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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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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這是冷傑第二次進這間屋了,上次光顧著找樂樂,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他們住的地方。冷傑見樂樂又進入他的繪畫世界了,便起身四處打量起來。

因為是早幾十年的建築,房屋的格局並不科學,這裏過寬那裏又過窄,這裏凸出一點那裏又凹進去一塊,目前市面上那些標準尺寸的家具拉這來保準擺不下。但眼前的屋子裏,陳舊的家具擺得滿滿當當,將空間的不合理一一遮蔽,與屋子完美的契合在一起。看得出,主人當年是極其用心的,他們用愛、用希望打造了這樣一個完美的家。

這樣的家,他曾經也有過。

他曾經也幸福過,可命運竟無情奪走了他的雙親,從此,他顛沛流離、孤苦無依。他與兄弟肝膽相照,只覺暢快,卻從未幸福過;事業蒸蒸日上,只覺心安,也從未幸福過。如今,終於,他可以幸福了,因為,他找到了令他幸福的源泉——他的骨血至親。

循著香氣來到廚房,他站在門口望著她專心做菜的側面,幸福像水波一樣在心裏蕩漾開來。

“南南……”

他不由自主地叫她的名字,第一次像親人那樣叫她的名字,幸福讓他暈眩。

施南手上一顫,瓷勺子掉到地上,“咣鐺”一聲,摔成兩瓣。

打掃碎片時的手忙腳亂迅速代替了四目相對的尷尬。

打掃幹凈後他並不離開,仍然站在門口看她做菜。

“你一直住在這裏嗎?”

“啊?哦,我從出生起就住在這裏,和媽媽一起,除了上大學……”她突然不說了。

“你在外地上的大學?”

她不回答。

他又問:“不在外地,那就在本市咯?”

“吃飯了。”

她不耐煩地說,然後端起兩盤菜從他身邊走出廚房,看也不看他一眼。

飯桌上,冷傑一面大口刨飯,一面喋喋不休。

施南除了偶爾給樂樂夾一筷子菜之外,始終埋著頭,根本不答理他。

樂樂不時望一望唱獨角戲而不知疲倦的冷傑,終於不堪其擾,放下筷子,像大人般一本正經地說:“爸爸,外婆說‘食不言,寢不語’。”

施南撲哧一聲,沒忍住將嘴裏的飯粒噴到了桌上。

天哪,這還是當初那個被診斷為自閉癥的樂樂嗎?分明就是個鬼精靈嘛!

冷傑剛聽到時還臉色訕訕,很快就像個娛樂了大眾的小醜一般,嘿嘿傻笑起來。

樂樂見自己竟然有本事把父母都逗笑,滿臉得意;冷傑也愈發賣力地討巧賣乖起來;而因為剛才的大笑,施南的面部表情也緩和多了。如果將此時的畫面拍下來,絕對可以放進本市竟選宜居幸福城市的宣傳片。

“真好吃!”

“啊,太好吃了!”

“啊,好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菜了!”

天哪,晚飯後,這相同內容的話他都說了快八百遍了!

施南強忍住捂緊耳朵的沖動,心裏的煩悶一波比一波強烈地往上湧。

“Jesson,您該走了,樂樂要睡覺了。”

“啊?樂樂,你怎麽這麽早就睡了,再陪爸爸玩會兒嘛!”

“Jesson!”施南再也控制不住,提高了語氣:“樂樂該睡覺了!睡太晚會影響小孩子生長發育!”

“好的,好的,我走,我走,今天的菜太好吃了!”

施南趕緊背對他,抱起樂樂往臥室走。

他終於走到了門口,對樂樂招招手:“和爸爸再見!”

樂樂趴在媽媽的肩上說:“爸爸再見!”

他又對施南說:“謝謝你,今天的菜太好吃了!”

“砰!”

大門毫不客氣地將他關在了門外。

剛關上門,手機就響了,施南看見來電號碼,突然緊張起來,手心全是汗。那感覺,就像偷情時被老公抓了個正著,雖然餘欽安還並不是她老公,而且Jesson也只是在這裏吃了頓飯。

“餵”她含糊地接起電話。

“在幹嘛呢?剛做完一臺手術,兩小時後還有一臺。今天很忙,都沒空給你打電話,不怪我吧?”

“怎麽會呢!”她本該再說一些“別太辛苦、註意身體”之類的場面話,可她沒說,她怕說太多的話會暴露自己此時的心慌氣短。

“想你了!要不,我現在過去?讓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別,別!”她急忙阻止,為免拒絕痕跡過於明顯,她又加了一句:“待會還有手術吶,你趕緊休息一下。”

他懊惱地嘆一口氣,半晌又說:“上周的事,我跟爸媽解釋了,說你是總裁助理,大忙人,那天跟著老板去談幾千萬的生意去了,走不開。他們聽了也表示理解,並且為了體諒你,他們打算周末過來看你,行嗎?”

