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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親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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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親家(二)

翌日一早, 霍初寧歪坐在榻上,幽幽看向簾外的霍秉文、霍夫人、霍初語,道:“這樣大的事, 父親也沒給本宮透露半分消息, 若不是本宮從別處得知了,只怕還蒙在鼓裏呢。”

霍秉文賠笑道:“娘娘在宮中事情繁多,臣想著,不該再為這些事煩心了,就沒同娘娘商量。”

霍初語冷聲道:“父親同她有什麽好解釋的?從來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沒聽說還要聽長姐的!”

“啪!”兜蘭直直甩了她一個耳光。

霍初語捂著臉,道:“你敢打我!”

兜蘭道:“二姑娘如此僭越, 奴婢有何打不得?”

霍初語道:“你信不信, 我讓哥殺了你!”

霍初寧一把將簾子掀開, 道:“成日打打殺殺的, 像什麽樣子。你猜,若是讓楊惇知道你是什麽人,他還會不會要你?”

霍初語吃了癟,悻悻地住了口。

霍秉文道:“娘娘萬莫動怒, 仔細氣壞了身子。初語心裏也是很敬重娘娘的, 今日一聽說娘娘召見,便急急隨著我來了。”

霍初寧看向霍初語,道:“哦?”

霍初語淺笑著道:“長姐嫁給了天下最尊貴的男人,我沒有這樣的福氣, 不過還好, 楊公子溫文爾雅, 又極有才學,我心中是很喜歡的, 只盼著將來與他舉案齊眉便是了。”

霍初寧看著她,只覺妒火中燒,道:“還未恭喜你呢,覓得良緣。”

霍初語站起身來,在她耳邊輕聲道:“長姐做不到的事,我輕輕松松便做到了,長姐可不要嫉妒我哦。”

霍初寧心頭一窒,她倒沒想到,霍初語竟會看破她的秘密。

她凜然看向霍初語,道:“你知道什麽?”

霍初語道:“長姐的心思,我全知道。”

“你……”霍初寧望著她,眼底滿是不信。

霍初語笑著替她理了理鬢邊的那支鳳頭釵,道:“若非如此,我怎會求著父親,給姐姐找這樣一個好去處呢?姐姐是天下第一的美人,我可爭不過姐姐。”

她說完,輕輕拍了拍手,看向霍秉文和霍夫人,道:“父親、母親,長姐累了,咱們回去吧。”

霍夫人笑笑,站起身來,道:“如此,便不打擾娘娘歇息了。”

霍秉文也站起身來,猶豫著看了霍初寧,道:“娘娘,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霍初寧道:“妹妹何時辦定親宴,到時候父親可要告訴本宮。”

霍秉文點頭道:“一定,一定。”

霍初寧看著他們走出去,狠狠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道:“兜蘭。”

兜蘭趕忙走過來,道:“娘娘。”

霍初寧道:“去請賽班王子來,本宮有事找他。”

兜蘭急道:“娘娘,梁大人好不容易才趕走了他,您這……”

話音未落,霍初寧冷厲的眼神便打斷了她,道:“你方才扇霍初語那一耳光,本宮瞧著很是順意。可是不代表你可以幹涉本宮的決定。”

兜蘭道:“是。”

霍初寧道:“還有,此事不可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少衡。”

兜蘭嘆了口氣,道:“是。”

*

不同於永寧殿的冷寂,坤寧宮中倒是一團喜氣。

皇後看著坐在下首的太子等人,道:“等鄭承徽生下孩子,這位份倒可晉一晉了。”

太子笑著道:“兒臣也是這個意思,鄭兒跟在兒臣身邊多年,給她承徽之位,也的確是委屈了她。”

楊妍坐在太子身側,冷眼看著太子稱讚旁的女子,淡淡道:“殿下放心,待鄭承徽生下孩子,臣妾不會虧待她的。”

太子沒想到她會開口,不覺看了她一眼。

皇後道:“太子妃溫柔敦厚,是太子的福氣。”

太子沒說話,只喝著杯中的茶。

楊妍面上有些下不來臺,連唇角的笑容都有些牽強。

菱歌走到她身邊,笑著道:“七夕宮宴辦得極好,皇後娘娘總是誇讚呢。”

楊妍的面色這才緩和了幾分,道:“多謝母後。”

皇後笑著道:“太子妃做事得體,不是尋常女子所能比的。本宮很滿意。等過了這些日子,將身子調理調理,為太子生個嫡子。”

楊妍看了太子一眼,微紅了臉,道:“是。”

太子倒是不為所動,仿佛沒聽到似的。

鄭兒坐在下首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忖度著太子的臉色,見他沒有答應,才略略安下心來。

皇後道:“這些日子楊惇可還有入宮來嗎?”

太子來了興致,道:“沒有呢。兒臣催了他好幾次,他總推拖著不肯來,說是身子不舒服。”

楊妍道:“臣妾聽母親說過,阿惇似的病了。”

“病了?”皇後放下了茶盞,道:“他剛定了親事,怎麽就病了?”

