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底牌

關燈
第64章 底牌

“大哥, 你在笑什麽?”陸盈盈不解地望著他,她這個兄長,平素不是從來不笑的麽?

陸庭之斂了神色, 看向沈淮序, 正色道:“你姐姐倒不怕我把你教壞了。”

沈淮序道:“整個京城阿姐就與師父走得最近,若連師父都不可信,阿姐也沒誰能夠依仗了。”

陸庭之眉間微動,道:“這話是你阿姐說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沈淮序縮了縮脖子, 道:“雖是我自己說的,卻也是阿姐心中所想。我與阿姐是親姐弟, 阿姐心裏想什麽, 我豈有不知的?”

陸庭之沒說話, 可眼底的陰霾卻瞬間消散殆盡了。

陸辰安望著陸庭之唇上的笑意, 只覺刺眼得很。

他走到陸庭之身前,道:“大哥,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陸庭之微微挑眉,道:“你是大人了, 自己的事自然有自己拿主意, 不必說與我聽。”

“可這件事不一樣!”陸辰安突然開口。

陸盈盈本和陸予禮等人說著話,聽得陸辰安這樣說,都安靜了下來,靜靜朝著他們這邊看著。

陸辰安不肯開口, 只是緊抿著唇。

陸予禮見狀, 心中便已明白了幾分, 趕忙推搡著陸盈盈走了。

陸辰安這才看向陸庭之,道:“大哥, 能否借一步說話?”

陸庭之實在看不上他這副扭捏的樣子,便強壓著性子“唔”了一聲,提步離開了。

陸辰安猶疑片刻,便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許久,直到周遭再無什麽游人,陸庭之才停了下來,道:“你想說什麽?”

陸辰安被他望著,一種少年時被兄長管束的感覺便從心中裹挾而來,他有些局促地握緊了手指,道:“我想請大哥幫我!”

陸庭之挑了挑眉,道:“誰欺負你了?霍秉文?”

陸辰安一口氣將所有的話都說了個幹凈,道:“不是。本支援由蔻蔻群泗兒洱弍捂九伊泗妻是祖母一定要我娶親,可我心中所念,唯有菱歌表妹一人。我想請大哥替我向祖母說明,待菱歌出宮時日一到,我自會請祖母為我做主。”

他說完,便埋下頭去,不敢去看陸庭之的反應。

半晌,他才等到陸庭之的回答:“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陸辰安猛地擡起頭來,道:“大哥?”

陸庭之冷聲道:“據我所知,菱歌初入京城時,祖母也動過將她許配給你的心思,那時你是怎麽說的?”

陸辰安只覺臉頰發燙,囁嚅道:“那時是我不懂事……”

“既錯過了,便不許再提。菱歌有才有貌,憑什麽去受你的指摘?你不想要便不要,你想要便要?你當她是什麽?”

“我必當愛重她!我已知錯了!大哥,你信我!”陸辰安猛地看向他。

陸庭之淡淡看著他,眼底只餘涼薄。

“話說完了?”

陸辰安忖度著他的神色,啞然道:“說完了。”

陸庭之轉身便要離開。

陸辰安道:“大哥當真不肯幫我?”

陸庭之沒說話,只徑自朝前走去。

“大哥不肯幫我,是因為我曾經不肯答應祖母的安排,還是根本就因為大哥自己喜歡菱歌!”

陸庭之腳下一頓,回眸如鷹隼般銳利。

他還未開口,陸辰安的氣勢便已低了三分。

陸庭之並未回答。

半晌,陸辰安終於鼓起勇氣擡起頭來,卻發現陸庭之不知何時已離開了。

陸辰安懊喪地嘆了口氣,他方才一定是瘋了,才會和陸庭之說那樣的話。

*

楊惇垂著眸,手指將酒盞緊緊攥著,直到媚奴輕聲喚他,他才如夢初醒。

只聽“啪”的一聲,酒盞落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公子!”媚奴趕忙去查看他的手指,卻被楊惇輕輕推開。

“公子?”媚奴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

楊惇道:“你我雖問心無愧,可到底傳出了不少流言蜚語,為了你的名聲考慮,今後你還是不要住在楊府中了。”

他頓了頓,道:“我會為你尋個合適的地方住著的,衣食供應不缺,直至你出嫁。”

“不……”媚奴搖著頭,道:“公子,妾不要!就讓妾做婢女,一輩子侍奉你,好不好?”

楊惇沒說話,只是眼底一寸寸的冷下去。

媚奴道:“是因為那位沈姑娘,對不對?公子是怕她誤會,是不是?可那位沈姑娘明顯對公子無意啊!她心裏眼底,都只有那位陸大人,不是嗎?”

