疑惑地皺了皺眉。

這個小女神的力量,可以違逆他催眠術生成的睡夢,他飛不走,好麻煩……

“不是說走麽,她一句話你就又不困了”

塔納托斯不滿地從兄弟的胳膊裏掙脫出來,這個時候,才註意到了拖在背後的死黑色羽翼,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變回了最初誕生的深深灰色。

“呃,好不習慣。”

修普諾斯挑起一點兒眼皮,沒有搭理死神的抱怨,他看向因力竭跌坐在那兒的女孩,那對碩大而美麗的晶瑩翅膀已經消散的無影無蹤。

從塔納托斯不收斂自己的氣息那一刻開始,他制造的睡夢,由凡人少女的記憶衍生出的場景,就已經被死神帶來的死氣所侵襲而崩壞,顯出原有的混沌黑暗。

在這樣的黑暗裏,那些晶瑩的碎屑漂浮在普緒克的身旁,顯得她愈發纖弱。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那樣。

困頓到極點的睡神,生出一點兒耐心: “怎麽了”

瑩藍的蝴蝶群落消散,將愛神輕輕放下在普緒克的身前,她的手抖個不停,放在那猙獰的傷口上,泛著淺淺金色流光的血液看起來已經幹涸,不再往外流出。

連心跳也觸碰不到……

普緒克腦袋“嗡”地一聲炸響,一片空白。

她問: “死神的目標,原是我麽”

塔納托斯點了個頭,他隨意地坐下,完全沒有要掩飾的意思。

“為什麽……”

她想要知道理由

死神面無表情: “你沒有必要知道。”

凡人的身軀,作為舊神在蘇醒前所棲息的容器,實在狹小,把倪克斯的神語完完全全塞進她腦子裏的話,也許會瘋掉的。

但是,他很心動。

那褐色的頭發泛著晶瑩的光,盛在匣子裏,在冥府的黑暗一定也十分美麗。

於是塔納托斯又說: “我用劍割一縷你的頭發,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我的來意。”

“只告訴你我的來意。”

他強調。

坐在那兒的少女發出一聲輕笑,她站了起來。

“我們的母親倪克斯,從赫卡忒那兒獲知你的身上有著舊神的殘片,塔納托斯想要你這份兒力量。”

修普諾斯無視了塔納托斯的不滿,溫溫吞吞地說完。

他不曉得塔納托斯要來這力量做什麽,但是,從一個人類的身上剝出,對於死神來說,總歸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誰能知道,這個凡人少女居然是現今愛神的妻子,在可以算是百分百相配的神力蘊養之下,已經快要凝出神格。

“我可以,給你我的頭發。”普緒克緩緩走前, “但是,我自己來割,可以麽”

在睡夢裏,所有的氣息都如輕煙一般薄而帶著有實質的氣味。

修普諾斯懶得睜開眼睛,鼻子卻清醒得很。

愛神很甜美,即使陷入沈眠依舊散發著清香;死神則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濃且厚重的苦味;這個女孩,很奇妙,居然是輕盈的,好似空氣。

此時,他嗅到一股慍怒的味道。

睡神稍稍擡起眼。

可落入眼裏,那張恬靜的臉上是淺淺的笑容,溫和而又美麗。

她已經走到了塔納托斯和自己的身前。

並且彎下了腰。

嘖……她拿不動那把劍的,凡人活著的靈魂,只要她的手指稍微碰一下,劍柄,上面的死靈就會貪婪地吞噬生命的氣息,也許會蜇傷靈魂,夢醒後會生上一場大病。

要不要告訴她呢

修普諾斯緩慢地想著。

普緒克已經拿起了那柄有她三分之二身高長的巨劍,看起來有些吃力,但面上並不露怯,並且還調整了一下姿勢,握地更穩當些。

哦,忘了。

她已經有了神的部分力量,居然是可以抵禦死神的力量。

似乎是在掂量怎樣才好單手削下頭發。

他們都靜靜的等待著。

普緒克又走近了一點兒,背過了身子,蓬松柔順的褐色鬈發泛著淡淡微光。

塔納托斯稍稍昂起頭。

“嗬——哈!”

她借助轉身的慣性,極快地速度反手,揚劍,下劈。

鋒利的刃劈過鐵黑色的頭盔,劃過死神蒼白的側臉,擦出一點兒傷口,尖端從肩膀處穿透,狠狠紮了下去。

覆面式頭盔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裂成兩片,落在地上。

普緒克: “不好意思,歪了。”

“……”

修普諾斯不明白,遲鈍的神經緩慢地思考著,他已經解釋清楚了,為什麽她,呃,是在洩憤死神將她與愛神的力量混淆嗎

不太像……

是在為愛神的傷而慍怒麽,可那些傷是美神的力量鞭笞,塔納托斯劍上的死氣還正好驅散了打進丘比特身體裏的神力呢。

睡神一想事情就容易發呆。

普緒克完全不再掩飾。

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讓她看著死神的眼睛,定定說道: “下一次,我會對準您的心臟。”

可死神甚至連動也沒有動。

塔納托斯絲毫不在乎臉頰上的傷口,在她的話語裏,蒼白的手指反握上少女的手。

一股極寒的冷從相接的部分快速席卷而上,身體為了抵禦這股冷,心臟急速地躍動泵出滾燙的血液流到手部,但不過短短一瞬,普緒克幾乎能感覺到才熱起來的手就被寒氣凍僵,連濕潤的眼睛也凝住,她呼出的氣息,變成了白霧,模糊死神的神情。

“你這具承載力量的身體,靈魂,軀殼,不過是個凡人……”

