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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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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孕

翌日一早, 永寧殿的大殿中已坐滿了人。陛下、皇後、寶慶公主並著霍秉文都在。

大殿中間的銅盆中燃著上好的銀炭,裏面被霍初寧丟進去幾顆果子,整個大殿便充滿了果子的芳香。

“從今兒起, 你就搬到正殿裏住, 暖閣太小,住著憋屈。”陛下笑著道,他挽著霍初寧的手,一如民間的丈夫,細心地呵護著妻子。

只可惜, 霍初寧再如何得寵,也只是妾。

皇後坐在陛下身邊, 淡淡看了霍初寧一眼, 眼底看不出是喜是悲。也許是她患有眼疾的緣故。

霍初寧難得笑得恣意, 道:“哪裏就這麽嬌氣了?”

寶慶公主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 正要開口,卻被皇後的眼神止住了。

原來皇後雖有眼疾,並非是全然看不見的。

皇後道:“你如今懷有龍種,如何嬌貴都是使得的。本宮記得本宮有孕時, 是太醫院院正張大人替本宮診的脈。張院正是婦科聖手, 醫術高明,就讓他侍奉你吧。”

霍初寧道:“臣妾不敢。張院正平常是侍奉皇後娘娘的,娘娘身邊不能離人,臣妾實在不忍。臣妾用慣了孟太醫, 讓孟太醫侍奉臣妾就很好。”

寶慶公主沒好氣道:“孟太醫是哪個?我倒沒聽說過, 他的醫術行不行啊?”

霍初寧道:“他剛進太醫院兩三年, 公主大約是沒見過的,他雖年輕, 醫術卻還算高明。”

“你……”寶慶公主還要再說,皇後卻打斷了她,笑著道:“這有什麽,你自己的身子,自然有你自己來定奪。”

霍初寧低眉道:“多謝娘娘體恤。”

寶慶公主臉色沈了沈,道:“如此也好,免得將來有什麽頭疼腦熱的,都賴在娘娘身上。”

“寶慶,不得胡言。”陛下說著,口吻卻並不嚴厲,就像尋常人家的兄長在勸自家小妹,反而多了幾分寵溺。

寶慶公主倒是很識趣地住了口,悠悠看向窗外。

“太子怎麽還不到?高潛,你去催催。”

高潛躬身道:“方才已差人去催過了,殿下身子不適,今日便不來了。”

“不懂事!”陛下眼眸一沈,道:“他整日縱情玩樂,身子能好嗎?若再不修身養性,只怕遲早……”

霍初寧伸手輕輕拂過陛下的唇,道:“今日是大好的日子,陛下還是不要苛責殿下了。興許殿下當真是身子不適,猶未可知。若陛下一味苛責,只怕要傷了陛下與殿下的父子之情。”

陛下點點頭,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讚許,道:“本該再給你進一進位份的,可你如今已是貴妃,實在是進無可進了。朕記得你父親做事很是勤勉,倒不如給他……”

霍秉文心頭一喜,正要開口,卻聽得霍初寧道:“父親才學雖好,做尚書之職也夠了。臣妾不必陛下賞賜什麽,能有這個孩子,臣妾已很是知足的了。”

她說著,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神情很是溫婉。

霍秉文坐在下首的位置,面色實在說不上好看,他緩緩站起身來,道:“娘娘說得是,臣資質愚鈍,能有尚書之職,已是陛下格外照拂了。”

陛下看了霍初寧一眼,道:“寧貴妃是個懂事的。霍愛卿,你教導的女兒很好啊!”

霍秉文笑笑,道:“多謝陛下!若陛下看得上臣教導的女兒,臣鬥膽,倒想求陛下為臣的次女賜一門好親事。”

陛下來了興致,道:“說吧,你看上誰家的兒郎了?”

霍初寧死死盯著霍秉文的眼睛,連覆在陛下溫熱手掌心中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發寒。

霍秉文笑著道:“陛下知道,臣最寵女兒。對娘娘如是,對次女初語亦如是。初語心悅的是楊閣老家的公子,翰林院侍講楊惇。”

此言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陛下一言未發,皇後和寶慶公主相視一看,寶慶公主眼底不覺溢出一抹鄙夷之色。

“啪!”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霍初寧不小心打翻了茶盞,茶水流了一案幾。

兜蘭趕忙俯下身來,用帕子擦著霍初寧裙裾上的茶漬,擔憂地望著她。

門外傳來太監尖利的聲音:“陛下,司藥司女史沈菱歌到了。”

菱歌甫一進入大殿,便看到霍初寧蒼白的臉。

她向眾人行了禮,便趕忙走過去,扶著霍初寧道:“娘娘可還好?”

霍初寧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菱歌有些不安的扶著她款款坐了下來,她臉色依舊卻有些發白,像是驚魂未定。

陛下看著眼前的一切,等霍初寧臉色和緩了些,方才開口道:“沒事吧?”

霍初寧道:“臣妾不小心打翻了茶盞,受了些驚嚇。”

陛下溫言道:“有了身孕是會如此,對什麽都格外敏感小心些的。朕瞧著你與沈菱歌很是投契,便讓她留在你身邊侍奉吧。”

霍初寧這才淺淺一笑,道:“臣妾正有此意,多謝陛下。”

陛下看向菱歌,道:“以後你便來永寧殿侍奉著,不必再回司藥司了。好生照顧寧貴妃,不可出半點差錯,知道嗎?”

