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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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陳耀傑的腸胃痛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緊緊抱著一個抱枕壓著肚子，後來那抱枕太軟了，他又攥著宋醫生的手，貼在自己衛衣下面的皮膚上，用力按壓著疼痛的地方。
他迷迷糊糊地想，宋醫生人是挺冷的，可意外的，那個手心是暖而柔軟的，還能給他揉著打圈按摩，讓他的痙攣漸漸消失。那個手腕，也慢慢被他抓得不那麽緊。
陳耀傑不知不覺睡著了，還抓著那個他從未體會過的熱源。
宋君浩忍著衣服上的水痕和異味，給陳耀傑揉肚子，終於看這狗子舒展開眉頭，蹭著沙發裏側陷入睡眠。
宋君浩慢慢抽回手，站起來，他保持那個姿勢半蹲著，腿都快麻了。宋醫生有點懊惱，自覺好像撿了一個麻煩回來。
可是現在看這家夥，額頭被淩亂潮濕的黑發蓋著，那副睡著了也微微撅著嘴巴，脆弱病痛的模樣，終於有點符合年齡的稚氣，不像醒著的時候那麽討人嫌。
宋君浩心裏動了動，那點不合時宜也並不夠熱切的溫柔，如水波一般，平緩絹細地在凍結的冰面下緩緩流動。
他從臥室裏抱出一床被子，像照顧小綠寶寶一樣，把那長手長腳完全蓋住，又仔細給陳耀傑掖好在脖子肩膀。
他自己匆匆換掉臟襯衣，簡單洗了澡，套了一件寬松的T恤，終於也睡了。
陳耀傑是被一陣香味刺激到鼻腔細胞醒過來的，隨著嗅覺一起醒來的，是他的聽覺，有鍋鏟和鍋輕微碰撞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他狗一樣靈敏的鼻子裏，聞出了蔥花被油激發的氣味，有一點點焦糊，但是特別特別勾饞蟲，那香氣讓他覺得饑腸轆轆，身體睡飽了十分滿足，而靈魂無比渴望。
然後他又分辨出了雞蛋磕進鍋裏的聲音，還有動物蛋白質與油脂被高溫炙烤的鹹鮮氣味。鍋鏟一會是翻動的聲音，一會是把食物鏟出來裝盤的聲音。
他聽著、聞著，幾乎已經想象地出，廚房裏的人在做什麽，做出來的是什麽食物，食物是什麽色澤與味道。
這種味道，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穿著束縛的禮服，出入高級餐廳，也曾在餐蓋打開的瞬間，聞到過類似的味道；
陌生的是，這是他第一次，包裹在溫暖柔軟的被子裏頭，在徹底的放松與安全之中，隔著一層不遙遠的玻璃門，聽著這味道是如何烹飪出來的。
他從小不知道家是什麽感覺，別人都有家，他只在跟同學打完架後，羨慕又嫉妒地看著別人被媽媽扭著耳朵揪回去。
他只能自己用力擦擦破掉的嘴角，帶著青紫的顴骨，路過其他人樓下，聽著家家戶戶的人氣，嗅著他沒聞過的煙火，回到自己和那個女人淩亂骯臟又頹廢糜爛的住處。
有時幸運能吃上一頓殘羹冷炙、速食或者泡面，更多的時候，是餓著前胸貼後背的肚子，拿到一張從那個紅指甲裏丟來的小額鈔票，去附近汙水橫流燈光昏暗的市集上，野狗一樣尋覓一點劣質食物裹腹。
這是他瘋狂生長發育的青春期，最疼痛又深刻的記憶。
這種久違的味道讓陳耀傑一瞬間有點恍惚。他怎麽突然想起這些了，又立刻煩躁地唾棄，真TM矯情。
陳耀傑睜開眼睛，骨碌一下翻身起來，目光就落在了對面那個玻璃推拉門上映出來的修長身影。那小醫生一身休閑長袖衣褲，背對著外面低頭操作，他在料理臺前站著，背影清冷優雅到像一幅畫。
陳耀傑扒拉扒拉頭發，心想這一大早的，小醫生也不知道忙碌什麽，怎麽這麽勤快。嘖，也太勤快了，平白擾老子清夢。
擡頭往時鐘一看，才七點鐘，往常這個點他哪裏起過。
陳耀傑存心跟宋君浩作對，故意把被子踹到沙發下面，弄得一團亂糟，又光著腳走過去，嘩啦一聲拉開推拉門，把油煙都放進客餐廳裏。
宋君浩開著油煙機，煎好了雞蛋放在一旁的盤子裏，正在煎著牛排的反面，撒點黑胡椒和鹽，眼看就可以出鍋，卻聽見背後門被拉開了。
他微微地回頭，微波爐恰好“叮”地一聲停轉了。宋君浩望著那個不自覺抽著鼻子聞味兒的狗子，淡淡支使道：