塔納托斯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她。

他拔出劍,為了不折斷那幾根細弱的手指,力氣放輕到不能再輕。

“我說過,人類的軀殼,是最劣等的選擇,而且,死神怎麽可能被收割死靈的劍殺死。”

在這一刻,憋在胸口的無數情緒壓上心頭,凡人的渺小與無力壓垮了普緒克最後的理智。

她的聲音很輕: “作為死神的你,不會死,可他呢”

她對著死神控訴: “我的丈夫,你殺死了一個無辜的神。”

塔納托斯把劍收起來,長嘆一聲,慢慢呼出一口氣。

從出走的思緒裏被這麽一句話拉回來的睡神,睜大了眼睛: “啊”

-

悠悠醒來的丘比特還沒有睜眼,就察覺到了落入胸膛的,睡神的力量。

他睜眼,緩緩起身。

還沒有坐起來,一具柔軟的身體便撲到了懷裏,她柔軟的發,淺薄的呼吸,還有不受控制仍在微微發抖的手。

“普緒克。”

幹凈的聲音透著低低的嘶啞,他在壓抑著金箭的力量。

“好膩歪。”

“人家是夫妻。”

睡神的哈欠將普緒克從喜悅裏拖出,她有些後怕地坐起,生怕壓著愛神的傷口。

蒼白的臉被那對盛著熱情的褐色眸子照亮,她抿了抿嘴,坐在一旁。

丘比特想撫摸她的頭發安慰,但又聽見煞風景的兩兄弟死氣沈沈的嘟囔聲。

“不要親,好惡心。”

“不,會抱到一起去吧。”

普緒克: “……”

她緊張地看著蘇醒過來的愛神往睡神的方向走去,好像說了什麽,她看不見他的臉,也無法聽清低低的聲音。

修普諾斯回道: “好吧,有你的力量應該不成問題。”

他站了起來,灰白色的翅膀掀開,拍動,巨大的震動讓混沌漆黑的睡夢逐漸融化。

普緒克不安的看向愛神,這裏唯一能讓她下意識尋找安全感的對象。

丘比特走回來,看見晶瑩的碎屑落在她纖細的脖子上,熠熠映出琥珀色的閃光,緩緩沒入皮膚,他低下頭……

普緒克耳根微微發熱,她還沒有得到那個答案。

即使內心已經確認,但還是……她猶豫是否要拉開些距離。

落在額頭上的,並不是想象中的吻,他只是認真整理了一下她淩亂的頭發,又拿起她的手。

吹出一口氣,吹去手掌上被死神的劍上死靈所浸染留下的傷痕。

他問: “痛嗎”

“啊,不痛的。”

就是有點麻,這種擾亂人心的魅力,好可怕,普緒克有些莫名的害羞,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牽起。

柔而軟的觸感,輕輕落在她的手背上。

“好好睡一覺,我很快回來。”

所處的混沌黑暗被愛所驅散,普緒克察覺自己在被無形的力量往上托著離開,手用力地想要握緊他。

她害怕: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離”開嗎

話完沒有說還,就已經被睡神送去了表層的睡夢裏。

丘比特松開手的瞬間,忍不住地想要回握住。

“又不是生離死別。”

塔納托斯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噗嗤噗嗤往外噴血,他完全不在意,眼睛看著普緒克離開的方向。

他面無表情: “說好的頭發也沒給我,凡人真是言而無信。”

丘比特面色陡然一沈: “塔納托斯,為什麽要潛入我妻子的夢境裏,你的劍,只割取死人的頭發,收走死人的靈魂,不是麽!”

他往前一步。

完全以自身真容出現的愛神,即使臉上不作任何表情,人與神也完全的信賴且親愛他,不受世俗所玷汙的浪漫清新在這混沌黑暗的睡夢裏耀眼而美麗。

塔納托斯為自己辯解: “活人的靈魂只切一部分也不會有事。”

最多只是失去一點兒智力情感什麽的。

丘比特一語中的: “你想要那位舊神的力量。”

他只是昏過去,又不是真死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他聽的一清二楚。

死神的深灰色翅膀在那對泛著金色流光的白羽翅膀襯托之下,顯得黯淡無光。

修普諾斯從欣賞裏清醒過來,搖了搖頭。

“我們是來警醒你的,那位女孩身上的舊神之力已經被諸神惦記上,塔納托斯只是其中一位罷了。”他語氣溫和, “作為凈化塔納托斯翅膀的回禮,我為她加上了一點兒自己的力量,對她有益無害,不必擔憂。”

修普諾斯又說道: “塔納托斯辦不到,未必別的神就辦不到,她的力量與靈魂有關,正好完全克制了收割死靈的能力,這是一個意外。”

死神噎住一口氣: “……”

確實很意外,修普諾斯察覺到了他沒有註意到的地方。

讓他更意外是的,為什麽話裏話外,都是要幫助這個小愛神的意思。

說完這麽長一段話,睡神眼皮沈沈地耷拉下去。

塔納托斯看出來了,他這個蠢兄弟要睡了,得回到倪克斯的懷抱裏去,不然睡夢之力在別的神的夢境,只會逸散。

這一遭無功而返,還浪費了他們的力量,一根頭發絲也沒有拿到。

太不劃算……

塔納托斯揚起翅膀,把睡神夾在胳膊下,就準備離開。

即將在死神的翅膀下睡著的修普諾斯,他又好像想起什麽,對丘比特揮了揮手: “你再不離開維納斯的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哦。”

“我看見噩夢已經被那個女孩所吸引,那是厄運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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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忒,黑夜女神倪克斯,死神和睡神,他們都生活在冥府裏,所以,小道消息在冥府先一步流通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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