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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交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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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交易(二)

梁少衡一楞, 手中的匕首登時落到了地上,他直直望著菱歌,只一瞬, 便飛快地避過頭去, 從她的目光中逃開了。

菱歌這才略略松了一口氣,她來不及再和他多說什麽,只是握緊了倩蓉的冰涼的手。

霍初寧向後退了兩步,險些撞在墻上,頹然地望著梁少衡, 整個人都有些虛脫。

“陸,陸大人!”門口有人道。

菱歌倏地擡起頭來, 只見陸庭之不知何時已走了進來, 他正站在牢房門前, 靜靜望著她, 眼底靜默流深,卻晦暗不明。

她終於像是脫了全部的力道一般,一整個人松懈了下去。

你終於來了……

她望著他,淺淺一笑。

他的臉上卻沒有笑意, 反而深沈得緊。

霍初寧收拾了情緒, 又恢覆了一貫端方的模樣,她將帷帽戴好,款款朝著門外走去。

菱歌將倩蓉護在身後,遲遲沒有離開。

直到霍初寧喚她, 她才如夢初醒, 道:“梁大人, 倩蓉……”

霍初寧看了梁少衡一眼,苦澀道:“放心吧, 你贏了。從今日起,沒人會動你的倩蓉了。”

她說完,便拂袖離開了。

菱歌低聲囑咐了倩蓉幾句,方才站起身來,朝著梁少衡微微頷首,便朝著門外走去。

對於陸庭之,她很放心。

因而,她什麽都沒說,只是沖著他微微使了個眼色,便打算起身離開。

陸庭之卻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四目相對,雖一言未語,電光火石之間,眼眸裏卻已將話說盡了。

“陸大人,奴婢該走了。”她一字一頓道,提醒著他該做正事了。

陸庭之偏生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一字一句道:“你就是這樣,讓自己置於險境的?”

菱歌道:“我不會讓自己有事。”

陸庭之望著她額角的擦傷,陡然冷笑。

菱歌這才意識到額頭有些隱隱作痛,她胡亂用碎發遮住了傷口,道:“不勞大人掛心。”

他唇角有些發冷。

這一秒,仿佛有無限長。然則,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甚好。”他開口道,松開了握著她手腕的手。

菱歌只覺手上一松,來不及多想,便隨著霍初寧一道離開了。

陸庭之垂著眸,沒有去看她,只是低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叩在掌心,有一些鈍鈍的痛感。

守衛們將倩蓉和孟赫言從牢中帶走了,經過他身側,有絲絲血腥氣。

陸庭之素來喜凈,今日卻沒有什麽不耐之色。

半晌,直到人都走盡了,梁少衡才從牢中走了出來。

梁少衡走到他身側,道:“陸大人……”

話音未落,陸庭之便猛地拔出腰間的繡春刀,抵在他的脖頸上。

刀鋒淩厲,瞬間便割斷了梁少衡額角的碎發。

梁少衡一驚,道:“你做什麽!”

陸庭之眼眸冷得像冰,沈怒道:“我記得我說過,你若再敢將菱歌牽涉其中,就別怪我無情!”

梁少衡伸手握住刀刃,逼視著他的眼睛,道:“你知道她是誰?”

“無論她是誰。”陸庭之道。

“她可是……”梁少衡沒說下去,只是幽幽道:“她對你當真如此重要?”

陸庭之道:“與你無關。”

說話間,他利落的將刀收回刀柄。

梁少衡只覺脖頸一痛,伸手去摸,只見滿手血汙。

“你下死手啊!”

梁少衡脖頸上森然一道血漬,雖不致命,卻也下足了狠手。

陸庭之沒說話,只照著臉打了他一拳,周身寒氣逼人,道:“若有下次,這傷便會重三分!”

梁少衡沒有還手,只是頹然道:“不會了。”

陸庭之看向他。

梁少衡苦笑道:“今後我用我的命護著她。”

陸庭之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道:“說吧,你們打算讓孟赫言認什麽?”

梁少衡嘆了口氣,道:“不過是後宮中事,不值一提。”

陸庭之道:“你也知不值一提。陛下好不容易才同意將此事放給東廠,不是讓你在後宮的事情上做文章的。寧貴妃不明白,難道你還不懂?”

梁少衡道:“難道你也認為,此事並非孟赫言醫術不精所致?”

陸庭之沒說話,只皺眉看了他一眼,便朝著外面走去。

梁少衡追上去,道:“你到底如何看此事?”

陸庭之道:“孟赫言關在哪裏?”

梁少衡警惕道:“你要做什麽?若是再用刑,只怕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陸庭之道:“你方才不就是想要他的命麽?”

