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借眼睛[捉]

關燈
第105章 借眼睛[捉]

◎央酒:因為我想趁病撒嬌。◎

順其自然的結果在即將結尾時, 出現出乎意料的反轉。

得知真相的宋季一把攥緊雙手,焦急四顧,卻無論如何也看不見熟悉的身影。

過了許久, 煙已經折碎在他掌心,男人恍然才接受自己確實無法看見的事實。

宋季垂手, 煙隨之落到地上, 失神的呢喃聲從他喉間發出:“蔣司懸……”

“我在。”

虛幻的雙手環抱住他。

然而,呼喚的人明明就在咫尺之外,兩人之間卻仿佛隔了山海,聲音無法傳達到對方耳邊。

宋疏堅定神色,彎腰撿起地上的煙, 朝著廣場一個方向大喊:“胖哥!”

沒兩分鐘,胖哥與聞思舉著直播來到面前, 看見情況不對,臉上的笑容漸漸落下來:“小松鼠……季哥,怎麽了?”

宋疏搖搖頭, 拉著他到放風箏的央酒面前,直接奪過風箏線塞到他手裏:“請你和嫂嫂幫個忙,放一下這個風箏,我們有急事回去一趟, 拜托!”

不待胖哥回答, 他便一手拖著央酒,一聲拉過宋季, 龍卷風一般朝公園外跑去。

被拋下的胖哥與聞思面面相覷。

聞思舉起手中一起被丟下的手機, 默默問:“這個怎麽辦?”

屏幕上, 彈幕瘋狂嚎叫:

[宋宋快回來, 你把我們落下了!]

“開快一點!”

車內宋疏望著前方, 面色焦急。

第一次被瓷娃娃這樣催,已經回過神的宋季驚奇:“被我發現個小秘密而已,把你刺激瘋了?別急,安全出行。”

副駕駛上的蔣司懸已經美得冒泡,近乎透明的腦袋興奮轉過來:“你們剛剛聽見了嗎?他叫我了,專門跟我說話。宋疏,我真的已經死而無憾了,謝謝你們。”

“不行,你還有憾!”

青年執著地皺緊眉,悄悄擰了下妖的手小聲道:“你幫他安全駕駛!”

聽懂的妖十分穩重地用手比了個OK。

鄉間無人的小路上,粉色跑車轟隆隆加速向前飆進。後座的青年已經抱著旁邊妖的胳膊,躲進他身後,駕駛座的金發男人也難得露出驚悚表情。

他忍不住罵出臟話:“草,我他媽現在沒踩油門啊!”

跑車一路狂飆,靠近青城鎮才漸緩下來。直到安全停進宋疏家的院子裏,宋季也還沒緩過勁兒來。

他弱弱呼喚:“宋疏?”

被妖扶著下了車宋疏咳了一聲,心虛地看向別處:“大概,也許、可能……你的車突然進化出了自動駕駛功能?”

宋季:“……你聽聽這像話嗎?”

宋疏:“不太像。”

頂空一群山雀飛過,院子裏陷入安靜。副駕開心了一路的鬼突然倒向前方,他用手撐住身體,眉宇間終於露出痛苦神色。

愈靠近,愈痛苦。

鬼應該堅持不了多久了。

什麽都不知情的宋季拉開車門下車,詢問:“你——”

一只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巴。

近處的青年死死捂住他,嚴肅道:“情況緊急,你別說話聽我說。現在我又一個方法,可以讓你獲得看見蔣司懸的能力。但是他……他能量不支,已經快消失了。”

“你要見他嗎?”

宋季怔住,緩緩問:“代價呢?”

“視力,一個天換一個時辰。”

“誰的?”

平日吊兒郎當的男人比想象中更敏銳,宋疏無奈回答:“我們兩個的。只是幾天看不見而已,這是小事。”

宋季深深註視青年的眼睛,鄭重點頭。

宋疏轉眸望向槐樹妖。

本以為這種儀式需要招魂、跳大神、或用朱砂柳葉桃枝一類開陰陽眼,結果並不如此。

小院濃霧四起,中央的槐樹驟然拔地而起,數百米高,繚繞雲霧的樹冠展開,遮蔽天日,構建出一片獨特場域。

晦暗的院落裏不知白日黑夜。

央酒牽著宋疏的手將其帶到樹底,擡手幫他合上眼睛,示意宋季站在他身後照做。

風起,發絲浮動,衣袂翩躚,妖變回從前暗紋交領白衣的古代裝束。他自槐葉隱藏的花蒂攝來兩滴清水,並指飛入青年閉合的雙眸。

冰涼剎那間穿透眼睛與整個頭骨,直入靈魂。宋疏一瞬宛如墜入冰窖,又像身處森寒的惡鬼地獄,身體忍不住戰栗。

與此同時他腦後凝聚出兩團朦白水汽,飄入了宋季的眼睛。

“好了。”

妖的聲音響在耳側,宋疏嘗試眨動眼皮,無論怎樣視野依然漆黑一片。他松了口氣,同時肩膀被人攔住。

“別怕。”央酒輕道。

宋疏頷首,將精神灌註與聽覺。

耳邊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緊接著是宋季的罵聲:“出現又要消失,你是真的又蠢又混蛋!……”

