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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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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自由

◎“看,你不是也在妥協嗎?”◎

此時, 大門外傳來敲門聲。

今天不營業,外面掛了休息牌,來的是祁蘅。之前那篇新作讀完了, 約好今天來拿紙稿和讀後感。

招呼人落座後,宋疏給他倒了杯茶微笑道:“稍等, 我上樓拿。”

祁蘅頷首, 目送他離開。

包裹住陽光底的茶棚底,忽然沈默下來,只剩下牙齒與餅幹相撞的酥脆聲響。

“哢嚓哢嚓~”

“哢嚓哢嚓~”

碟子空了,央酒從口袋裏掏出抹茶曲奇,一包接一包, 直到倒滿整整一盤。妖滿意點點頭,繼續:“哢嚓哢嚓。”

對面的祁蘅則端正做好, 垂眸等待。

這安靜一直持續了兩分鐘,李聽白最先按捺不住,目露驚奇——見面三秒就會吵的情敵, 今天竟然如此和諧?這可真是太奇怪了。

她不小心將心裏話嘀咕出來。

妖耳朵好使,聞言咽下口中青澀的抹茶味零食,抽空回答:“我不和孩子一般見識。”

二十二歲的祁蘅:“……”

他掃了眼挑釁揚眉的妖,眉頭皺了下, 什麽也沒說繼續垂眸。想了想, 又打開帶來的文件袋,拿出一沓紙在桌面放好。

“這是什麽?新寫的?”

“嗯。”

聽到肯定的答案, 妖立刻重重冷哼一聲, 將不快的情緒掛到臉上。這幾張紙又會占用宋疏很多時間, 那些時間原本都可以用來陪他的!

李聽白倒是好奇的歪頭去瞧, 緩緩讀出最上方的封面:“我將死於三日後, 篇五。餵,小作家,我能拜讀一下您的大作嗎?”

“不可以。”

對方的拒絕過□□速且幹脆,她下意識道:“這麽保密吶?”

想了想反應過來,她拍拍自己腦袋:“也對也對,作者應該保護未發表的書稿,抱歉,是我唐突了。”

祁蘅斂眸,帶著稿子往外挪挪。

“不保密。”

“但第一個要給宋疏看。”

李聽白一口茶差點咳進氣管,再看向依然在那裏哢嚓哢嚓的白發男人,忍不住搖頭。

老師,你好像不太行。

不被看好的妖打個哈欠,動了動耳朵,拖來一只空碟子,將自己的抹茶曲奇放進去,擺盤成一個笑臉。

很快,宋疏帶著原稿和承諾的讀後感歸來,一並遞出去。

“給。”

祁蘅頷首道謝。

剛回到座位,宋疏便被扯了扯袖子,一盤微笑形狀的餅幹被推到他眼底。順著手望見一臉殷勤的妖,青年輕笑。

“我不用。”

“我就知道你想讓我餵你!”

“不行,再吃晚飯就吃不下了。”

“來,啊——”

淺綠色的曲奇餅幹被懟到嘴邊,宋疏只好張口。面對對方期待的眼神,無奈點頭說好吃。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李聽白,立刻收回上言。

嘖嘖嘖,姜還是老的辣,厚臉皮和眼力價兒才是爭寵精髓。

*

認真地將紙頁在文件夾放好,祁蘅將保護在自己面前的新書稿推到對面。

“新的?”

祁蘅輕嗯,擡眸註視熟練反翻看的青年。對方略略掃視第一頁後,輕聲呢喃。

“是個有關自由的故事啊。”

宋疏捧著書稿頓了頓,轉眸看向這片文章的作者,征求意見:“剛好沒什麽事,大家一起讀可以嗎?”

“好。”

祁蘅立即點頭,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剛剛說過的原則。

畢竟並列第一,也算第一。

*

最新的短篇裏,主人公是一名三十歲的青年女人,在婚禮前夕得知自己將死於三天後。

篇目五(自由者)片選:

逃婚,這是我的第一想法。

很抱歉,我並不偉大,這個想法也並非源於對明天那位新郎的責任心或愛,正相反,它發於我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對自由的渴望。

如果必須在我的靈魂上打一個烙印,那一定是自由二字,整個前半生我都在追逐它。可作為生於當下時代的一名女性,獲得它是何等艱難!為什麽?首先沒有人相信一個女人有能力自由,其次沒有人認為一個女人有權利自由,最後沒有人支持一個女人自由。

她不可能完全獨立。

她必須成為母親。

她憑什麽拒絕?

