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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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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夕(三)

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方才議論紛紛的賓客們也都屏氣凝神,只等著陸庭之的答案。

陸庭之一貫冷厲,殺人不見血, 卻沒想到, 竟有女子能讓他不惜違抗聖命,連公主都不願娶。

陸家上下也都緊張地看著他,畢竟就連他們都不知道,陸庭之口中這個所謂的“未婚妻子”到底是誰。

寶慶公主死死盯著陸庭之,她倒要聽聽, 藏在陸庭之心中的女人到底是誰。

菱歌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指,直到高潛走到她身邊輕聲喚她, 她才略略回神。

高潛低聲道:“怎麽還不去拿炭火?仔細讓皇後娘娘起疑。”

菱歌點點頭, 腳下卻沒有挪動半分, 直盯著臨水閣中央的方位瞧著。

高潛嘆了口氣, 命多寶去取炭火,自己則陪菱歌站在原地。

菱歌低聲道:“多謝。”

高潛寵溺地望著她,道:“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陸庭之沒有回答, 只是久久的沈默。

陛下的耐心已經到了極致, 他死死盯著陸庭之,道:“怎麽?說不出口嗎?還是根本沒有這個人?”

皇後擔憂道:“庭之,你若不說,便是欺君之罪啊。”

陸老夫人焦急地望著他, 道:“庭之, 快說啊!”

陛下耐著性子道:“若是你說不出口, 便應了這門親事,朕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寶慶公主緊張地望著陸庭之, 等著他的回答。

陸庭之道:“陛下,臣確實有未婚妻子,只是臣不願將她置於大庭廣眾之下,更不願她受世人非議,受半點委屈。”

他說著,一甩衣袍,跪了下來,脊背筆挺,道:“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你……你……”陛下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指著他,手指顫得厲害。

霍初寧道:“陸大人也未免太不識擡舉了!”

霍秉文坐在遠處,恨不得上前去捂霍初寧的嘴。陸庭之這樣的人,哪裏是他們家得罪得起的?

霍時倒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他翹著腳,喝著酒,滿臉潮紅。

宋雅芙咬著唇,心裏暗自替陸庭之捏了一把汗。

霍時瞥了她一眼,道:“怎麽?你也喜歡他?”

宋雅芙趕忙低頭,道:“夫君休要胡言。”

霍時捏著她的下頜,又瞥了瞥寶慶公主,嫌惡地松開了她,道:“也是,你不配。”

宋雅芙紅了臉,卻不敢還口。

霍初語在一旁瞧著,輕輕地笑了一聲。

陸庭之倏爾擡起頭來,還未開口,霍初寧便已嚇得瑟縮在了陛下懷中。

皇後溫言道:“庭之,你到底有什麽苦衷,大可說出來。”

陸庭之道:“臣沒有苦衷。”

陸老夫人愁得眉頭緊皺,道:“你這孩子……”

陛下道:“陸老夫人,既然庭之不肯說,便由您替他說吧。他所定的妻子,到底是哪家人家的女兒?”

陸老夫人捂著胸口,躊躇道:“這……”

蘇紈等人也急得厲害,他們雖都聽陸庭之說過有這麽個親事,可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卻是誰都不知道。

陸辰安眉頭蹙起,他本以為他恨透了這個大哥,可如今,他竟然也是擔心他的。

陸予禮忍不住,催促道:“祖母,您知道什麽就全說出來吧。”

陸盈盈也道:“是啊。”

陸老夫人只能幹巴巴地看著陸庭之,道:“這……”

陛下怒道:“是不是從來沒有這個女人?你們陸家上下難不成鐵了心要瞞哄朕不成?”

霍初寧冷笑道:“陸老夫人考慮清楚了,這可是欺君之罪呢。”

陸庭之凜然道:“臣一人做事一人當,與陸家上下無關!”

“是不是與陸家無關,也不是你說的!”陛下怒道。

皇後看向陸老夫人,焦急道:“陸老夫人,您就說吧。”

陸老夫人急得幾乎要背過氣去,可她實在不知,便是想說也說不出口。

陛下站起身來,叉著腰走來走去,道:“好,好啊!陸庭之,你罪犯欺君,還有何話說!”

“臣無話可說。”

“好,好!”陛下道:“來人啊!”

“在!”

“來人,將陸庭之……”

“等一下!”

菱歌開口道。

高潛急道:“菱歌,你不能……”

可菱歌已管不得那麽許多了,她急急走到陸庭之身側,跪了下來。

皇後惋惜道:“菱歌,你雖是庭之的表妹,可此事與你無關,也不必求情了。”

菱歌看向皇後,道:“奴婢並非是為了求情。”

“那是為何?莫不是你知道他的未婚妻子是誰?”皇後問道。

“是,奴婢知道。”她淡淡道。

“是誰?”陛下搶先問道。

她看向陸庭之,陸庭之沖著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她淺淺一笑,道:“是奴婢。”

“什麽!”陛下驚道。

陸辰安不可置信的望著菱歌,他分辨不清……分辨不清她是為了幫陸庭之,還是真的喜歡他……

楊惇亦緊蹙了眉頭,死死地盯著菱歌的方向。

霍初寧斂了笑意,坐直了身子,她沒想到,菱歌竟會跳出來……

寶慶公主道:“果然是你!當真是你!”

