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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災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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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災禍(三)

陸庭之、梁少衡、霍時皆吩咐了人出去, 連楊家和霍家也派了家奴去找。

眾人都沒了方才的興致,皆坐在前廳之中,悶悶地不說話。

陛下一手叩著案幾, 一下一下地敲著, 人們的心思也隨著這聲音沈了下去。剛開始還聽得到霍夫人的哭聲,到了最後,她連哭都沒有力氣了。

霍初寧坐在霍夫人身邊,淡淡道:“若非你們平日太縱著初語,她也不會闖下這樣的禍事來。”

霍夫人見陛下、皇後都在, 自然不敢回嘴,只能應著。

菱歌一邊侍奉著陛下、皇後吃茶, 一邊註意著陸庭之的反應, 他坐在陛下身側, 眼底如同深潭, 讓人看不清楚。

等到晌午時分,楊敬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看向陛下, 道:“陛下, 您今日在這裏,不若做個見證,這樁婚事臣看還是算了吧!”

霍秉文急道:“楊閣老,人還未找到, 現在就提退婚之事, 是否操之過急了?”

楊敬道:“霍大人, 這是天意啊!天意難違!”

楊夫人也道:“是啊。”

霍夫人哭紅了眼睛,道:“楊閣老、楊夫人, 什麽天意?說到底,還不是你們楊家嫌棄我女兒?”

楊夫人道:“霍夫人,您這是怎麽說話的?連體面都不顧了麽?”

霍夫人道:“你都不要我女兒了,我還顧什麽體面?”

宋雅芙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扶住霍夫人,蹙眉道:“娘,您少說幾句。”

霍夫人一把推開她,道:“你個作死的婦人,與我們自然不是一條心!你不心疼初語,我心疼!”

宋雅芙坐在地上,強忍著手上的痛道:“娘……”

霍時看也不看她,只走到霍夫人身邊,道:“娘,她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

宋雅芙忍著痛站起身來,走到霍夫人面前,正要扶她,卻被霍時一把推開了。

宋雅芙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上,菱歌卻扶住了她,低聲道:“沒事吧?”

宋雅芙沒有回答,可是眼眶瞬間就紅了,她避過頭去,故意不去看菱歌。

菱歌見她手指在流血,便道:“陛下、皇後娘娘,奴婢帶霍家少夫人去包紮。”

霍夫人有些沒臉,道:“不過是小傷,也值得這樣。”

皇後道:“霍夫人,菱歌是本宮的人,你若有什麽不滿,對著本宮說就是了。”

霍秉文趕忙拉著霍夫人跪下來,道:“娘娘恕罪!”

陛下不耐煩道:“都起來!退婚之事等尋到了霍初語再提也不遲。左右是你們兩家的事,朕不管。”

皇後聽著,面色不覺有些青白。陛下如此護著霍家,左不過是為了霍初寧罷了。

楊敬見狀,也不敢再多言,只道:“是。”

楊惇道:“陛下,臣有一言。”

陛下難得見楊惇肯開口,道:“說。”

楊惇淡淡掃過霍夫人的臉,道:“臣於天意之言本不在意,只想著婚姻大事全憑父母做主,便沒有開口。可是現在,臣見霍夫人如此,只覺她並非臣心中娘親該有的模樣,實在不能侍奉。還請陛下做主,準臣退親!”

霍夫人臉色煞白,道:“楊公子,我……”

霍秉文恨道:“還不住口!”

皇後道:“霍夫人私德有虧,對待自家兒媳如此霸道跋扈,實在不配為人母。霍秉文,你是一家之主,也該約束著她。她從前雖為妾室,可到底如今做了當家主母,若是再如此行事,只怕會被人瞧不起。”

霍秉文躬身道:“是。”

霍初寧冷冷地看著他們,只覺心中快意。

陛下見狀,便道:“如此,這門親事便算了罷!”

霍夫人癱軟在地上,連哭都忘了,手足無措地看著霍秉文,道:“老爺,老爺……”

霍秉文啐道:“還不夠丟人現眼的嗎!還不快過來!”

*

菱歌將宋雅芙帶到一邊,替她處理著傷口。

蘇紈、宋文清、陸盈盈等人也急急走了過來,宋文清道:“雅芙,他們平日裏也是這麽欺負你的?”

宋雅芙沒說話,只死死咬著唇。

陸盈盈道:“當著陛下的面都敢這樣,平日裏還不知如何折辱雅芙表姐呢。”

眾人說著,宋九安才緩緩走了過來,斥責道:“你這孩子,好端端地去觸霍夫人的黴頭,可不是要為人家厭棄!”

宋雅芙猛地擡起頭來瞪著他。

宋九安道:“你瞪著我做什麽?難不成還是我錯了?”

宋文清道:“兄長,你說得這是什麽話?如今是雅芙受了委屈,連陛下、皇後都向著雅芙,你怎麽還向著外人了?”

宋九安道:“什麽我向著外人?她得罪了婆母,受罪的還不是她自己?”

