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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關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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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關於睡

◎永遠由我實現,你負責在一起。◎

窗簾敞開,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落地窗,由地板落在沙發。

宋疏皺眉,下意識擡手遮住, 一雙琥珀眸緩緩睜開。望見斜上方的火紅初陽,幹澀的眼睛再次被刺激地合上。

不僅如此, 宿醉感也令他頭痛欲裂。

“嘶——”

宋疏抽吸一口氣, 捂著腦袋剛要坐起身,另一只手牽連來一股力道,又將宿醉無力的他瞬間帶下去,摔得頭暈眼花。

垂在沙發沿的手臂擡起,四根指節正被一只手一把攥在掌心。宋疏順著探頭, 看見妖正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視線在沙發、手和妖身上轉了三圈,他迷茫了, 不明狀況。

“央酒,醒醒。”

被人推了兩下的槐樹妖無動於衷。

“……”

宋疏提醒:“你眼睛動了。”

裝睡失敗,央酒不滿地爬起來。

電視劇裏, 一般遇見這種情況都會溫柔地披衣裳蓋被子,然後偷偷親一下,宋疏卻根本不按劇情走,只會喊“央酒醒醒”。

烏瞳幽幽, 全是對人類缺乏浪漫細胞的怨念。

宋疏屈腿給他騰出坐的地方, 連忙問:“昨天我只記得跟宋季走出酒吧,後面發生了什麽?”

央酒反問:“都忘了。”

宋疏按壓抽痛的太陽穴, 痛苦點頭。

誰知妖大驚失色, 握住他的肩膀連環質問:“你忘記你抱我了?忘記你聞我了?忘記你睡我了!”

“我睡……”

宋疏嗆了一聲, 手腳都要不知道怎麽擱了。他連忙低頭看向自己整齊的衣裝, 又感受了下身體狀況, 確信:“我沒睡。”

他對自己的位置還是有清晰認知的。

央酒卻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

他當即將人類挪開,在沙發上躺平後,又將人拽回自己身上。

“昨天晚上,我這樣好好躺著睡覺,是你這樣撲過來,還非要和我一起睡。你怎麽能不承認?!”

望著近在咫尺的烏瞳覆滿委屈,宋疏怔楞。他掙脫妖的手臂,重新坐起身,躬下的側頸暈染一片薄紅。

“這、這樣睡啊。”

央酒一臉單純地追問:“人類還有什麽睡?什麽睡?宋疏,聽見我說話了嗎?”

聽不見,什麽都聽不見!

宋疏捂住充血的耳朵,落荒而逃。

聰明的央酒輕哼一聲,摸出自己的手機。他點來按去,屏幕都漆黑一片。

沒電了。

*

料理臺前,宋疏身著條紋襯衫,認真整理食材。實在無法忍受對面的視線,惱羞成怒道:“不許再問!”

央酒眨眨眼睛,喔了一聲。

“也不許盯著我。”

妖嗓音低落地又喔了一聲。他雙手撐臉,安靜看著青年小心翼翼將西紅柿切成片,抖落生菜的水珠將其摞成一疊。

烏瞳唰地擡起又落下,偷瞥一眼。

緊接著轉移陣地,央酒跟著搬起高腳凳,挪到竈臺邊。見宋疏拿出雞蛋和火腿,他伸出兩根手指:“我要兩個笨蛋。”

說完妖又變卦:“不,我要三個。”

宋疏剛拿起雞蛋,就聽他補充:“三個三明治。”

“……”

宋疏微笑:“信不信我現在讓你變成三明治?”

央酒自信一笑:“不信。”

宋疏磨牙,在心裏給他記上一筆。

謀殺妖有些難,聽說槐花能吃,到時候召集全鎮,非把樹薅禿不可。

到時候吃全槐宴!

