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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書店探險者(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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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書店探險者(捉)

◎溫柔才能有老婆。◎

由於某只樹妖的腦袋空空, 曬書事宜被推至第二天。

陽光溫和,是舒適的東南風。書被以v型立在桌面,一個挨著一個排列, 像另類的多米諾骨牌。

一只手悄悄伸出,被人立刻打回去。

宋疏回眸掃視:“不許碰倒。”

對於人類的防備, 央酒輕切一聲, 不屑地偏過頭,繼續啃昨天剩下的包子。

雖然餡兒是不同的,但總有些枯燥。

可是不吃完又沒新的。

不然趁機去對面看看?

這樣思索了幾秒,他又轉回腦袋。嘴巴咀嚼著食物,一雙烏瞳不自覺又盯住左前方的青年看。

忘記了去要飯的事。

這些書中央夾了很多紙, 都是來自爺爺的標記。大多如之前油潑面夾著的紙頁一般,記錄感想, 底下再加上奶奶的紅字批註。

[豬餵死了,心傷。]【笨】

[生菜種植陡長,不知何故。]【你笨】

[米飯夾生, 只好委屈妻吃水煮陡長的生菜。]【呵】

語言風格分明。

宋疏翻閱手中的紙,忍不住笑出聲。剛想感慨爺爺大半生過得不易,餘光中瞥見抱著包子看自己的槐樹妖。

他長嘆一口氣:奶奶才實屬不易!

“嗯?”

《西北美味1000例》尾頁開膠,泛黃的膠體露出一角緋色紙頁。宋疏好奇地抽出來, 眼睛瞬間被吵到。

「嗚嗚嗚嗚嗚嗚嗚……妻為我學做煎魚, 美味至極,感動至極!永愛黃黎!」那嗚字占了滿滿大半頁, 估計有四五十個。

煎魚一直是奶奶的自信之作。記憶中, 滿盤漆黑一片, 爺爺從來都全部搶走, 絕不給他分一口。

宋疏曾經好奇偷偷嘗過, 在被刷新認知以前,一直認為煎魚是碳味兒的。

被藏起的紅紙翻過另一面,意外地還有奶奶利落的筆鋒。

【笨蛋。】

【我也愛你。】

想起爺爺奶奶的個性,這紙說不好是誰藏的。可能是情感豐沛的爺爺為了珍藏愛意,也可能是嘴硬心軟的奶奶寫完後悔,不好意思吧。

真相藏在他們的記憶中,後人便不得而知了。

為免夾在書中被風吹走,宋疏將泛黃的紙頁收集好,小心翼翼放入櫃臺的抽屜。

“嗚汪~”

褲腳被扒拉一下,宋疏低頭發現小白正乖巧地昂首盯著自己。黑亮的狗狗眼帶著水光,天生可憐又無辜。

他輕笑,彎腰把狗狗抱起來,用臉頰蹭蹭軟白的腦袋。

“走,我們去曬太陽。”

院子裏的陽光太好,很適合買兩把躺椅放著。宋疏年前想到時快遞已經停運,推推忘忘,昨天傍晚才到。

因為體積大,胖哥幫忙送過來,現在就放在書店前的屋檐底。

宋疏隨手拿了本小說,懷中抱著狗。兩手滿滿,出來時才發現躺椅的位置還照不到陽光。

他原地沈默。

對面槐樹妖憑空閃現。

他負手而立,昂著下巴垂視前方。男人頜線分明,鼻梁筆挺,氣質冷峻出塵若謫仙——如果忽視後面腕上掛著的小半袋包子的話。

身旁半晌沒動靜。

央酒蹙眉,輕咳了一聲。

宋疏抱著狗,一臉莫名。索性不理他,勾腳帶著椅子朝院子裏去。

冬日的陽光是神明恩賜。

尤其這時恰好人閑暇,四周有微風,你可以躺下感受來自8分20秒前太陽的溫暖。

光透過薄薄的眼皮,在視野中籠罩一片緋紅。宋疏剛剛享受沒幾秒,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的太陽。

青年緩緩睜開眼,對上一雙烏瞳。

潔白的發絲順著央酒低頭的動作滑落,宛若上等流蘇簾,將人類籠罩在自己的氣息之內。

宋疏楞住,抱著小白的手微微攏緊。

“為什麽不叫我?”

瞧著央酒不悅蹙起的眉眼,宋疏眨眨眼睛:“叫你做什麽?”

