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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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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若他足夠聰明,就該聽從蓋亞的勸告,剜出那脆弱的神力,都不用細想,便輕松可以脫離維納斯如影隨形的桎梏。

但那又怎樣呢……

他已經習慣了聽見作為諸神口中,或歡快,或輕視,或命令的語氣,說出那句——噢,年輕的小愛神。

普緒克以後也會為應付諸神而煩惱麽

他垂眸,嘴角卻淺淺翹起一點兒。

不,只要等待神格凝成,力量成型,舊神的地位就遠遠淩駕於諸神之上,再無需在意他人的看法。

這樣就很好,很好。

丘比特默默數著她細細的呼吸,為她掖上一角毛毯。

窗外流雲拂過,月光撒入房間,流過烏木小桌,漫上床榻,年輕愛神白凈的臉半隱在陰影之中,落在少女臉上的眼神澄澈勝過水晶。

他輕聲說: “我會守著你。”

守著這位舊神的蘇醒。

一如守著他,再也無法見光的愛情。

在赫爾墨斯透露的故事與傳說裏。

永生舊神,除了一位早已被放逐在地獄深淵,由塔爾塔洛斯所關押,被剝奪了姓名的罪神,餘下的,都是缺乏感性的神只;又或許應該說,祂們的權柄不似如今諸神所掌握的那樣細碎而分散,尤其集中,保持絕對理性的力量才會純粹而強大。(註1)

他不確定,普緒克身上的殘片,是哪一位。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在祂的神格凝聚成型之後,那些作為人類,如塵埃渺小雜亂的記憶與情感……

再不會有了。

名為愛神的自己,卻不能擁有真正的愛情,但就算只能是作為她過去的一個朋友,回憶起來也萬分滿足。

他小心萬分藏著的姑娘,卻還是被命運推到了諸神的眼前。

萬幸……

還沒有其他神在意,他這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妻子。

丘比特不舍地摸了摸手裏的那一小坨光芒,晶瑩剔透,圓鼓鼓地窩在手掌裏,暖融融的,看起來乖巧的不得了。

得把這一點兒放回去。

只是松手的時候,它怎麽也不肯從指尖離開,黏糊糊地扒著,就像普緒克軟嘟嘟的臉睡得熟熟窩在枕頭裏。

丘比特無奈: “再這樣,真的會吃掉你啊……”

這句威脅,卻似乎起到了什麽反作用。

那團光芒猶豫了一下,十分激動地往他臉龐的方向飛來,目標明確……丘比特擡了一下,它撞在白凈的下頜上。

“……”

他楞住了。

觸感微妙。

丘比特把它扒拉下來,嫌棄地抖了一下,算起來,作為舊神的翅膀的他,也是舊神的一部分,他就算決定了為普緒克獻出自己,也並沒有納西索斯那樣的瘋狂的自戀傾向。(註2)

看見了那記憶後,再想接受這份親昵……

算了,實在是太過詭異。

只是在那團白光忽而沒入普緒克額頭的瞬間,熟悉而難捱的灼熱從心臟處金箭留下的尖銳傷口快速流過全身。

丘比特這才後知後覺……

普緒克甚至沒有神力,只是一團脆弱未成型的神格,就已經足夠能安撫他心那被神力燃起而不熄的愛火。

就好像,那股愛找到了去往的歸處,盡數流入浩瀚無邊的海。

到底是有多愛祂的翅膀。

可就算這樣,丟了也沒有去尋回來,最後落到維納斯的手裏……

難得的平和就此消失,丘比特艱難地保持著和普緒克的距離。

虧他還要以為自己的自制力已經能做到,平和撫摸過她的臉頰,細心整理好她的發絲……甚至穩穩抱著她,都能不逾越半分。

哦不。

只要想到普緒克,也愛著他。

巨大的喜悅就足以將他擊倒。

連呼吸都困難,鼻尖無時無刻縈繞淡薄而芬芳的氣息,耳畔是微微潮熱的淺淺呼吸。

年輕愛神白凈的臉龐不過幾次呼吸就浮上緋色,潤澤的嘴唇殷紅。

他抓住胸口,露出蒼白的肌膚,修長的手指鋒利如刀,想再次剖開心上的傷口。

可深深嵌進去的一霎,床榻的另一側傳來微弱的哼唧聲,似乎在夢裏看到了什麽不滿的事情。

丘比特猶豫了。

心臟的劇痛可以保持清醒與理智,卻會影響他的神力……

作為給出信奉的神靈。

他自己的愛神之力不豐沛的話,蘊養普緒克身體裏神格的速度只會愈發慢下去。

夜晚也不得休息,得想想辦法。

他起身,飛出了窗外。

丘比特離開房間的下一刻……床上的少女不安地從夢魘裏掙紮著醒來。

普緒克做了一個噩夢。

但完全想不起來夢境的內容是什麽,她坐起來,月光朦朧撒在床上。

不過將將清醒,普緒克茫然看向床的另一側,下一刻馬上想到了什麽,快速閉上眼睛出聲說道: “我什麽也沒有看見!”

