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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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陳耀傑是個失足婦女的兒子,沒爹的私生子。

他從小在棚戶區紅燈街混混窩裏長大的,沒好好上過學,天天跟那些罵他媽是妓女的毛小子打架鬥毆,光膀子練出一身腱子肉,揍起人來不含糊。

直到現在,他和老頭子幹仗,都會甩掉背心,紅著眼,全身肌肉都被調動起來,跟老頭子訓練有素的手下結結實實對練。

他的身體線條結實又流暢,天生的格鬥料子,出手又狠又準。

緊致平滑的麥色皮膚,那雙優越的眼睛、高挺流暢的鼻梁眉骨,掛在一張又拽又冷又狠又躁的臉上,格外野性難馴。

要不是大老婆沒有生帶把的,他家那個老頭子也不能捏著鼻子,把他這樣一個裱子養的雜種做了親子鑒定接回家裏。

他媽早就拿了一筆錢跟小男友花天酒地去了,他便宜爹礙於大老婆餘威猶在,也對他不怎麽地。

哼,老東西,禍禍多少女人了,當然,他那個娘也是爛鍋爛蓋,從小看他破皮流血地回家,也沒問過他一句,只會甩幾張錢讓他自己買飯吃。冷漠地仿佛他只是個累贅,不是她兒子。

瓢客裱子能下什麽好種,他自己也是爛泥一攤,不是好人,通通該不得好死。

陳耀傑穿著黑色寬松衛衣,黑色工裝褲,脖子裏掛著雜七雜八樣式誇張的金屬項鏈,耳垂上還帶著一副死亡搖滾黑色耳圈。

他嘴巴裏抽著電子煙,雙指熟練地一夾取下來,唇縫和鼻子裏就噴出囂張的霧氣,掩著那雙冷厲暴躁的黑眼睛。

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硬茬子。

他踢著石頭塊,牙齒磨叼著那根煙,從便利店買了些對付過活的速食餃子和桶裝泡面,還挑了幾個巧克力餡的流心面包,一大兜塑料袋在手指上勾著,回他租的房子。

剛出了巷子轉出來,聞著一股香香甜甜的新鮮糕點餅幹氣味。陳耀傑擡頭狗似的抽抽鼻子,就看見對面馬路上,一家新開業的烘焙店裏有個人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喲呵,是那個他化了灰也認得的小醫生。雖然脫了白大褂,但那人又穿了一件長長的白風衣,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都透著一股幹凈寡淡到清冷的禁欲氣息。

像是三伏天中暑的人吸了一口薄荷膏似的,直沖天靈蓋,透的他腦子一激靈,渾身都麻麻溜溜刺撓地不得勁。

瑪德,雖然惹人嫌,不過這假正經,長的還挺招人,肉皮子嫩,唇紅齒白,又腿長腰細,一張不大不小的臉上,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還怪標致。

宋君浩擡腿坐進了駕駛坐裏,把烘焙店裏買的一杯美式冰咖啡放在杯架上,發動起車子,開走了。

陳耀傑望著那冒煙的車屁股,自己的屁股後頭被插過的地方,似乎又火辣辣地疼起來。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總得把這個場子找回來,不能白白吃了這麽個虧!

冤有頭債有主,他從小好勇鬥狠,被捅刀子也得睚眥必報地捅回去,才不會被人欺負。這個捅了他的小醫生,他一定要壓著他捅回去!不然他不姓陳!

第二天,陳耀傑又溜溜噠噠到了那家男科醫院。

他又掛了專家號。他還不知道這個出手捅他的小醫生叫什麽名字,只聽那個窗口裏甜美的小姑娘跟他說:

“專家診室,是馬主任呀。”

哦,這小醫生姓馬,嘖,一聽骨子裏就欠騎欠艹的,冷的跟冰霜一樣的樣子,裝的吧。

陳耀傑這回沒戴口罩,大大咧咧地推門進去,卻讓迎面一個滿臉褶子的中年大叔唬了一跳。

“你是馬主任……不對,上回那個大夫呢?年輕的,個子高的?他叫什麽?哪去了?”