相比中式早餐,三明治可謂極其簡單。將雞蛋與火腿煎熟,輔以西紅柿、生菜、沙拉醬與芝士,夾在兩片吐司之間即可。

吐司可烤可不烤。宋疏更喜歡烤過之後散發的麥香與酥脆口感,家裏找不到烤吐司機,於是在平底鍋湊合。

他心虛地切掉吐司邊黑糊的部分,將食材組合好,保鮮膜一裹,沿對角線切開即可。

央酒拿起來嗷嗚一口。

兩頰不斷咀嚼,表情逐漸疑惑。察覺對面望過來的好奇眼神,妖彎眸露出笑容。

宋疏無奈,指著他手裏保鮮膜的牙印道:“這個東西不能吃,和糖葫蘆的米紙不一樣。”

央酒一臉恍然大悟。他還以為宋疏廚藝又出奇招,就像燒烤,難嚼實屬個人特色。

宋疏:“……”

餐廳裏安靜了一會兒,宋疏想起一件事,開口問:“還有什麽地方想去的嗎?沒有的話,吃完早餐收拾一下,我們今天回家。”

央酒咬三明治的動作一頓。

宋疏見他這個反應,好奇探頭:“想去哪裏?”

烏色眼瞳忽閃忽閃眨了好多下,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央酒扒拉幾下保鮮膜,輕問:“回去,你沒關系嗎?”

“是我該問你吧?”宋疏認真提醒妖,“你的樹還在幾百公裏之外,離著這麽遠好幾天,對你沒有影響嗎?”

央酒昂起下巴:“區區幾天,區區百裏。”

宋疏頷首。這意思就是指的確有影響,但妖目前的狀況良好,至少還能嘴硬。

他決定:“既然如此,上午就走吧。”

“不行,我就不走。”妖反駁。

宋疏捏著杯子,瞇起眼睛。

央酒學他,兩只眼睛不甘示弱地瞇成縫。

攀比心是個可怕的東西。對峙起來,眼睛一個比一個瞇地緊,最後央酒索性閉上眼睛,上方的眉得意上挑。

宋疏按住太陽穴,敲擊桌面:“給我個理由。”

央酒睜開眼睛,與面前的人類對視。片刻後,他撐著臉頰嘆了口氣:“宋疏,你昨天晚上坐在門口哭著找媽媽。”

宋疏手中的三明治掉到餐盤裏。

“我……有嗎?”

“你有。”

緊接著,央酒一人分飾四角,用誇張的演技給宿醉失憶的人類進行情景再現。

電話撒嬌,暴揍祟物,飛奔抱槐樹,然後被自己臭到。

半夜偽裝成被子精偷跑出門,威脅鬼怪,合謀假裝嚶嚶怪,企圖從門裏把不存在的媽媽鬼騙出來。對著門承認錯誤後,還以明天離開為由,哭著求媽媽出來和自己說再見。

樁樁件件,央酒做到了讓宋疏“歷歷在目”。

裹著被子坐在地上的槐樹妖以最後一句話做結:“我把你送回房間,你還偷跑出來,非要睡我。”

宋疏太陽穴突突直跳:“那叫非要和你睡,不是非要睡你。”

央酒裹著被子歪頭:“有什麽區別?”

宋疏懶得和一棵樹辯論睡不睡的問題。他長呼一口氣,告訴妖:“央酒,我沒事。”

“他們要麽突然病逝、要麽突發橫禍,從來沒有和我好好道過別。我的確一直期待能與家人以另一種方式再相見,至少可以將這個告別補全。”

慈祥可愛的爺爺悄無聲息地離開。

奶奶沒聽完他的回答,抱憾病逝。

就連父母,因為常年忙碌,也是很久

即使在他們墓前說過無數句話,依然無法

“如今確認他們沒有成為鬼怪,我也失落、也難過,但這都是正常的,是記憶與愛來帶的必然情緒。這樣種痛苦,它是心甘情願的、甘之如飴的。”

“我知道要向前走了。”

“央酒,你不用擔心我。”

央酒坐在地上,頭頂被子,昂首望著前方微笑的青年。夢中的痛苦突然於心臟處再現,他似乎不懂什麽叫甘之如飴,似乎又模糊懂了。

妖忽然站起身。

“宋疏,再見。”

宋疏看著被關閉的大門,表情有些懵。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外面又傳來“篤篤”敲門聲。

他走過去,緩緩拉開門,迎面是央酒一張大大的笑臉。

他雙手捧在下巴,像一朵花:“宋疏,我又回來啦。”

宋疏垂眸,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偏頭笑出聲。眼眸明亮,與這所房子裏一冊冊相片中一樣。

“宋疏。”

央酒捧住他的臉,開心道:“我想好要去哪裏了,我們去玩兒吧!”

