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小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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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小飛機

◎“我沒醉,看我飛的多直!”◎

央酒尋著味兒找來的時候, 宋疏已經喝暈了,只會搖頭點頭,嗯嗯啊啊, 然後把酒一口悶掉。

青年不經意看見來人,指著他的臉, 驚奇地哎了一聲:“你長得好眼熟啊?”

妖屈指敲了下他的額頭。

“你說呢?”

宋疏想了想:“……可能是上輩子認識吧。”

這話先把他自己逗樂了, 嘿嘿直笑。

聽見旁邊又有人要喝酒,他本能地雙手舉起小了一圈的酒盅,盯著別人幫忙斟滿,什麽也不聽,昂頭直接倒嘴裏。

喝太大, 眼神不好,這次倒偏了。

清洌的酒水撒在嘴角外一厘米, 順著臉頰與脖頸,一路澆透了身上的白襯衫。沒喝到東西的青年眨眨眼睛,慢半拍的低下頭。

“哎!演電視劇呢?”

他擦領口的動作一頓, 心虛擡頭。

被抓包了。

大家不同意,非要罰三杯。

央酒這時才順著桌子看了一圈兒,七八個人沒一個清楚的,旁邊的三瓶白酒才剛下一半。

不是一家人, 不進一家門。

整個青城鎮湊不出一個能喝的人類。

眼看著青年舉起的酒杯又被倒滿了, 央酒從頂上接過:“我幫他喝。”

酒桌上,不管誰喝, 酒沒了就行。

“也行也行。”

“還有三杯, 你遲到的。”

抹掉臉頰與脖子上酒, 宋疏順著大家的視線, 昂著腦袋朝上看。男人一杯一杯喝下據說是自家釀的超級香的小麥酒, 潔白的長發隨著他的動作在自己眼前晃。

六杯酒下肚。

垂下的頭發也被人一把捉住。

看人喝完了,其他人樂呵呵笑,也有不滿意的:“唉,小松鼠那酒杯也太小了,誰給他拿的,沒勁兒。”

央酒不管他們有勁沒勁,在自家醉鬼身旁坐下,頭發絲兒被人攥在手心,奪不回來。

“喜歡就拿著吧。”

大概是醉醺醺的腦袋尚存一些常識,宋疏悄悄問:“如果扯疼了怎麽辦?會不會要賠錢。”

望著他嚴肅的表情,央酒彎眸輕笑,偏頭湊在小聲道:“不用賠錢,罰你親我一百下。”

青年的眼睛立刻瞪圓。

那麽多!

他看了看手裏的頭發,昂頭望向男人,有低頭瞅瞅頭發。猶豫片刻,捏緊的手牽著頭發往下一抻。

“一,二,三。”

宋疏小聲數,醉紅的眼睛亮晶晶地擡起。

央酒心要化了。

怕人反悔,立刻舉起三根手指:“三百下,我記住了,醒了不準反悔。”

宋疏勾住他的小指,圓圓的大拇指伸長按上去。

“蓋章。”

央酒盯著被抵住的拇指,烏瞳驚奇,心中感嘆,酒可真是個好東西!下次一定要帶著宋疏一起喝!

三百下吶。

如果一直親到宋疏喘不上氣才停……

他數著手指頭算,算不清楚。只能知道夠親好久好久,久到妖心臟麻麻的,會咕嘟咕嘟冒泡,像被甜酒腌入味兒。

等再回神時,小醉鬼已經丟下他的頭發絲,有精神去和宋荊與小店老板們侃天侃地了。

很顯然,酒桌文化進入第二階段。

*

胡侃——人類醉酒後一大特征。

一群中年男人之間夾一位小年輕,拉低了平均年齡,但不會阻止他們說起過去的心。

剛開始還是吹牛。

少年時帶人用食堂梆硬的饅頭去砸貪汙的校長辦公室,確認比板磚還好使。

沒事兒瞎溜達找到個釣蝦摸魚的寶地,為赤貧的家庭緩解壓力,結果被人拎著木棍追了二裏地,後來才知道那是人家放魚苗養殖的地方。

想當年風流倜儻,白白凈凈一張臉,追求者的情書能從鎮頭排到鎮委。早餐店老板指著宋疏吹牛:“跟你現在比,只多不少!”

宋疏擺手,醉紅了臉頰否認:“叔,我沒有那麽多,我只有一張情書。”

一張情書。

這燃起了長輩們的八卦之魂。

旁邊塞肉的妖猛地轉頭,也瞇著眼睛望過來,腦袋裏盤算有誰敢趁他不註意挖墻腳。

哼,抓到後折吧折吧吃掉!

妖啊嗚一口,惡狠狠吃掉手中的烤鴨片。

“現在年輕人的喜歡都是手機通知,少見有寫情書的。真不錯呀,哪個小姑娘叔給你參謀參謀?”

青年彎起眼眸,豎起食指抵在唇中央,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

央酒嚼著鴨肉,眼神逐漸深沈。

接下來吹牛就變成唉聲嘆氣。

小鎮發展差,錢就那麽點,都是這兜轉那兜,GDP全靠外出務工。吃的喝的小超市都還好,旅館最難做。

“可是沒辦法吶。”

旅館老板吸一口煙,霧氣裏煙頭火星明明滅滅,他嘆氣道:“小的還在上學,四個老人身體都不好,出不去也沒錢,除了種地,只剩早年富裕時蓋的小樓。小松鼠,叔都不知道怎麽謝你。”

宋疏眼巴巴盯著他的手,舉手提要求。

“很簡單。”

“嗯?有啥想要的?”

