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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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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發芽

◎央酒,代號神,著名腦子換顏值選手。◎

央酒變成一顆邋遢樹也情有可原。

二樓那間臥室, 十分簡單。

由於妖嫌棄床單被子妨礙自己玩床墊,最大的那張床頂空無一物。他的衣服都是自己變的,衣櫃也空空蕩蕩。

這裏唯一稱得上是物品的東西只有床頭櫃上的手機充電器。

絲毫沒有居住氣息。

平日央酒偽裝勤奮, 但他到底只是一棵樹,作為樹和妖活了兩千年。樹本來就紮根泥土, 又有什麽臟不臟之說?

妖本身也不染纖塵, 更何況他還有法術。

事實上,這個房間幹幹凈凈,連積灰都不曾有。若不是央酒突然自爆,宋疏估計永遠也不會發現。

青年垂手站在門口看向裏面。

房間有兩扇窗戶,一扇朝東, 一扇朝南,冬日上午相當明亮通透。空蕩毫無人氣的室內, 槐樹妖一身白發白衣,正在依葫蘆畫瓢地揮舞拖把。

央酒側眸餘光看了眼青年。

為了彰顯自己的認真,他裝作很忙的樣子, 放下拖把拿起雞毛撣子。

柔軟的雞毛拂過白色床墊,又在空衣櫃裏滾幾下,墻面、窗戶、地面……

看著妖蹲在地上把雞毛撣子當拖把用,宋疏輕嘆:“央酒。”

央酒烏瞳一亮, 立刻昂起腦袋:“什麽?”

雖然不該這樣的, 但……

宋疏走進來,蹲下身與妖平視:“把房間裝飾整理一下吧, 像我的房間那樣。”

央酒轉頭看了眼自己啥也沒有的房間, 不明所以。但既然宋疏說了, 他就會答應, 畢竟沒人可以拒絕宋疏同款!

衣櫃裏添了真正的衣物。

床頭櫃放上一盞臺燈與銀色鬧鐘。

木質的壁掛置物架擺了幾本雜志、黑膠唱片以及模型車。

最後在央酒的強烈要求下, 床上鋪了與宋疏同款的蒼藍色四件套。

窗戶推開,微風吹拂,潔白的窗簾揚起,陽光普照房間。經過簡單的整理,這裏便與之前毫無人氣的模樣毫無相似之處了。

央酒烏瞳眨了眨,裏面映著這裏的模樣。

宋疏問:“這樣可以嗎?”

槐樹妖輕輕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明明之前那樣也沒什麽,妖不在乎這些。可當這裏變成人類認知的整潔明亮時,好像心情有些……怪?

央酒低頭看向自己的心臟。

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種酸澀的溫暖在其間流淌。那種感覺與喜歡宋疏十分相似。

*

關於龍頭蜈蚣風箏。

宋季一向三分鐘熱度,早不見蹤影。

胖哥也忙著戀愛和快遞站,偶爾才得空來幫忙。

沒過幾天,竟然只有宋疏和央酒帶著直播間的人堅持不懈地研究長串風箏。

對於這件事,央酒意外得上心。每日研究那長達一個小時的教學視頻,從早看到晚,標準清亮的女聲解說都變成了書店的BGM。

他每天伏案苦學,一條竹匾在他手裏折來折去,斷了就心虛地看一眼宋疏,趁他沒看這裏,就用法術悄悄接上。

宋疏從前說過,盡量不要用法術,被人發現會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所以他偷偷用。

就連晚上,央酒都盤坐在柔軟的蒼藍色床鋪上,蛄蛄出出、叮叮當當地忙碌,頭頂的白熾燈徹夜長明。

二月二十八這晚,妖難得停止動作。

他扭頭看向窗外,烏瞳映著月夜下的槐樹。

他今天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日清早宋疏打著哈欠起床,他推開窗戶眺望遠方。

天朗氣清,萬物覆蘇。

春天在三月天真正降臨了。

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回了室內。在前往洗漱的路上,他意外發現餐桌上擺放的早餐。

是早餐鋪的粥和包子。

青年的眉眼疑惑地擰起。

這是誰買的不言而喻,可這種好事一旦放到槐樹妖身上,就令人很不習慣。

洗漱結束,吃好早餐。

早上八點鐘,宋疏準備開門營業,下樓時在二樓與三樓依然不見央酒的身影。

他張望了下院子,打開漆紅大門,翻開外墻的木牌。

“營業中”代替了“休息中”。

最近偶爾有人看見大門關上,拿不準書店開不開,方不方便進去,就放棄進來。直到有次聽見王鈴揚聲詢問路人,宋疏才知道這件事。

於是他訂做了只木牌,木牌嵌在外墻的一個木格裏,防止被風誤翻。

青年順勢走出門,張望了眼主幹道。

萬物覆蘇,莊稼開始進入返青生長的時期。澆地、施肥,小鎮的人們也開始忙碌起來。

與路過的附近鄰居打了聲招呼,宋疏回了房子,繼續自己的忙碌。

手機架在支架,直播界面亮起,青年漂亮的五官出現在畫面中,琥珀色的眼睛彎彎,笑得溫和。

起床,開店,直播。

這已經成為了宋疏最熟悉的日常。

靜謐的書店裏,他拿出前一晚準備好的詩集,翻到標記好的那一頁。一邊閱讀,一邊與直播間的觀眾相互討論觀點。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①”

暗處一雙烏瞳悄然望著青年。

等啊等,等啊等,人類與手機說說笑笑。

等啊等,等啊等,人類又換了一本書介紹。

等啊等,等啊等,人類燒了壺水,開始泡茶。冒著熱氣的凈水倒入,紅茶葉隨著它的浪潮在玻璃杯中翻滾漂浮。

央酒不能等了,他按捺不住了!