宋雅芙再也忍不住,道:“夫君是父親替我選的,婆母也是父親替我選的,我在霍家過的是什麽日子?父親可有想過?”

宋九安趕忙伸出手來比了個“噓”的手勢,道:“霍大人還在這裏,你不要命了!”

宋雅芙絕望地避過頭去,道:“姑母,這就是我的父親。我還能指望什麽呢?”

宋文清心疼地擁住她,道:“我可憐的孩子啊。”

宋雅芙眼淚還沒擦幹,便見霍家的奴婢走了過來,道:“少夫人,夫人請您過去呢。”

她說著,瞥了瞥宋文清等人,道:“您這樣,旁人還以為咱們霍家虧待了您呢。”

宋雅芙擦了擦眼淚,道:“就來了。”

陸盈盈卻一下子擋在她身前,指著那奴婢道:“憑你什麽東西,也敢對你們少夫人冷嘲熱諷的!”

那奴婢道:“奴婢是霍夫人的人,在府中少說也有十幾年了,少夫人是小輩,奴婢還不能說幾句嗎?”

“你……”陸盈盈回頭看向宋雅芙,道:“表姐,我們和離,再不受這委屈了!”

那奴婢笑著道:“陸姑娘可想好了,和離這種話可不是能隨便說的。您說來嚇唬奴婢也就算了,若是讓我們少爺當了真,少夫人這日子可怎麽過呢!”

陸盈盈被她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道:“你們少爺還敢動手不成?我哥可是他的頂頭上司!”

她聲音一大,眾人都忍不住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蘇紈趕忙去拽陸盈盈,可她正在氣頭上,自然不肯退讓。

菱歌眼看著事情要鬧大,便走了過去,護在陸盈盈身前,道:“這位嬤嬤,盈盈再如何也是陸家的嫡女,是主子。你再如何勞苦功高,也是霍家的奴婢,這天下再沒有奴婢頂主子的嘴的道理。你這樣咄咄逼人,是想被發賣了嗎?”

那奴婢知道菱歌在皇後面前得臉,便也不敢回嘴,只道:“奴婢是請不動少夫人的了,還是請夫人親自來請吧。”

言罷,便轉身走了。

宋九安道:“哎呀呀,這可如何是好哇!”

他看向陸盈盈,道:“盈盈,你可害慘了你表姐啊!”

宋文清道:“依著我看,害慘了雅芙的可不是盈盈,是兄長你啊!”

宋雅芙見眾人僵持不下,便站起身來,道:“姑母、菱歌、盈盈,你們待我的好我都明白,可事已至此,我還是先回去了。”

宋九安道:“你這是何意?我待你不好?”

宋雅芙沒說話,只低著頭朝前走去。

菱歌道:“我隨你一道去吧。”

宋雅芙看向菱歌,微微地點了點頭。

菱歌跟在她身側,靜靜地望著她一步步走向霍時,只覺心痛。

她初見宋雅芙時,她是何等明媚的女子,如今卻被婚姻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霍時見她回來,已沈了臉色,霍夫人更是道:“你害了你二妹的婚姻,別以為你能得意!”

宋雅芙低著頭,道:“我沒有。”

霍夫人一把攥住她的衣袖,道:“你還敢說?”

菱歌走上前來,一把握住霍夫人的手,道:“霍夫人,陛下和皇後娘娘剛才說過的話,夫人便渾忘了麽?”

霍夫人道:“我當是誰在為宋氏撐腰呢,原是沈令人。令人從前便跟著寧貴妃與我們不對付,如今就算去了皇後娘娘身邊,還這麽愛多管閑事呢。”

菱歌淺淺一笑,道:“這個閑事,奴婢管定了。”

霍夫人神色一凜,道:“你不過是個奴婢,竟敢這樣對我說話!”

菱歌道:“據我所知,夫人身上也沒什麽誥命,說到底只是普通婦人,奴婢再如何低賤,也是陛下親封的正三品女官,方才夫人的話,應該奴婢對夫人說吧?”

霍秉文註意到這邊,趕忙走過來,道:“令人別生氣,臣這就回去管教她,決不讓她再如此了。”

“是該好好管教。”菱歌道:“若是少夫人再受什麽委屈,霍大人就別怪奴婢在陛下和皇後娘娘面前多言了。”

“是,是……”霍秉文應道。

霍時怒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威脅我父親!”

菱歌擡頭迎著他的目光,道:“霍指揮使說說,陛下親封的女官是什麽東西?若是霍指揮使不知,要不要去陛下面前問問?”

“你信不信……”

話音未落,便見陸庭之走了過來,護在菱歌身前,道:“霍時,本官道想聽聽,你是如何威脅本官的未婚妻子的?”

霍時斂了神色,道:“大人。”

陸庭之看向菱歌,道:“沒事吧?”

菱歌搖搖頭。

陸庭之看向霍秉文和霍時,道:“若被本官發現誰敢對菱歌不敬,就別怪本官不念同僚之情。”

霍秉文賠笑道:“大人說笑了,說笑了。”

正說著,便見周臨風走了進來,他走到陸庭之身邊,道:“大人,霍初語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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