菱歌道:“是。”

陛下抿了抿唇,道:“霍愛卿,你方才所說之事,可與楊愛卿議過了?”

“還沒有。”霍秉文如實說著,臉色有些訕訕。

陛下笑著道:“那便先同楊愛卿議過再來提吧。楊惇可是他的寶貝兒子,朕可不好輕易替他定下這種大事啊!”

霍秉文自討了沒趣,也就唯唯諾諾應道:“是,是。”

霍初寧這才心思稍定,道:“陛下,臣妾有些累了。”

陛下道:“去吧。”

眾人也就散了。

*

等到眾人都離開,菱歌和兜蘭才陪著霍初寧朝著暖閣走去。

她素來不喜歡睡在正殿裏,只有陪著陛下的時候,她才會在那裏休息。更多的時候,她是宿在暖閣裏的。

兜蘭扶她上了床,見她神色不穩,便道:“娘娘,要不要傳孟太醫再來瞧瞧?”

菱歌問道:“娘娘這是怎麽了?”

兜蘭不敢多言,只道:“娘娘,沈姑娘不是外人,您心裏有什麽苦,都和她說說吧。”

兜蘭言罷,便退了下去,自去請孟太醫了。

菱歌坐在床邊,握著霍初寧的手,道:“姐姐今日臉色實在難看得緊,可還是覺得胃裏惡心嗎?”

霍初寧蹙眉道:“哪裏是胃裏惡心,不過是人惡心罷了。什麽待女兒都是一樣的,他也好意思講?為了自家的烏紗帽,便把我推到這吃人的地方來,如今,居然借著我有孕之事,替霍初語求起姻緣來了!當真是絕好的算計!我當他是不懂得什麽好壞的,才把我送進宮裏來,原來他竟是懂得的,為霍初語挑的人家倒好!”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菱歌卻也猜出了幾分,道:“霍伯父一向偏心,滿心滿眼都是妾室和幼子,哪裏顧得上姐姐呢?姐姐別氣了,若是氣壞了身子,倒是委屈了肚子裏的小皇子了。”

霍初寧聽著,神情才和緩了些,道:“阿瑤,你可知道,我父親為霍初語挑選的夫婿是誰?”

菱歌一怔,轉而一笑,道:“我方才聽陛下說是楊閣老家的公子,想來便是楊惇了吧。”

“你竟知道?”霍初寧不解,道:“阿瑤,你當真都放下了嗎?”

菱歌只覺臉上有些冰涼,許是吹了風,這時候讓炭火熏著,倒有些發燙,她頓了頓,道:“都放下了。”

“我從前還只當你是在騙我,如今瞧著,你倒的的確確是想穿了。”她臉上的神情說不出是悲是喜,只道:“也唯有我放不下罷了。”

菱歌安慰道:“姐姐不必為我抱不平,楊公子早以為我死了,他願意娶誰都是他的事,我再沒有接受不了的。”

霍初寧苦笑著看向她,道:“阿瑤,我從前一直盼著你放下,如今,倒舍不得你如此灑脫了。”

她嘆了口氣,接著道:“我有時候真怕,怕你們都走了,只有我還留在原地,沒有路可以走。”

“姐姐孕中又多思慮了。”菱歌笑著道。

正說著,便見兜蘭走了進來,道:“娘娘,孟太醫來了。”

菱歌站起身來,將床上的帷帳放下來,方道:“請他進來吧。”

兜蘭點點頭,轉身引了他進來。

他不過二三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很是年輕,生得文弱,行為舉止倒是謙和有禮。他看著很幹凈,不是身上幹凈,是長了一張不經世事,不會結黨營私更不會為人收買的臉,也難怪霍初寧會選他。

他跪下來行了禮,方走到床邊,將懸脈的紅線遞給菱歌,道:“有勞姑娘。”

菱歌接過紅線,在霍初寧手腕上綁好,孟太醫才將手指按在紅線上,診了起來。

不多時候,他便將紅線收好,道:“娘娘憂思多慮,須吃些安神的藥,也就好了。”

霍初寧道:“有勞太醫了。”

孟太醫道:“還是如以往一般,微臣開了藥方,兜蘭姑娘親自去抓藥、煎藥嗎?”

霍初寧道:“是。”

孟太醫道:“如此,便請兜蘭姑娘隨我來吧。”

兜蘭點點頭,便隨著他去了。

菱歌道:“姐姐是擔心有人會……”

霍初寧道:“這宮中處處都是陷阱,我不得不小心些。從前我能倚靠的只有兜蘭,如今又多了你,我就安心多了。只是這是藥三分毒,還是要少吃些。從前你在司藥司,可有什麽信得過的人?我想著命司藥司合著我的身子體質配些藥膳來吃,倒比吃這些藥好。”

菱歌笑笑,道:“姐姐還是把身子養好,等姐姐身子好了,再吃藥膳不遲。潘司藥正直,她不願司藥司的人卷入宮廷紛爭,底下的女史也都心思單純,不會做什麽手腳。姐姐若是當真讓我去找人,讓旁人知道了反而不好,倒不如公事公辦地讓司藥司送藥膳來,一一給孟太醫過了目,姐姐也吃著安心。”

霍初寧思忖道:“這也好,若是指定誰去做,只怕給了有心人收買的機會。”

菱歌道:“正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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