哪裏呢?

游樂場中人來人往,四處是孩子的歡笑。宋疏心中竟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他側身,悄聲坦白:“這裏我只敢玩兩個東西。”

央酒也小聲問:“什麽?”

“旋轉木馬和摩天輪。”

其他太激烈,宋疏不敢。曾經被媽媽騙上過大擺錘,下來後他臉色慘白,發了兩天燒,家人差點以為他因此嚇死掉。

央酒點頭,笑道:“剛巧。”

這裏的摩天輪每艙滿座為四人,排隊的人多,想單獨坐需要包艙。央酒強烈要求,說他來請客。

宋疏忍住沒提醒妖,他手機裏刷的也是自己的錢。

當屬於二人的圓形粉紅艙體抵達,玻璃門打開,青年的腳步頓了下,昂首望向頂空的摩天巨輪。

這裏對人類來說的浪漫意義不言而喻。

他不確定樹妖是否只是一時興起。

“快來。”央酒催促,一把將人類拉進來。艙體合上,封閉的空間載著一人一妖像頂空上升。

飛上天空對千年大妖來說輕而易舉,而此刻的他看起來卻異常興奮與期待。

宋疏警惕,指向對面的位置:“你去那邊。”

央酒不是很情願的離開他身邊的位置,烏瞳裏依然是期待。

緩緩地,緩緩地。

摩天輪圓艙轉至最左邊,又升直上空。

正在宋疏繃緊精神的弦,防止妖做出什麽突然的事時,只聽對面的白發男人道:

“聽說,人類乘坐摩天輪抵達頂端時相吻,可以永遠永遠在一起。”

“宋疏,永遠由我來實現,等我的賭約結束以後,等我開始喜歡你的時候,我們可不可以再來一次?”

央酒那雙烏瞳折射陽光,依然閃動單純。

他終於明白宋疏一直在憂慮什麽。

宋疏卸下緊繃的力道,倒映白色人影的琥珀眼眸煨著淚水。即使這一刻明白妖清楚知道這一點,他依然微笑著說:“央酒,我只能陪你幾十年哦?”

央酒重覆:“永遠由我實現,你負責在一起。”

望見他眼睛淚水積蓄越來越多,妖又在落下之前,擡手幫他蹭掉:“宋疏,我是錯的,喜歡不是蠢事。”

淚水洶湧地越來越厲害。

每次將掉不掉地搭在眼睫,一旁的指節不厭其煩地幫他將其全部擦拭。

宋疏一時間沒說話,偏頭遠眺。

前方巨大的碧藍湖泊宛如地球的眼睛,旁邊樹木作伴,外圍是游樂設施,遠方是高低錯落的鋼鐵叢林。

他輕笑道:“跟你打賭可真是個冤大頭。”

畢竟妖打賭不依據事實,全靠嘴硬。

央酒聞言想了想,表情逐漸凝重:“是誰來著?”

和他打賭的道士是誰來著?

印象裏道士來來去去,央酒從不在意他的存在,也就從未留意過他的信息。

可沒有任何信息,那樣厲害道士的墳可不好找!贏了以後該刨哪座墳找他的酒呢?

摩天輪從最頂端下落,開始了後半程,艙體內的聲音變成了宋疏對妖的無情嘲笑,以及樹妖捏指節算命的呢喃聲。

作者有話說:

工作剛忙完,兩天的休假又全用來去醫院了,唉。

願大家都有不加班的工作!

後面應該可以恢覆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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