“宋疏!”

一早上沒有出現的槐樹妖突然冒出來。

他雙臂撐住木質桌面,傾身向前,潔白發絲垂落在櫃臺的陽光底,烏瞳中溢滿期待:“你有沒有發現今天我又什麽不一樣?”

宋疏目露疑惑,上下打量他。

槐樹妖穿上新買的白色連帽衛衣,發絲堆疊在臉側與肩膀,一雙烏瞳亮晶晶,不像大妖,像是大學校園中熱愛嘗試的藝術生。

不過最近央酒都是這樣。

宋疏看不出來,便問:“有什麽不一樣?”

央酒不悅蹙眉,不願意自己說出來:“給你個機會,好好想一想。”

宋疏長嗯一聲,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彎眸莞爾道:“你今天主動買了早飯,很棒,繼續保持。”

雖然被誇獎很令妖愉悅,但這依然不是妖想要的答案。他強忍住想揚起的嘴角,屈指叩響桌面,嚴肅道:“再想!”

還能想什麽?

宋疏稍微努力了一下,努力不出來就回身繼續專註於自己的直播間,隨口回應:“不知道。”

又不理他了,不看著自己!

央酒氣惱,伸手捧住青年的臉,用力給掰了回來,將其固定在只能望見自己的那個角度。

槐樹妖強調:“宋疏,我發芽了。發芽了!你沒看見嗎!”

鏡頭中青年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捧住臉頰,被迫偏頭昂首,露出優越的側顏。

目睹全程的觀眾發送彈幕:

「哈哈哈,這大聰明是誰啊?」

「新粉吧?給你介紹一下。」

「央酒,代號神,白發帥哥,無業游民,書店白吃白喝者,著名腦子換顏值選手。」

「WC,那這換的顏值得有多高啊?讓我康康。」

「大拇指,你是懂等價交換的。」

宋疏推開他的手,喔了一聲。

這冷淡的態度令妖失望,令妖傷心。

明明是人類讓他好好當樹,自己這麽認真,宋疏卻又不在乎了。

央酒烏瞳一沈,生氣。

氣了兩秒鐘,他轉眸偷偷看對方有沒有想哄自己。如果有,那他就大人有大量,稍稍理他一下。

青年繼續低頭看書,根本沒有反應!

央酒又要生氣,突然瞥見彈幕的話。

如果他和宋疏一起直播,是不是這個時候他也會關註自己?!

妖立刻指道:“宋疏,他們想看我!”

宋疏蹙眉,將鏡頭又朝裏偏了偏,回應道:“你有什麽好看的。”

央酒指著自己,不可置信:“我還不好看吶?”

“……”

宋疏轉開視線,輕聲道:“自戀。”

什麽自戀,這叫事實。

他央酒幻化出的人身,自然也是世間最英俊的!無人出其右!

槐樹妖抱臂,垂眸掃了眼青年面對自己的側顏。心中暗暗嘀咕,最多準許宋疏和他並列。

站在旁邊欣賞了一會兒顏值與自己並駕齊驅的人類,央酒心情舒暢很多,歡歡喜喜轉身,熟練地按開了一旁的投影儀。

長串風箏教程講解再次響起。

直播間幾乎要瘋:

「啊啊啊,這玩意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聽見上一句,腦子裏都能接下一句,比我高考答古詩詞默寫都熟。這人怎麽還在看!」

「害,體諒一下央酒的腦子。」

「……好吧。」

宋疏見之失笑,也出聲附和:“對啊,體諒一下吧。”

午間休息的時間,宋疏一個人悄悄來到三樓陽臺。

對面巨大的槐樹依然張開樹冠,青黑的枝杈在湛藍天空的底色中蜿蜒伸展。與冬日不同的是,這些枝杈上冒出嫩綠的鼓包。

點點盎然生機布滿槐樹每一根分支。

宋疏雙手拖著臉頰,站在三樓頂昂首望著樹。琥珀色的眼瞳中映照著槐樹的身影,笑意不自覺間已然溢滿。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宋疏從口袋中拿出來。看見上面的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劃開綠鍵。

“餵?”

“您好,這裏是江雲縣的第一人民醫院急診部,請問您是宋疏先生嗎?”

聽到是醫院,宋疏眸間微頓,神色認真了些:“是的,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是這樣的,二十分鐘前我們接收了一位病人,他……”

幹凈的女聲可疑地頓了下,繼續解釋道:“病人名叫謝庚,因從墻頂摔下右臂骨折,現在需要進行石膏固定。他自稱是您的男朋友,必須您過來才肯接受治療……”

“您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

“……”

宋疏抿唇:“不——”

剩下兩個字還沒出口,電話裏便傳來少年鬼哭狼嚎的聲音。

“嗚嗚嗚,不聽不聽,我就只要宋疏!”

“啊!痛死我了!我要死了!”

“真的真的快死了——”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致橡樹》,作者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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