我本以為這些困難都不算什麽,只要堅持到底,披荊斬棘,努力再努力,強大再強大,終將可以選擇我想選擇的路。

……

直到走到如今這一步,回頭看,我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反對者的力量。使勁渾身力量抵擋了種種困難又怎樣,最終還是倒在親人的乞求之下。

病床上的媽媽哭著握著我的手,臨終遺言還是那句:“女兒,媽媽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幸福,老了以後你孤獨一人怎麽能受得了?別犟了,結婚吧,讓媽媽安心地走,求你。”

我妥協,聽從安排。明天,她將得償所願,參加我的婚禮。

……

至今,她還有一個月的生命。

可現在我只剩三天生命,我是不是可以求求她:

“最後三天,婚姻、孩子與未來再無意義,我已失去全部,我已無任何價值,最後的時間就讓我自由地飛翔一次了吧。媽媽,我想擺脫地心引力,死於遼闊的天空,再無聲地埋葬於無垠的深海。”

*

這是很多人的故事,但與李聽白的自我描述關聯不大。可當宋疏讀書的聲音停止時,她已經掩面,泣不成聲。

青年有些無措,連忙抽出紙張遞給她:“你沒事吧?”

李聽白用力搖頭。

緩了許久,終於平覆下來的她苦澀地扯了下唇,輕聲道。

“如果生存於此必須折翼,那麽我情願成為一只不落地的無腳鳥,永遠飛翔於天空。”

“這是她經常說的話。”女人嗓音頓了下補充,“就是那個即將結婚的朋友。”

十年時光,從大學到工作,不同城市不同走向不同選擇,足夠讓兩個最親近的朋友漸行漸遠。在許久不曾聯系的對話框裏收到“我要結婚了”的消息時,李聽白只是楞了楞便接受了。

就像小時候不愛吃的炒青菜,長大以後反而越來越喜歡了。有些想法,總會隨著時間而改變的。

她沒有深究,與大家一起應約參加了所謂慶祝“最後自由身”的聚會,當時會面響起第一句話就是朋友的調侃:“當初可是誰說沒有人能讓自己結婚的?”

“愛情果然無人能敵啊。”

“哼,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人讓咱們的仙女動了凡心。”

她只是無聲地微笑。

現在再回想,從前那雙總是堅定果決的眼睛裏,如今掩藏著多少憂傷?

在李聽白的認知裏,她通透明白,條理清晰,從不言棄,永遠可以理智地面對任何問題,正因如此才會擁有那樣強烈的堅定意志。

這樣一個人,為何會突然改變?

真的是因為愛情嗎?

露出那樣笑容的她真的是為了愛情?

李聽白忽然轉眸,看見擔憂的青年以及他身邊吃餅幹的白發男人,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答案。

*

臨近傍晚,天空還沒有燒起紅霞,天色卻有暗淡的趨勢。吃了了一下午的央酒拍拍手,終於開始發表言論。

“這就是人類的缺點。”

在場三名人類齊齊望過來。

妖輕哼一聲,傲慢地昂起下巴:“既然想要一個東西,凡反對者無視即可。死就死唄,兩眼一閉哪還有什麽安不安心?人類總是被這些無所謂的東西牽絆。”

樹就不一樣,樹不會考慮這些,一切全憑心意,永遠自由自在。

“不是這樣。”宋疏搖頭反駁。

面對烏瞳裏的不解,他拿起盤裏最後一塊小餅幹,舉到妖面前:“這是家裏的最後一塊餅幹,你現在特別想要吃掉它,可是我要沒收掉,你會怎麽辦?”

央酒眨眨眼睛,烏瞳在小餅幹和青年的臉上糾結地轉動,他皺著臉道:“好吧,這塊給你吃。”

宋疏輕笑,把餅幹遞到他嘴邊。

“看,你不是也在妥協嗎?”

銜著餅幹一口吃下,哢嚓哢嚓進了肚子。央酒註視著男朋友的臉龐,陷入沈思。

火燒雲在天邊燃起來的時候,大家匆匆分別。李聽白雙手插兜,默默走在柏油路上,思緒翻飛。

這時手機忽然響起鈴聲。

她拿出看了眼來電人的名字,立刻接通放到耳邊:“覓覓?”

聽筒裏回應的只有沈默。

李聽白駐足在夕陽裏,耐心等待著。

良久,女人崩潰的哭聲穿越城市與基站,從遙遠的地方傳到她耳邊。

“聽白,我還是做不到。”

“你在哪裏?”

“來幫我逃婚吧。”

長風吹起女人漂亮的裙擺,她邁開腿,越走越快,最終奔跑起來。金水河水波光粼粼,橋上是飛奔向前的剪影。

“等我。”

作者有話說:

女性的自由和婚姻這一命題太重要也太敏感,這樣題材的一本文裏,我本不打算寫的。只是情節突然發展到這裏,不寫有點走不下去了。

寫的不全也不好,如有冒犯,瘋狂鞠躬【滿滿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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