“給我一只煙試試,好奇……”

半分鐘以後,青年生疏地學人家兩指夾煙,修長白皙與紅星的煙火相撞,的確漂亮。

他舉起煙抵進唇,霧氣迷蒙了臉頰,瞇起的琥珀眸有這難以言喻的意味。

央酒轉頭認真註視,心裏也產生好奇。

“咳咳咳——”

下一秒,宋疏一嗆,把自己咳進桌子底下。

妖立刻不好奇了,把還冒著煙的東西扔掉,順順背後,將人從桌子低下撈回來。

不能喝的喝了,不能吸的也吸了。

宋疏揉著鼻尖,安靜了一會兒。

從被按在椅子上的那一刻起,面前的酒杯都沒停過,現在旁邊突然冒出一個冤大頭好人主動把他喝,終於能緩了會兒,他終於騰出空了。

騰出空數眼裏的星星。

嗯,一共二十八顆。

數完他捂著發暈的腦袋開始數桌上的人,突然意識到某件事。宋疏悄悄往右邊靠,捂住嘴巴小聲秘密問:“你也一個人啊?”

宋荊被問得一楞。

青年眼睛暗示性地在桌上轉了一圈,沒有女主人。終於明白他的意思,書記連忙擺手笑道:“老婆子在城裏,給倆小孩帶小孩去了,我留守家中工作。”

宋疏明了地點點頭。

其他人團聚在一起,自己一個人在家很孤獨吧?這樣思考著,不受控的嘴巴也禿嚕出來。

宋荊端著酒杯頓了下,擡眸望望自家雪白的天花板,笑著喝下去:“幾十年了,咱終於實現了飲酒自由哇!”

“雖然飲酒自由了,還是很想念他們。”

他聲音低了點,嘆一口氣有些無奈:“但是能怎麽辦呢?小夫妻上班加班,天天自己三餐都顧不好,更不要說小小孩了,那咱們老一輩就要上啊。”

“我兒子偷偷跟我說過,想回來,但父母養老、孩子發展、同輩壓力讓他不能回來。唉,小鎮沒工作沒發展沒前途,這個時代不允許孩子留在這種地方,生活的緊迫趕驢一樣驅趕著他們前進。”

宋荊轉眸望見認真聽的宋疏,感慨的眼神裏流露出一些慈祥笑意。他筷子在虛空一點,忽然笑道:“從那天起啊,我就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

“我想把小鎮發展起來,建設地更好。別的地方我管不起,至少青城鎮,從這裏出去的小孩,只要想回家,就沒有壓力地敢回家。”

說在這裏時,中年男人眼睛裏閃爍起少年般明亮的光芒。

宋疏現在知道了,這是他的夢想。

自願為之努力很久很久的那種,哭也是開心的那種。

他舉手鼓掌,熱血上頭:“我支持您!咱們一起建設青城鎮!那個籃球場就挺破,第一步就修它!”

宋荊擺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簡稱倆字,沒錢。

那怎麽能行?第一步怎麽能被這點小小困難絆倒?宋疏一拍桌子,豪情萬丈:“我給!”

一頓感謝宴,被感謝人承諾出去十萬塊。

天在蒙蒙黑,路燈亮起。

宋疏人腦袋暈暈,口袋空空,跟一堆歪七扭八的人揮揮手,終於離開了書記的家。

走在路上的青年就像一只風箏,歪七扭八地在風裏晃,松散的烏發翻飛,白襯衫被吹鼓,雙臂展開好像真要飛上天空。

實際上,全靠央酒掌舵防摔倒。

“我幫你醒酒?”

“我沒醉。”宋疏在前面邊飛邊搖頭。

“沒醉,那你現在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機長。”

央酒不理解:“為什麽?”

“因為我是飛機,你如果不是要掌控航線,為什麽要捏住飛機自由的領口呢?”

青年彎眸,迎風繼續飛,邊飛邊大聲問:“看!我飛的直不直?”

央酒連忙拉住按s型航線往路邊草叢裏鉆的飛機牌男朋友,無視事實,一律順著他的話點頭:“直。”

直成螺旋了都。

可惜呀,飛再直的小飛機也是會沒油的。被拉住的青年站定,踩著馬路牙突然塌下肩膀:“沒油了。”

央酒下意識望向他的肚子。

剛剛酒沒少喝,飯更沒少吃。按照平時的飯量,估計已經撐夠嗆了,怎麽還能沒油呢?

奇怪。

對面宋疏低頭盯腳尖,左右左右,按照規律換著腳翹起放下。沒來得及修剪的頭發微長,稍兒在黑夜裏蕩。

他擡眸偷瞅了眼男人。

男人輕笑,一百八十度轉身,將寬闊的背露給他:“上來吧。”

青年立刻揚起得逞的笑容。

雙手撐住肩膀用力一蹦,跳上了央酒的背。宋疏抱住妖的脖子,剛剛聲稱沒油了的人直指前方,興致勃勃地大聲指揮。

“機長,航線回家,沖!”

昏黃的路燈裏,兩邊灌木叢蟲鳴幽幽。央酒朝上顛了下身後的人類,按照要求朝前方的下坡路沖刺。

最聽話的妖背上人類回家。

今夜路過的風裏,有道不知想去往哪裏的花香。

*

第二天中午,宋疏從床上緩緩坐起身,嗡嗡悶痛的腦子裏閃回某些畫面,讓宿醉的人類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手機叮咚叮咚地響,他暫時放棄整理記憶,摸出手機,點開一看是李聽白的消息。

【小飛機,你好呀~】

【世界上最直的小飛機~】

【油加好了沒,需不需要姐姐背背~】

記憶瞬間歸位。

宋疏手一抖,直接把手機丟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吸煙有害健康,不吸煙,咱也不好奇!

好奇的下場就是咳到桌子底,還要罰變成一只小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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