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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良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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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良娣(三)

陸庭之拉著菱歌一路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陸府許久,他才停了下來。

“你就這麽跟著我走了?也不怕我把你賣了?”陸庭之挑眉看向她。

菱歌道:“權衡利弊,同你走是對我最有利的選擇, 既不用給二表兄答案, 也不會讓外祖母和二舅母為難,我為何不走?”

陸庭之望著她,道:“你願意嫁他?”

菱歌輕笑一聲,道:“你醋了?”

陸庭之沒說話,只避過她的目光, 幽幽地望著街上的行人。

菱歌道:“陸庭之,你也太霸道了些。”

她又喚他“陸庭之”。

不是表兄, 不是大人, 而是, 陸庭之。

陸庭之很是受用, 唇角不覺挑起一抹笑意,道:“我霸道也不是第一天了。”

菱歌道:“說起來,嫁給二表兄也不錯。他容貌好,出身好, 仕途上也算順遂, 性子也還算與我合得來……”

“你當真這麽想?”陸庭之目光灼灼,眉間似有一絲慍怒。

菱歌點點頭,道:“真,比真金還真。”

陸庭之攥緊她的手, 在她耳邊道:“你休想!”

菱歌道:“現在不能, 若你將來娶了妻子, 又如何能禁錮我在身邊?難不成要納我為妾嗎?”

陸庭之森然看著她,道:“你不是說過, 你不會為人妾室嗎?”

“什麽?”菱歌一怔。

陸庭之沒說話,只是望著她,目光幽深。

周臨風牽了馬車來,道:“大人。”

陸庭之沒看他,只扶著菱歌上了馬車,自己也坐了上去。

一路無話。

菱歌很想問問,他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卻終是沒有開口。

直到馬車停下來,她才略略松了一口氣。

她正要下馬車,陸庭之卻突然喚住了她。

“嗯?”她擡眸看向他。

“我已為孟赫言換了身份,今日之後,無論誰問起,他都已死了,明白嗎?”

“明白。”菱歌微微頷首,道:“若無旁的事,我便先回宮了。”

他沒說話,只是沈默。

菱歌轉身掀開簾櫳,正要下去,他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將她順勢拉入他的懷中。

“你做什麽!”菱歌面上微有慍怒之色。

“我要你,從來不是要你做妾室……”他的聲音醇厚,隱隱地,有些啞然。

“那你……”

“我想娶你。”他頓了頓,道:“光明正大的娶你。”

菱歌怔怔地望著他,只一瞬,她便回過了神來,道:“我不會嫁人的。”

她微微低眉,道:“起碼,不是現在。”

她說完,不等他回答,便推開了他,利落地跳下了馬車。

*

她不敢回頭,腳下亦不敢停,直低著頭朝著宮中的方向走去,連迎面而來向她行禮的宮人都無暇顧及,只草草點了點頭,便命他們起身。

他竟然,是想娶她麽?

不是玩物,不是占有,而是,想要娶她。

也許陸庭之根本不懂成親對他和她意味著什麽,可她心底還是略略地震撼了一瞬,像是湮滅在塵土裏的花,微微地抖了抖它的花葉。

“沈令人?”有人喚她。

菱歌擡起頭來,只見楊夫人正笑吟吟地望著她,媚奴跟在她身後,亦看向她。不同於以往的怯意,今日媚奴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探究之意。

“楊夫人。”菱歌大大方方地行了禮,道:“夫人可是來尋太子妃的?”

楊夫人笑著道:“正是呢,可巧碰到令人,當真是緣分。”

菱歌道:“夫人近來可好?”

楊夫人道:“托陛下和皇後娘娘的福,一切尚好。聽聞如今令人去坤寧宮中侍奉了?”

菱歌道:“是,貴妃娘娘身子調養好了,奴婢便回皇後娘娘身邊侍奉了。”

她說著,看向媚奴,道:“今日媚奴姑娘也在。”

媚奴行禮道:“沈令人安。”

菱歌道:“姑娘快起身。”

楊夫人看了媚奴一眼,道:“太子妃身邊沒有可心的人,媚奴這孩子聰明溫順,正適合在太子妃身邊侍奉,我今日也是專程帶她入宮來的。今後,還要多靠令人提點照拂她呢。”

菱歌望著媚奴,她倒沒想到,她會入宮來。她不是很喜歡楊惇的麽?如今一入宮,再相見還不知何時,也虧她舍得下情。

她想著,便不覺多看了楊夫人一眼。

媚奴倒的確乖覺得緊,低眉道:“勞煩令人。”

菱歌道:“姑娘客氣了。”

行至岔路上,菱歌便別了她們,獨自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了。

*

楊夫人站在原地,望著菱歌遠去的方向,幽幽道:“看見了麽?你若也能得了陛下賞識,得個三品女官的封號,於阿惇也就勉強配得上了。”

媚奴眼底閃過一抹艷羨,道:“是。”

她有些不甘心,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若是她,可配得上公子?”

楊夫人瞇了瞇眼睛,道:“她是不同的。”

如何不同?