沒有應答。

而且,她確實什麽也沒看見,床上並沒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普緒克松下一口氣: “啊,太好了,天還沒有亮就離開了。”

她睡不著了,揉了揉眼睛,披著毛毯從房間出去,想要喝點兒水。

模模糊糊卻看見大殿的亮光。

“巴特……”

她不過輕輕一句話,坐在那兒的少年就拘謹地站了起來,他似乎已經以一個不舒服的姿勢坐了許久,動作看起來有點兒滑稽。

“你也是睡不著嗎”

巴特靦腆地點點頭: “嗯。”

他聽殿下的吩咐,但不敢冒犯任意一間房間,只在大殿的角落裏,抱著膝蓋靠著墻,看著昏黃的燭火慢慢燃著時間。

近在咫尺的危機讓他無法放松下來。

普緒克忽然想起來先前的談話,有些高興: “啊,對了,你可以在這裏留下了,我的丈夫,他同意了。”

她看出來巴特廢了很大力氣才來到這裏,至於為了什麽。

呃,總不能只是為了見她一面吧……

既然愛神並沒有食用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的癖好,那她也可以放心和巴特聊聊天了。

“啊,好,好的。”

巴特見她拖來一張長榻,想要幫忙,可普緒克擺了擺手,又從房間裏取來兩張矮矮的松木小椅。

“別坐地上了,坐這,巴特。”普緒克倒上兩杯水,語氣輕緩, “到底是怎麽了”

“殿下,尤安娜殿下她……”

巴特的烏黑的眼睛裏都是血絲,他斟酌著措辭。

“要謀害您。”

……

雖然,普緒克對她這個二姐早就看得清楚,但沒想到,她居然瘋魔到這種地步。

只是想到自己花籃裏的東西只剩下一把黑灰。

心忽然突突的痛。

她低下了頭: “這樣啊……”

果然,一點兒也不奇怪。

她曾經懷疑過,那所謂穿越的記憶會不會只是精神錯亂的幻覺,畢竟,嬰孩時期的畫面,又有人記得多少呢

除了那幅畫,腦海裏有關的記憶,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現在看來……

她確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是個從異世界來的,被稱為汙穢的靈魂。

“我會好好堤防著的。”

普緒克揚起笑臉,將手放在巴特因焦慮而緊握在一起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謝謝你,巴特!”

“我應該的……”

他有些害羞,身子僵硬著不知道該怎麽反應這意外的接觸,想說些什麽,最後猶豫著還是閉上了嘴。

不過一觸即離。

普緒克收回了手。

久久的沈默。

巴特眼睛的餘光瞥向坐在另一側的人兒。

她似乎在出神,褐色的眼瞳反射出一點兒燭火的微光。

他們都沒有說話。

-

黎明到來,早晨的第一縷光線帶給巴特一點兒勇氣。

“殿下……”

他試著不去想,眼前的少女,還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紀,在夜晚會受到怎樣非人的折磨,用力地攥了攥自己的手,喉結上下滾動。

終於還是說出。

“他待您好嗎”

王後所尋到的所有消息裏,沒有一個女子不懼怕那怪物的。

容貌可怖,身形魁梧。

喜怒無常,性情不定。

成為妻子還是口糧,不過都是隨著充滿獸性的心意。

他昂起頭,想再次確認,她從頭到腳是真的沒有一點兒傷口,可又懼怕自己的視線,褻瀆了對普緒克公主的尊敬。

陽光淡淡的籠罩在少女的周身之上。

她看起來整個人都在微微發著光,卻好似並沒有將這句詢問太放在心上,隨意地回答。

“他待我挺好的。”

巴特急急地說: “可他不愛您,您也……”您也不愛他。

“啊……有的時候,婚姻也不一定需要愛才能存續嘛。”被晨光刺激到眼睛,普緒克頓了一頓,用手遮住眼睛, “他知曉我有過喜歡的人,都未曾為難過我呢。”

匆匆回來,落在銀質浮雕裏,剛好聽見這一句的丘比特整個僵住。

他腦海想起普緒克昨夜從心裏倒出來的話。

「我,一個公主,被看上的男人所拋棄了,拒絕了,被宣告單方面的得了一種古怪的,無藥可治的相思病。」

只這一句。

透心涼。

她沒有委屈,沒有埋怨,甚至只是用著平靜語氣,陳訴一個既定的事實,在黑夜裏無聲的流淚。

沒錯,是他先燒了所有的信件。

是他,先自顧自地斷交,斬斷了一切美好的回憶。

“我……”

「我喜歡的男孩子,他現在興許正為心上人寫著詩歌呢。」

“我甚至沒有,為你寫下一首歌。”

坐在小椅上的普緒克,心裏忽然漫上一股奇怪的酸澀感,就仿佛那愛神情緒低落至極,身上散發的氣息,就環繞在她的身邊。

她疑惑張望著四周: “嗯”

不知是哪傳來水滴的聲響,啪嗒一聲。

仿佛一顆小小的眼淚墜入湖泊之中,迅速失了蹤跡,消失的無影無蹤。

唯有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緩緩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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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塔爾塔羅斯(Tartarus,意為地獄)

註2:納西索斯:很有名的希臘美少年,因為愛戀自己的容貌自負拒絕所有表達心意的女神,臨水自照,死在水邊,變成了水仙花。

以下本文

關於丘比特知道的:他親眼所見自己是舊神的翅膀孕育,普緒克凝出舊神神格。

關於蓋亞知道的:舊神為尋找不存在的愛人而被哄騙自殺。

關於赫爾墨斯所言:唯一一位絕對感性與瘋狂的舊神,被關押在深淵塔爾塔羅斯。

關於宙斯:他沒有動普緒克的原因是,在那個時候,舊神神格尚未凝出。

關於赫卡忒給出的線索:普緒克是被某神遺棄的汙穢部分,所有生靈都期待著那位神的再次到來。

已知,上面有一個人知道的東西是假的。

所以綜上線索,誰說的最有可能是假的,以及普緒克和丘比特,誰才是那位舊神,山山看到評論區有小天使在猜了(兩個問題,大膽想象,答錯也沒關系啦,小小心意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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