梁少衡有些頹然,道:“現在不想了。”

“因為菱歌?”陸庭之挑眉。

梁少衡苦笑著搖了搖頭,道:“為了曾經的我自己。”

*

兩人一路走至孟赫言的牢房,燈火幽暗,孟赫言在角落裏縮成一團,警惕地望著來人,道:“兩位大人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旁人沒有做的事,我絕不會汙蔑於他。”

陸庭之命梁少衡留在原地,只自己一人走進去,俯下身來,道:“孟太醫可還記得謝少保嗎?”

孟赫言眼眸一亮,怔怔道:“大人想說什麽?”

陸庭之道:“孟太醫既舍生忘死,不若幫陸某一個忙。”

孟赫言目光微微閃爍著,像是暗夜裏的火把,映出點點光亮。

半晌,他終於開口:“願聞其詳。”

*

一路上,霍初寧都沒有開口,她只是低眉坐在馬車上,任由帷帽將她的一切都遮住了。

菱歌想要開口,卻根本無從說起。

她只是覺得,面前的寧姐姐,已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明媚溫婉的少女了。

“阿瑤,你大約覺得,一切都是我的錯吧!”

霍初寧看向她,隔著帷帽,菱歌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覺她語氣中有一股子悲涼之意。

“我只是覺得,姐姐變了許多。”菱歌如是道。

霍初寧感懷道:“是啊,我是變了許多……可你沒有資格評價我。只有你像我一樣,深陷其中,看過這吃人的後宮,才能明白。”

菱歌伸出手來,去握她的手,道:“我是不懂,我只是希望,姐姐能變回從前的模樣。”

霍初寧淺笑著搖搖頭,道:“等我能活下去……等我能做得了自己的主……等我能讓所有害我的人付出代價,我就能變回來了。”

她說完,擡眸看向菱歌,道:“阿瑤,你願意陪著我嗎?”

菱歌道:“姐姐能放過倩蓉嗎?”

霍初寧抽出手來,望著窗外的方向,道:“阿瑤,你終是不信我了。”

菱歌沒有開口,她只是望著霍初寧,她們分明近在咫尺,兩顆心卻隔了層看不見的屏障,再也無法消融。

*

翌日一早,朝堂之上。

梁少衡遞上了孟赫言的供詞,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陛下看著血跡斑斑的供詞,眉頭緊蹙,道:“他遍受刑罰,此供詞是否是屈打成招?”

梁少衡道:“此事千真萬確,陛下若是不信,可命人將孟赫言帶上來親自審問。”

陛下擡起頭來,盯著梁少衡道:“你可知道,偽造供詞的罪過?”

梁少衡道:“臣自幼熟讀律例,如此種種,皆爛熟於心。”

“好,好啊!”

陛下站起身來,道:“來人,傳司禮監掌印高起上殿。”

“是!”門外的太監應著,自去傳人。

高潛站在陛下身側,微微側目。

梁少衡面不改色,朝臣們卻已按耐不住,有的眼神交匯,膽子大些的,已忍不住交頭接耳,紛紛議論起來。

楊敬看了陸庭之一眼,低聲道:“陸大人,這是……”

陸庭之沒說話,只是眼皮輕擡,沖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楊敬轉而輕松一笑。

*

不出半個時辰,前朝後宮便都傳遍了陛下傳高起上殿的消息。

兜蘭急急推開門,見霍初寧坐在梳妝臺前,才放緩了腳步,道:“娘娘可聽說了?”

“什麽?”霍初寧伸手握住菱歌執著梳子的手。

兜蘭道:“今日陛下傳了司禮監掌印高起上殿,說……”

兜蘭撫了撫胸口,一鼓作氣地說下去:“說是孟太醫供認了,是高起指使他害娘娘的!”

“什麽?”霍初寧駭得說不出話來,道:“怎麽會……”

陸庭之做事,果然牢靠。

菱歌想著,口中問道:“陛下可說,孟太醫該當如何麽?”

兜蘭道:“只讓東廠繼續去查。”

“高起呢?”

兜蘭道:“陛下已命人將他押入錦衣衛詔獄。”

“這是陛下的意思?”菱歌問道。

兜蘭不知菱歌為何會這樣問,便道:“自然是陛下的意思。不過,要處置高掌印哪裏有那麽簡單呢?他可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從小照顧陛下長大的。”

菱歌自然知道,要扳倒高起並非一朝一夕便能做成的事。可只要陛下答應審他,此事便成了三成。

她正思忖著,便見霍初寧款款走了過來,她面色蒼白,臉上沒有半分喜氣。

菱歌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高起雖得陛下信任,卻並不偏向宮中任何一個人,甚至說,他雖不是霍初寧的人,卻也不是皇後或者太子的。

霍初寧倚在窗邊,道:“本宮已稟過陛下,三月三上巳節,你們隨本宮一道出宮去走走吧。”

兜蘭道:“也好,娘娘在宮中悶得久了,也該出去散散心的。”

霍初寧嘆了口氣,又看向菱歌,道:“菱歌也隨本宮出去走走吧。”

菱歌道:“是。”

三月三上巳節,不知有沒有機會見到陸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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