前面還是憤怒,到了句尾已滿含哭腔。

雖然看不見,但可以想象巨槐遮蔽下人與鬼重逢的模樣。感覺再留下去就有些不禮貌了,宋疏摸索著抓住妖的手臂,輕道:“我們上樓吧。”

這是最後的二人時光。

希望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吧。

*

外面的世界仍舊被槐樹遮掩著,天色昏暗,三樓客廳卻沒有點燈。沙發上青年瞪著失焦的琥珀色眼眸坐著,雙手攥住沙發墊,薄薄的眼瞼偶爾眨幾下。

宋疏繃著唇角,仍然在擔心底下的情況。決定一旦有類似痛哭流涕、發瘋發狂、大喊大叫的狀況,便要讓央酒帶著他直接從陽臺飛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失去視力後對時間也會缺少概念。

宋疏感覺眼睛被人輕輕碰了下,剛要問,臉頰便被人雙手捧住。青年順著力道昂起腦袋,濃密睫毛隨著眨動,將死蝶翅般輕微顫動。

他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出妖的神色,只好啟唇問:“央酒,怎麽了?”

“你別擔心他了,關心關心我吧。”妖醋意滿滿道。

聞言,宋疏的確擔心他起來。

畢竟剛剛動靜不小,槐樹本體專門遮住整片天空,說不定是什麽秘法。小說電視劇裏,秘法都代價極大的存在。

青年有些氣惱:“你為什麽不說。”

“因為你會擔心啊。”

“……那現在呢?”

“因為我想趁病撒嬌。”

撒嬌,便是恃寵而驕。央酒覺得現在最有機會,賣賣慘是最好使的!論壇的人類都是如此做的。

宋季什麽的滾一邊去!

他烏瞳一彎,坐到宋疏身邊,腦袋自動靠上人類肩膀。喜悅之情,即刻沖淡了妖眉眼與蒼白薄唇間聚積的疲態。

宋疏偏頭,伸出手摸索著撫上他的臉頰,輕輕蹭了蹭。

“很難受?”

“這裏那裏好多地方,都難受。”

帶著人的手把臉、肩膀、胳膊、胸口都碰了個遍,說完,央酒自下擡眸望去,卻見人類的嘴角抿得愈緊,神色更加不好。

他表情皺巴起來。

略一抉擇,妖忽然直起身。

感受他的離去,宋疏微怔:“不是要撒嬌嗎?”

“不撒了。”

央酒張開雙臂一攬,將男朋友塞進懷抱:“我覺得還是你適合恃寵而驕,我不小氣,讓給你。”

宋疏失笑,失去視野的無所適從確實好了很多。他問:“你的這裏那裏好多地方,都不難受了?”

“魔法,突然有了魔法!”

一只妖,卻像個西方巫婆似的神神叨叨。

就這樣安靜了會兒,宋疏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勢被按在懷裏,覺得有點廢腰。他拍拍央酒,示意趕緊換個動作。

妖意猶未盡地松開。

看著宋疏盲著眼左敲敲右捶捶,還忍不住要嫌棄他受傷還這麽用力,央酒坐在一旁忽然笑起來。

宋疏擡頭,沒有焦距的眼睛依然能生動地表達出何為惱羞成怒:“笑什麽?說錯你了?”

“宋疏。”

“什麽?”

“宋疏,還好我是顆老槐樹。”

因為太老了,所以即使你突然有一天再也看不見鬼怪,我也有能力讓你看見我。此前兩千年無聊的修行,突然就有了如此實際明確的意義,不再虛無縹緲。

妖的話宋疏沒聽懂,下意識向前探頭又重覆:“什麽?”

央酒碰住自己送上門的臉,吧唧親了一口,委屈道:“施了這一次秘法,我十年飯白吃了,你過兩天要給我弄桌好的,要硬菜①。”

話音剛落,他又搖頭反悔。

“算了算了,咱們錢少留著偷偷用,還是宋季請吧。都是因為他們,另一個死了,就該他請,滿漢全席也不為過,讓他買可樂、炸雞、薯條、笨蛋、火鍋、方便面、小豬蛋糕……”

說著說著,變成了報菜名。

這妖,大吃貨!

宋疏耐心聽著他把自己知道的好吃的都點了一遍,最後妖還要挑食一句:“不要花饅頭,不好吃。”

“夠了?”

“差不多吧,最終解釋權歸我,以後待補充。”

宋疏輕切了一聲。

忽然一陣風穿堂而過,吹起他的頭發。青年似有所感,昂頭面相陽臺的方向:“央酒。”

央酒回頭,望見點點粉色光芒自底下向上飛舞。

那是鬼消散時發出光,也是他們在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存在感。道士是白色的,蔣司懸是粉色的,每只鬼都有屬於自己的顏色,或許顏色裏也藏著最珍視的執念。

妖掐指算了一下。

按現在的人類計時,剛剛經過一小時四十八分零七秒,他們連失明兩天的選擇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

央酒:撒嬌的男人最好命,人類,別太羨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