媚奴想問,卻問不出口。她實在看不出,一個宮中的奴婢如何就比她這個謝家族人高貴。

楊夫人看出了她的不甘,也不戳穿她,只笑著道:“若是得了主子們的青眼,飛上枝頭變鳳凰,便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媚奴忙道:“夫人,妾心中只有公子一人……”

楊夫人笑著打斷了她,道:“我明白。走罷。”

“是。”媚奴不敢猶疑,趕忙跟在她身後,朝著永壽宮走去。

*

永壽宮前,早已有宮女候著了。

她是永壽宮中的掌事女官,名喚楚服。

她見楊夫人走來,忙迎了上來,腳下卻不失分寸,連裙裾都不曾亂了一分,道:“夫人,太子妃娘娘知道您今日要來,已等候多時了。”

楊夫人笑笑,道:“勞煩姑姑在此候著。”

她說著,從袖袋中掏出一錠銀子塞在楚服手中,道:“算是我請姑姑喝茶。”

楚服不動聲色地將銀子收了起來,笑著道:“夫人請。”

她說著,目光瞥過媚奴的臉,雖未說什麽,臉上的笑意卻更濃。

*

媚奴還是第一次入宮,她雖是謝家人,從前卻鮮少來京城,更遑論宮中。

富貴迷人眼,媚奴只覺這裏處處都是新鮮的。她從前覺得楊府已是這世上最好的地方,如今看來,倒是不能比的了。

她心中盤算著,卻沒註意到楊妍也正看著她。

“媚奴是阿惇帶回來的姑娘,家世清白,難得的是她忠心。”楊夫人說著,看了媚奴一眼,道:“你瞧瞧,可喜歡?”

楊妍淡淡掃過她的臉,道:“我還有話想單獨和母親說。楚服,你先帶媚奴下去吧。”

媚奴微怔,張了張口,卻終歸什麽都沒敢說。

楚服道了聲“是”,便帶著媚奴一道退了下去。

偌大的殿中便只剩下了楊妍和楊夫人兩人,楊妍才終於忍不住,道:“母親帶她進來做什麽?一來我身邊的人手夠用,不缺奴婢。二來若是讓殿下知道,我好端端地命你從娘家帶人進宮來,還不知要如何想我……”

楊夫人也不惱,只道:“你實話告訴我,殿下這些日子可有來過你殿裏?”

“母親問這些做什麽?”楊妍避過頭去,道:“宮闈中事,不是母親該打聽的。”

楊夫人擔憂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這些日子殿下日日寵著那個叫鄭兒的宮女,眼看著便要封她做良娣了,若是將來她先生下孩子,你這個太子妃可如何是好呢?

楊妍蹙眉道:“太子妃要的是德行,並非色相,更非兒女。女兒自問擔得起太子妃之位。”

“你自然擔得起,這整個大明也沒人比你更合適。可是妍兒啊,一個無寵的太子妃,能有什麽用處?”楊夫人嘆了口氣,道:“你不知道你父親如今在朝中的境遇,他雖是內閣首輔,可一樣過得戰戰兢兢。從前陛下記著舊情,對他還算信任,可如今陛下更倚重陸庭之、霍時、梁少衡那些人……”

“母親,我倒覺得權位太重並非好事,只要我們一家人平安康健,就足夠了。”楊妍道。

“你忘了謝家了?身在高位,不進則退,到了最後,連命都保不住!”楊夫人嘆息道:“從前高起公公在時,還能幫襯著你父親一二,可他卻……”

“他是謀逆之人,父親不與他來往倒是好事。”

“你懂什麽?什麽謀逆?他一個閹人,要這萬裏江山做什麽?他有那麽大的野心?”楊夫人急道:“妍兒,你被保護得太好,如何知道這其中的訣竅?”

楊夫人說著,捂著自己的胸口,道:“這些日子以來,我同你父親日日食不下咽,寢不安眠,就是怕謝家的災難會落到咱們楊家頭上啊!”

楊妍抿唇不語,只靜靜望著她,道:“難道讓媚奴入宮,便能解父親之憂?”

楊夫人道:“她生得頗有姿色,而且你瞧瞧,她長得像誰?”

楊妍不解,道:“母親的意思是……”

“你瞧她,可有幾分像謝家那兩個姐妹?”

楊妍這才恍然,道:“是有幾分像,不過只是皮肉之像,骨子裏的氣質倒是全然不同的。”

“她也是謝家的人。”

“謝家?”楊妍一臉的不可置信。

“是啊,也正是因為這個,阿惇才帶了她回來的。我聽說,她的父親與謝玉景是兄弟。”楊夫人說著,看了看窗外的方向,道:“太子殿下寵幸鄭兒,旁人不知何故,你我還看不分明嗎?那鄭兒生得不過有三分像謝瑤,就已如此受寵,若殿下知道媚奴的來歷,你猜猜,他會怎樣對她?”

楊妍聽著,只覺楊夫人臉上的笑越發荒謬,她死死的掐著自己的掌心,只覺心痛得無法自已,半晌,她才終於擡起頭來,道:“母親,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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