楊妍道:“臣妾也不知,聽聞他自七夕宮宴之後,就病了。”

菱歌在一旁站著,本沒覺得什麽,可聽到“七夕”兩個字,心底又是一沈。

她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僵。

皇後道:“既然病了,便該去瞧瞧他的。”

她說著,看向菱歌,道:“菱歌,你替本宮去一趟吧。挑些禮物,一來慶祝他定親,二來也看看他的身子如何了。”

太子聽著,擡眸看向菱歌。

菱歌道:“是。”

太子道:“正好,孤也想去看看楊惇。令人何時去?孤與你一道去。”

菱歌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皇後。

鄭兒面色有些微白,楊妍道:“臣妾也想去瞧瞧阿惇。”

皇後道:“那你們便一同去吧。”

菱歌道:“是。”

*

三日後的午後,太子、楊妍、菱歌便乘著馬車,從皇宮裏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太子坐在楊妍身側,與菱歌正是對面。

他全程都沒看楊妍一眼,只和菱歌說話,道:“沈令人何時與陸大人定的親?孤怎麽都不知道?”

菱歌有些心虛,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是兒時家中父母定下的,殿下自然不知。”

太子笑著道:“陸庭之的妻子可沒那麽好做啊。不過只要沈令人願意,便定會順遂的。”

菱歌沒說話,只是淺淺笑著。

楊妍在一旁看著他們說話,只覺心裏徹骨寒涼。

直到馬車悠悠停在楊府門前,楊妍的臉上才有了一絲血色,她挪動著身子想要下車,才驚覺自己的手已冷得像冰了。

如今,可是三伏天。

外面熱得厲害,蟬鳴不絕於耳,可楊妍卻覺得冷得厲害。

楊敬和楊夫人早已在門口迎著了,他們四十多歲的年紀,頭上兩鬢斑白,卻仍弓著身子,賠笑著和太子說話。

太子卻極傲慢,無可無不可地應了幾句,又向他們介紹了菱歌,卻一個字都沒提到她。

楊妍只覺眼底酸澀得厲害,她走到太子近前,道:“殿下,這裏日頭毒,咱們進去吧。”

太子道:“也好。”

他看向菱歌,道:“令人可還要在此處再看看?”

菱歌道:“多謝殿下,奴婢隨殿下一道進去就是。”

菱歌已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再次進入她從前生活過的地方,還是不免百感交集。

她清楚地記得她在這府上的任何一個角落的回憶,可是現在,她必須忘記這一切,笑著面對自己的殺父仇人。

楊敬看著她略略有些遲疑,道:“令人可是覺得有何處不妥嗎?”

菱歌笑著道:“楊閣老說笑了,奴婢只是覺得府上處處都很雅致,很是喜歡。”

楊敬笑著道:“既是喜歡,便請令人常來。”

菱歌淺笑著道:“多謝楊閣老,只是奴婢是否能出宮來,還要看皇後娘娘的意思。”

楊敬道:“令人說得是,倒是我糊塗了。”

菱歌望著他,也隱約察覺得到如今陛下對他的態度,從前楊敬何等風光傲慢,又如何會與她這個小小的奴婢說上這麽許多呢?

楊妍道:“父親,阿惇可在房中?殿下今日是專程來看他的。”

楊敬道:“在,在,臣這就帶殿下去。”

楊妍道:“殿下,不若臣妾帶著您去吧。”

太子看了楊敬一眼,道:“這……”

楊敬會意,道:“還是臣帶殿下去吧。”

他說著,看向楊夫人,道:“你陪著妍兒和沈令人去吃些茶點吧。”

太子道:“沈令人帶了母後的囑托,不可不去的。至於夫人和太子妃,則請自便吧。”

楊妍面色微紅,還未來得及開口,太子便帶著菱歌一道走了。

楊夫人嘆了口氣,走到楊妍面前,道:“走罷。”

楊妍紅了眼眶,低聲抽泣道:“母親,我要怎麽辦?怎麽辦啊!”

楊夫人也紅了眼,寬慰道:“沒事,沒事。總有母親在呢。”

楊夫人道:“聽聞媚奴如今在陛下面前很是得臉,若當初你沒有嫌惡她,也許如今她還能幫你父親說說話。”

楊妍道:“她心術不正,就算早知今日,我也一樣不會容她。”

楊夫人嘆息道:“剛極易折,你就是書讀得太多,被你父親保護得太好。我聽聞那鄭承徽也有孕了,你將來要怎麽辦呢?”

楊妍道:“我就算是一輩子老死宮中,也做不出那些下作的事。”

楊夫人道:“你是不知道你父親如今的處境,陛下日日責罵他,他實在是難啊!原本還有阿惇能得陛下和太子殿下的賞識,可他卻病了。”

“阿惇到底如何了?”楊妍擔憂道。

楊夫人搖搖頭,道:“也不知他那日到底怎麽了,自出了宮就渾渾噩噩的,像是丟了魂似的。”

楊妍擔憂地朝著楊惇的房間看去,心思一點點地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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