“去把牛奶和流心面包端出去，牛排這就好了。”
說完，他又繼續左手插兜，右手持鍋鏟翻動著快要熟的肉。他自然淡定地，仿佛陳耀傑不是什麽不速之客，而是相處了很久的普普通通的家人一樣。
陳耀傑不知道自己怎麽傻乎乎的就聽了話，他端那杯牛奶的時候，差點被玻璃杯燙到，剛縮回手，身邊就遞過來一只隔熱手套。
他茫然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杯熱牛奶，一碟松軟甜香的流心面包，宋君浩推給他一個純白骨碟，裏面擺著焦黃的煎蛋和一塊已經切分好的，香氣四溢的牛排。
宋君浩把自己那份早餐也端了出來，是一杯美式黑咖啡，同樣的面包、煎蛋和一整塊沒切分的牛排。他拿著一副刀叉和一雙筷子，放在陳耀傑手邊。
陳耀傑有些呆住了，看著精英宋醫生這副居家打扮。直到宋君浩用另一副刀叉慢條斯理切著牛排，一邊吃著一邊淡淡出聲提醒：
“再不吃，就涼了。我待會要去醫院上班，涼了你自己熱。”
陳耀傑才突然驚醒了似的，拿起筷子，一下挾起兩塊肉放在嘴巴裏咀嚼起來，他吃的急切，腮頰都像小動物一樣鼓鼓囊囊的，好像是品嘗著什麽人間難得幾回的珍饈美味。
宋醫生吃完，進臥室換正裝之前，又自然地支使他：
“杯碟收一收，放在洗碗機裏，中午我不回來了，你自己可以煮面吃，配菜我都切好放冰箱裏了。記得去拿你的衣服物品，給我發個位置，我下班開車去載過來。”
陳耀傑還是呆呆地，看著那人關上了臥室門，過了一會又出來。
那剛剛遮著額頭的柔軟頭發梳到後面去了，減齡寬松的休閑帽衫和抽帶褲子，替換成了一身嚴謹精致的襯衣西褲。他臂彎間搭著一件米色西式風衣，腕間也戴上了一塊藍寶石鏡面手表。待會再換掉拖鞋穿上皮鞋。
陳耀傑松了一口氣，瑪德，這才是他熟悉的那個冰塊臉悶騷欠艹的黑心小醫生，剛剛那個夢幻一般的溫柔身影，一定是自己腦子眼睛同時出了毛病，看出幻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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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傑的腸胃痛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緊緊抱著一個抱枕壓著肚子，後來那抱枕太軟了，他又攥著宋醫生的手，貼在自己衛衣下面的皮膚上，用力按壓著疼痛的地方。
他迷迷糊糊地想，宋醫生人是挺冷的，可意外的，那個手心是暖而柔軟的，還能給他揉著打圈按摩，讓他的痙攣漸漸消失。那個手腕，也慢慢被他抓得不那麽緊。
陳耀傑不知不覺睡著了，還抓著那個他從未體會過的熱源。
宋君浩忍著衣服上的水痕和異味，給陳耀傑揉肚子，終於看這狗子舒展開眉頭，蹭著沙發裏側陷入睡眠。
宋君浩慢慢抽回手，站起來，他保持那個姿勢半蹲著，腿都快麻了。宋醫生有點懊惱，自覺好像撿了一個麻煩回來。
可是現在看這家夥，額頭被淩亂潮濕的黑發蓋著，那副睡著了也微微撅著嘴巴，脆弱病痛的模樣，終於有點符合年齡的稚氣，不像醒著的時候那麽討人嫌。
宋君浩心裏動了動，那點不合時宜也並不夠熱切的溫柔，如水波一般，平緩絹細地在凍結的冰面下緩緩流動。
他從臥室裏抱出一床被子，像照顧小綠寶寶一樣，把那長手長腳完全蓋住，又仔細給陳耀傑掖好在脖子肩膀。
他自己匆匆換掉臟襯衣，簡單洗了澡，套了一件寬松的T恤，終於也睡了。
陳耀傑是被一陣香味刺激到鼻腔細胞醒過來的，隨著嗅覺一起醒來的，是他的聽覺，有鍋鏟和鍋輕微碰撞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他狗一樣靈敏的鼻子裏，聞出了蔥花被油激發的氣味，有一點點焦糊，但是特別特別勾饞蟲，那香氣讓他覺得饑腸轆轆，身體睡飽了十分滿足，而靈魂無比渴望。
然後他又分辨出了雞蛋磕進鍋裏的聲音，還有動物蛋白質與油脂被高溫炙烤的鹹鮮氣味。鍋鏟一會是翻動的聲音，一會是把食物鏟出來裝盤的聲音。
他聽著、聞著，幾乎已經想象地出，廚房裏的人在做什麽，做出來的是什麽食物，食物是什麽色澤與味道。