皇後捂著胸口,道:“菱歌,你糊塗啊!”

“沈菱歌身為宮中女官,卻與宮外男子有私情,實在是……罪無可恕!”寶慶公主怒道。

楊惇站起身來,道:“陛下,沈令人是陸大人的表妹,他們或許兒時被父母長輩定下婚約,如今早已斷了情分,陸大人也許只是重諾,才不肯退掉這門親事,還請陛下明察。”

楊敬道:“住口!還不快坐下!”

楊惇卻固執地站著,臉上神色未改。

楊夫人看向楊妍,可楊妍卻只是嘆了口氣,微微地搖了搖頭。

梁少衡沒說話,只徑自去喝酒,可他飲了幾次,才發覺杯中早已沒有酒了。

陛下的神色緩和了些,道:“庭之,當真如此嗎?”

陸庭之道:“確如楊大人所言。只是菱歌早已斷情,可臣對她……卻未敢忘懷。”

寶慶公主道:“你這是何意?你是說,你還喜歡她嗎?”

霍初寧緊抿著唇,不自覺地看向楊惇。

若菱歌當真出了事,今夜之事只怕就不成了……

陸庭之堅定道:“是。”

“你……你……”寶慶公主怒不可遏,指著菱歌,道:“她不過是個奴婢,到底有什麽好?”

陸庭之道:“無論菱歌如何,臣自當珍視,不勞公主費心。”

陸辰安站起身來,道:“陛下,大哥與菱歌的婚事確是從前父母長輩定下的。可他們二人並沒有什麽感情,自菱歌入宮,這親事便自然斷了。前些日子臣與祖母談起,祖母亦覺得早該斷了這門親事,反倒幹凈。”

他說著,看向陸庭之,道:“不若就趁著今日陛下與皇後娘娘在場,將此事斷了,也免得再生禍端。”

陸庭之冷冷看向他,還未開口,陸辰安已不安地避開了目光。

陸老夫人只求陸庭之與菱歌平安,便道:“辰安說得是啊。庭之……”

陸庭之看向陸老夫人,道:“祖母,此事我絕不會答應!”

“庭之,你怎麽就這麽固執呢!”陸老夫人用力捶著拐杖,嘆息道。

陛下見他執意不肯悔改,便避過頭去,道:“欺君之罪可免,這穢亂宮闈之罪卻難逃!皇後,後宮之事由你做主,便由你處置罷。”

大驚之後,他已沒了方才的怒意,只覺疲憊。

寶慶公主道:“皇嫂,您可要重重的懲戒沈菱歌,她明知身上有婚姻,還要入宮,誰知道她是安得什麽心?還有寧貴妃,是寧貴妃保她入宮的!”

霍初寧盈盈拜倒,道:“陛下明鑒,臣妾實在不知沈令人婚約之事。臣妾實在冤枉,若皇後娘娘執意懲罰臣妾,臣妾無話可說。”

媚奴道:“陛下,貴妃娘娘實在無辜。”

陛下道:“此事和你有什麽相幹?起來!”

霍初寧委屈道:“是。”

皇後早已厭煩她們的模樣,只看向菱歌,道:“菱歌,本宮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肯今日退了這親事,本宮便當此事與你無關,只懲處陸庭之。”

陸辰安和楊惇都不覺看向菱歌。

陸庭之望著她,沖著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菱歌看向皇後,道:“娘娘,奴婢不願。”

寶慶公主急道:“好啊,你們果然是……”

她說不出“男盜女娼”這四個字,只憋紅了臉。

倚霜滿面愁容地看著菱歌,低低地嘆著氣。

陸辰安握緊了手指,指甲死死地嵌入掌心,唯有身體的痛覺才能緩解他心頭的痛苦。

楊惇似乎早已料到菱歌會這樣說,可當她真的說出來,他的身體又有一種木木的鈍痛感。

她是阿瑤啊,阿瑤又怎麽會拋下旁人,獨自安好呢?

皇後望著面前的兩人,半晌,終於開口,道:“世上多是蘭因絮果,你們有此情分,倒也不是一紙婚約所能困住的了。本宮私心裏倒盼著你們能長長久久的。”

她有些感懷地望著菱歌,道:“你若想嫁他,本宮可準你出宮。”

陸老夫人心頭一喜,帶著陸家上下跪下來,道:“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陸辰安不情不願地跪了下來,身體像是有什麽東西穿過一般,讓他恍惚,又痛得麻木。

菱歌擡起頭來,道:“奴婢想侍奉娘娘,不想出宮。”

皇後抿著唇,像是看不穿她似的,又看向陸庭之,道:“如此,庭之,你可要取消這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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