“你又不是她,如何會知道她的心意!”楊惇難得地動了氣。

媚奴道:“公子也知道妾在勾欄中待了多年,這些男女之間的事,妾一眼便看出來了……”

“住口!”楊惇打斷了她,道:“管家會為你安排住處。”

言罷,他便拂袖離開了。

媚奴望著他的背影,淚水如珠簾般滑落,她伸手去擦,卻怎麽也擦不完。

“好孩子,別哭了。”

有人遞了帕子給她。

媚奴一怔,擡眸看見來人,趕忙行禮,道:“夫人。”

楊夫人笑著道:“你才來時我便勸過你,阿惇心中不可能有你。”

媚奴抽泣著道:“是……是妾心生妄想,不肯相信……”

她說著,不甘心道:“夫人,公子心中的人,是那位沈姑娘嗎?”

楊夫人搖搖頭,道:“不是,她還差得遠呢。”

“那公子為何如此在意她?”

她不信,她分明什麽都不輸那個沈姑娘,為何公子會為了她對自己如此冷漠?

楊夫人嘆了口氣,道:“或許,是因為她生得有幾分像那個人吧。”

“那個人?”

“是啊,那個人。阿惇之所以會帶你回來,多半也是因為她。”

楊夫人說著,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發,道:“你瞧,妝都哭花了。”

媚奴趕忙跪下來,道:“夫人,妾不想離開楊府,求您幫幫妾!”

楊夫人扶了她起身,道:“阿惇決定的事,我亦無法讓他改變主意。我看得出來,你是個癡心的好姑娘,你既喜歡阿惇,是否願意替他解憂?”

“自然願意。”媚奴一口答應。

楊夫人笑笑,道:“我果然沒看錯你。”

媚奴低眉一笑,道:“夫人謬讚,妾愧不敢當。”

楊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道:“你當得起。你放心,若你能辦成此事,阿惇定會另眼待你的。”

媚奴抿唇輕笑,道:“是。”

*

入夜。

“大人,貴人來了。”周臨風說著,將門簾掀開,側身讓出一個位置來。

高潛著了鬥笠,黑色的紗幔從頭遮到腳,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層朦朧的煙霧裏,讓人窺探不清。

“高公公來了,請坐。”陸庭之說著,從一旁煮沸的鍋中舀出一勺滾燙的茶水,倒在他對面的茶盞中。

高潛將鬥笠摘下來,笑著道:“圍爐煮茶,陸大人好雅興。”

陸庭之道:“賀高公公高升,不敢潦草。”

高潛神色一凜,款款坐了下來,端起那茶盞,眼底透著幽幽的光,道:“借大人吉言。”

陸庭之道:“此次多虧高公公幫忙,才能有次收獲。明日早朝,便可見分曉,不愁扳不倒高起。”

高潛道:“陛下雖寬厚,卻最恨謀逆之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又有陸大人的雷霆手段,自然萬事可成。”

他說著,端起茶盞淺抿了一口,道:“他可招了?”

陸庭之點點頭,道:“他骨頭輕,受不得什麽。更何況他想著一旦招人便可面見陛下,到時候再痛哭流涕地求求情,陛下是個念舊的人,也許就會寬恕他。只不過這一次,他失算了。”

他說著,擡眸看向高潛,道:“若非沈令人告訴本官高公公的心意,本官還萬萬想不到高公公肯幫本官這個忙。”

高潛道:“宮中父子,能有幾多情分?更何況,就算不為著那位置,我也顧惜著沈令人的心意。”

“怎麽說?”

“不怕陸大人笑話,凡是沈令人想要的,我都會幫她實現。”

陸庭之望著他,眼底多了幾許探究之意。

高潛倒是坦然,他將茶盞放下,淺淺一笑,道:“大人不必在意我是何居心,我是身子殘缺之人,根本不配肖想什麽。”

陸庭之道:“公公大義,實在令人欽佩。”

高潛笑著搖搖頭,道:“我不過是個奴才,哪裏懂得什麽大義?陸大人是沈令人信任之人,我只盼著大人待令人的好皆出於心,若非如此,那麽無論大人居於何等高位,我都不惜魚死網破,也要為令人討個公道。”

陸庭之道:“公公放心,沈令人是本官珍重之人,本官此生絕不負她。”

高潛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麽,便徑自站起身來,重新將鬥笠戴好,轉身走了出去。

他好像是從那煙霧裏來的,如今事了,便又隱到煙霧裏去了。幹凈的就像是從來沒來過似的。

陸庭之望著他遠去的方向,眼底一寸寸的沈了下去。

“臨風!”他喚道。

“是!大人!”周臨風走了進來,行禮道。

陸庭之沈聲道:“事情可都辦妥當了?”

周臨風道:“大人放心。”

“去吧,明日還有一場惡仗要打。”

陸庭之說著,款款站起身來走到門外,望著遠處的月光。

他本以為,高起是那個最難解決的人,卻沒想到,被菱歌這樣輕輕松松便化解了。

沈菱歌,我還真是……看不透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