這種味道，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穿著束縛的禮服，出入高級餐廳，也曾在餐蓋打開的瞬間，聞到過類似的味道；
陌生的是，這是他第一次，包裹在溫暖柔軟的被子裏頭，在徹底的放松與安全之中，隔著一層不遙遠的玻璃門，聽著這味道是如何烹飪出來的。
他從小不知道家是什麽感覺，別人都有家，他只在跟同學打完架後，羨慕又嫉妒地看著別人被媽媽扭著耳朵揪回去。
他只能自己用力擦擦破掉的嘴角，帶著青紫的顴骨，路過其他人樓下，聽著家家戶戶的人氣，嗅著他沒聞過的煙火，回到自己和那個女人淩亂骯臟又頹廢糜爛的住處。
有時幸運能吃上一頓殘羹冷炙、速食或者泡面，更多的時候，是餓著前胸貼後背的肚子，拿到一張從那個紅指甲裏丟來的小額鈔票，去附近汙水橫流燈光昏暗的市集上，野狗一樣尋覓一點劣質食物裹腹。
這是他瘋狂生長發育的青春期，最疼痛又深刻的記憶。
這種久違的味道讓陳耀傑一瞬間有點恍惚。他怎麽突然想起這些了，又立刻煩躁地唾棄，真TM矯情。
陳耀傑睜開眼睛，骨碌一下翻身起來，目光就落在了對面那個玻璃推拉門上映出來的修長身影。那小醫生一身休閑長袖衣褲，背對著外面低頭操作，他在料理臺前站著，背影清冷優雅到像一幅畫。
陳耀傑扒拉扒拉頭發，心想這一大早的，小醫生也不知道忙碌什麽，怎麽這麽勤快。嘖，也太勤快了，平白擾老子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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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浩開著油煙機，煎好了雞蛋放在一旁的盤子裏，正在煎著牛排的反面，撒點黑胡椒和鹽，眼看就可以出鍋，卻聽見背後門被拉開了。
他微微地回頭，微波爐恰好“叮”地一聲停轉了。宋君浩望著那個不自覺抽著鼻子聞味兒的狗子，淡淡支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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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繼續左手插兜，右手持鍋鏟翻動著快要熟的肉。他自然淡定地，仿佛陳耀傑不是什麽不速之客，而是相處了很久的普普通通的家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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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浩把自己那份早餐也端了出來，是一杯美式黑咖啡，同樣的面包、煎蛋和一整塊沒切分的牛排。他拿著一副刀叉和一雙筷子，放在陳耀傑手邊。
陳耀傑有些呆住了，看著精英宋醫生這副居家打扮。直到宋君浩用另一副刀叉慢條斯理切著牛排，一邊吃著一邊淡淡出聲提醒：
“再不吃，就涼了。我待會要去醫院上班，涼了你自己熱。”
陳耀傑才突然驚醒了似的，拿起筷子，一下挾起兩塊肉放在嘴巴裏咀嚼起來，他吃的急切，腮頰都像小動物一樣鼓鼓囊囊的，好像是品嘗著什麽人間難得幾回的珍饈美味。
宋醫生吃完，進臥室換正裝之前，又自然地支使他：
“杯碟收一收，放在洗碗機裏，中午我不回來了，你自己可以煮面吃，配菜我都切好放冰箱裏了。記得去拿你的衣服物品，給我發個位置，我下班開車去載過來。”
陳耀傑還是呆呆地，看著那人關上了臥室門，過了一會又出來。
那剛剛遮著額頭的柔軟頭發梳到後面去了，減齡寬松的休閑帽衫和抽帶褲子，替換成了一身嚴謹精致的襯衣西褲。他臂彎間搭著一件米色西式風衣，腕間也戴上了一塊藍寶石鏡面手表。待會再換掉拖鞋穿上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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