“那怎麽行?應該我上門拜訪才對,怎麽能讓老人家過來呢?再說,坐車都得好幾個小時,他們都年紀大了,這樣太勞累了。”他對她太好了,她理當為他考慮。

“呵,還沒過門就知道心疼公公婆婆了,我果然沒選錯老婆。沒關系,他們身體硬朗著,出來走動走動就當旅游了,省得你再跑一趟,再說,把你累壞了,我也會心疼的!”

他對她總是那麽好!即使是取笑也帶著濃濃的愛意。這份深情,由不得她不感動,不眷戀!

經過一夜的思考,施南還是決定去上班,還有,利用空餘時間趕緊找好下家。

那些人不都認為她傍上了Jesson嗎,就在大家都以為她使盡手段想要嫁入豪門時,她偏要華麗麗的辭職,與雲楓斷個一幹二凈,她要出其不意地讓謠言不攻自破。

每個工作日的早晨都差不多,急急地替樂樂穿好衣服,急急地吃早餐,跨著急急的步子走出巷子去公交車站。

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

剛走到巷子口,樂樂便掙脫了媽媽的懷抱使勁住下滑,邊跑還邊喊:“爸爸,爸爸。”

施南看著那輛熟悉的車,頭疼起來。

她快跑兩步,將興奮的樂樂撈起來,重新固定在懷裏,目不斜視地與他擦肩而過。

樂樂以為她沒看到,提醒她:“爸爸,爸爸。”

她將樂樂的腦袋往自己脖頸處按了按,繼續往前走,樂樂不舒服,強扭著轉過頭來,又驚喜地叫:“爸爸!”

原來,冷傑已經擋在了她面前。

對於她的視若無睹,他並不生氣,仍然用最近幾天吃錯藥般的柔和聲音說:“上車吧!”

上車,她不肯;繞道,他不讓。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

施南極力忍耐著,才不至於當著樂樂的面發飆,所以不能指望她的語氣能好到哪去。

“Jesson,你這是幹嘛呢?我和樂樂早習慣了坐公共汽車,你沒必要紆尊降貴親自來接,我們坐不慣你的豪車!我們各自有著千差萬別的生活,你又何必攪亂你、攪亂我們的生活呢?樂樂,只是一個意外,在過去的幾年裏,我們過得很好,以後,我們也會過得很好,不需要你負任何責任!所以,拜托你,不要再來幹擾我們!”

施南以為自己說得夠清楚、夠不留情面了,沒想到冷傑只是輕描淡寫地說:“突然說這麽一長串我都沒聽懂,我不就是來接接兒子,怎麽會惹你生這麽大的氣?走吧,上車吧!”

施南被氣到無語,抱著樂樂掉頭往回走。算了,這班不上也罷。

沒想到冷傑也迅速調轉了方向,仍然擋在她前面。

兩人就在馬路中央較著勁,糾纏著,直到身後響起嘀嘀的汽車喇叭聲。

看到迎面而來的深藍色汽車,施南第一反應是看到了救星,轉瞬,卻又覺得這個救星還是不要出現比較好。

餘欽安看清馬路中央的三人,又聯想到施南這幾日的異常,對眼下的狀況大概猜出了幾分,心也跟著猛地往下一沈。

他下車走到施南身邊,親昵地說:“剛忙完就趕過來了,還好沒錯過送你上班。”又轉頭看著冷傑若無其事地問:“Jesson也在,怎麽,有什麽工作還需要您親自前來吩咐?看來,我們施南是給您添麻煩了。”

冷傑看也不看他,面無表情地說:“我來是接我兒子的。”

施南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在餘欽安的面前,在她還沒有準備向餘欽安坦白的情況下,他就這樣毫不避諱地將真相攤開,猶如將她赤-裸-裸地擺在眾目睽睽之下。

無與倫比的羞恥感將她包圍,她漲紅了臉,無地自容。

她抱起樂樂就往家的方向跑,轉過身的瞬間,屈辱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高跟鞋絆上了小石子,重心不穩整個身子迅速向前傾,兩雙手同時扶住了她,總算沒有摔個更難看的狗吃-屎。

樂樂被冷傑抱了過去,施南將臉埋進餘欽安的肩頭。

冷傑看了一眼伏在別人肩頭傷心流淚的女人,對著她的背部恨恨地說:“兒子我先帶走了,有些事我想你該跟餘醫生說清楚。樂樂是我兒子,這是改變不了也無法隱瞞的事實!”

餘欽安感受到來自冷傑冰冷眼底的嫉妒,和狂妄的志在必得般的占有欲,苦惱地想:事情也許比預期中的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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