陳耀傑話說的快,跟甩炮一樣,劈裏啪啦砸到馬主任那張茫然困惑的臉上。

誰?難道這個病人是問上次幫他替班的宋醫生?宋醫生不愧是男女通殺桃花旺盛啊,啊不,醫者仁心醫術精湛啊,看看,替了一天班,就有慕名上門的覆診病患了。

馬主任和藹地笑了:

“哦,上回是替班醫生,一般不坐診的,病歷電腦裏都有,你掛的我專家號,我給你診治也是一樣的。”

陳耀傑卻有些惱羞成怒了,他今天特意還打扮了一下子,頭發梳到後頭,吹了個發型,捯飭了捯飭,還噴了點香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一副賤骨頭聞著肉味似的狗樣,想著再見見這個眼睛裏清淩淩冒著冰碴子的小醫生。

陳耀傑惱火自己,拳頭攥得咯啦咯啦響。

馬主任大大的眼睛,滿滿的困惑,他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滿身暴躁,荷爾蒙一看就很旺盛的小夥子,身經百戰的眼睛盯著那個鼓囊囊的襠部,自言自語地說:

“你……這個樣子,火力不錯呀,不像有什麽障礙,掛我們科,是前列xian有什麽問題嗎……”

他話沒說完,診室大門已經被離開的人一股大力關上了。

瑪德,瑪德,這家醫院的醫生,怎麽一個兩個都覺得他有毛病!他很健康,很厲害,很威猛,好不好!

陳耀傑現在只有兩個想法,一是親自抓住那個欠艹的小醫生,問問他到底叫什麽名字!二是向他證明,自己床上那功夫很行,不僅行,而且是行的不能再行了!

他氣急敗壞地騎上機車往回走著,不留神沒帶頭盔,就讓交警給攔下來了。

交警一看他也不像好人,梳油頭打耳釘,穿皮衣騎摩托,不是流氓就是混混,著重查他的駕駛證身份證居住證。

結果,不查不要緊,一查,他摩托車脫審了,身份證過期了,居住證外地的。

好嘛,沒脾氣,三罪合一,這回他連人帶車都被扣進去橘子裏去了。

陳耀傑覺得自從遇見那小醫生就沒好事,也沒直起腰桿過。倒黴催的,他在橘子也能跟那小醫生面對面碰見。還是這麽狼狽不堪的樣子。

宋君浩是良好市民,來派出所送一個走丟的小女孩找父母,沒想到還能撿一個垂頭喪氣的狗子回家。

陳耀傑也沒辦法,他不想給老頭子打電話把他撈回去,太跌份兒了。他一雙暴躁的黑眼睛壓在內雙的眼皮下面,就對上了宋君浩那霜花一樣清澈的眼。

“他,怎麽回事?”

說也奇怪,上次陳耀傑戴著口罩鴨舌帽,宋君浩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可是他今天卻認出了這雙眼睛。

他問了正在安慰小女孩的女民警,得知陳耀傑是因為車子脫審這個原因才被扣留。

外人看他生性淡漠,好像從不喜歡多管閑事,像一條冬天結了冰凍的硬邦邦的河流。

可縱有冰面不化,冰層下面,也有生生不息的河水涓溪流淌,在無人知曉,無人看見的地方,恒溫4℃。

宋君浩瞅著陳耀傑,那個黑乎乎毛茸茸的腦袋蔫巴巴耷拉著,跟那天那個傻乎乎的囂張樣,又不同,這麽大的人了,看著跟個喪家犬一樣,怪可憐的。

那方面還有難言之隱的病。

宋君浩也是男人,不由得對這個病患,想起來了,名字叫陳耀傑,心存戚戚然的惻隱。

“這位女同志,這個人我認識,陳耀傑,看看能不能我簽個字做保,把他放了。”

宋君浩對著女民警淡淡地開了口。他生的俊美,穿著扣的板板正正的襯衣西褲,又體面又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好人,還做了見義勇為的好事。

也不違反規定,本就是要找人把這個不良青年接走的。

這邊陳耀傑梗著脖子不想看那醫生,也不想自己吃癟的樣子讓他看見恥笑。本身他就已經夠丟人了。

那邊宋君浩已經在門口簽了字,謝過那女同志,站在打開的門前,在室外亮堂堂的燈底下,冷冷清清地對著陳耀傑道:

“走吧,病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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