槐樹妖側眸,掃過他身下的躺椅。

看了看妖,又望了望身下躺椅,青年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他伸手把妖撥開,柔順的發絲掃過臉頰,微癢。

幾個月相處下來,宋疏可太了解這槐樹的本質了。他閉眸道:“那不是還有一個,想躺自己搬,不許搶我的。”

被推開的央酒呼吸一窒,氣得睫毛都在顫。他瞪圓眼睛望向繼續曬太陽的人類,白皙的手掌偶爾撫摸懷抱裏的狗。

惱怒的烏瞳深處閃過一絲委屈。

明明……

他明明是想幫忙的。

但這能承認嗎?必然不行。

央酒拖來另一只躺椅,先是與宋疏並排。想了想,他繼續挪動,放到人類的對面。

即使閉著眼睛,宋疏仍然感受到了一道不可忽視的幽幽視線。他翻開書,遮住蓋到額頭。

暖烘烘的溫度籠罩著身體,陽光的氣息總是那樣令人昏昏欲睡。

央酒還在用眼神制裁人類。

躺椅上,青年窩在躺椅裏,湛藍的紙頁蓋住了那張漂亮的臉頰。微風拂過,松散的黑發浮動,衣服上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飄過來。

央酒眨了眨眼睛,不禁長久地停留在……

停留在隨意勾住小白的修長指節。

停留在脖頸昂首時喉結分明的線條。

停留在睡著後嘴唇的緋色……

一陣強風吹過,書突然下滑,出神的央酒瞬間送出一道熒光,將其穩在青年的臉上。

“哇歐~”

央酒蹙眉,轉頭。

他專屬的漆紅鐵門被推開一條縫,五顆小腦袋整齊摞成一列。三男兩女,一個個張著嘴巴正盯著他們倆看。

最頂上的雙麻花女孩天真問:“叔叔,這裏不是鬼屋了嗎?”

央酒冷臉,緩緩擡起手。

他要讓這群擅闖的人類幼崽明白:這裏不是鬼屋,是妖穴。

對面青年輕嗯一聲,挪動身體側躺。

書順著他的動作被掀開,在其砸下去前,央酒傾身接住。

身下,宋疏找到舒適的位置繼續睡。

旁邊看見的五只幼崽一齊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提醒:“噓——”

央酒捏著書,無聲地瞇起眼睛。

*

還有一個小時該到晌午了,陽光越來越強烈。院子中央,漂亮的青年抱著柔軟的毛毯依然在睡,鴉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小片陰影。

對面屋檐底,五個孩子與白發男人排排坐在石階上,一人抱著一只包子。

雙麻花女孩拍拍男人的手臂,用氣聲語重心長道:“明白了嗎?一定要溫柔,把毯子輕輕蓋在人身上,不能扔也不能蒙住腦袋,這樣以後才能找得到老婆。”

老婆?

動物才需要的東西罷了。

央酒不屑地偏開頭。

見他這幅孺子不可教的模樣,女孩嘆了口氣,不禁搖了搖頭。明亮的眼睛裏又透露出一種深切的憐憫。

對男人註定不可能擁有愛情的憐憫。

“汪汪!”小白坐到央酒面前,盯著他手上的肉包瘋狂搖尾巴。響亮的狗叫聲在刻意靜謐的院落格外清晰。

宋疏一個咯噔,倏地睜開眼。

望著自家屋檐底一排人,琥珀色的眼瞳閃過迷茫。

他懵懵懂懂看向央酒,用剛睡醒的微啞嗓音問:“央酒,你有這麽多私生子嗎?”

央酒:“……”

*

經過孩子們嘰嘰喳喳一頓解釋,清醒之後的宋疏終於捋清了前因後果。

五個小孩子是附近村子的,前天姜姜的爸爸媽媽過完春節,一大早偷偷回城市打工。一睜眼爸媽沒了,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與他們接了視頻才哄好。

哄好只是不哭了而已。

最近好不容易可以逃出家長管轄,四個好朋友去找他玩兒,發現他郁郁寡歡,一臉苦瓜相。

領頭的小菲便想到一招。

她以前聽大孩子說青城鎮有家沒人的老房子,墻上長草,槐樹蔽日,特別可怕。

“我們去鬼屋探險吧!”

然後他們就出現在了這裏。望著整潔的院子,漂亮的叔叔,五個孩子十分默契地一齊嘆了口氣。

可惜,探險的地方沒了。

領頭的小菲擡眸在央酒與宋疏間轉動,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其實叔叔們是鬼,這裏是你們編織的幻境對嗎?”

抱膝蹲在孩子面前的宋疏失笑,擡指點了下她的鼻尖:“你說呢?”

小菲努嘴:“電視裏說,好看的男人是妖怪。”

“人小鬼大。”

宋疏抽出口袋裏的手機,掃視五個孩子緩聲問:“都記得家裏的電話號碼嗎?”

五個腦袋齊齊點頭。

孩子滿村野慣了,家裏人都還沒發現人不見了。聽說幾個小屁孩跑去那麽遠,又氣又急,宋疏似乎還聽見了脫鞋砸墻的聲音。

他看向孩子們的眼神帶上一絲憐憫。

在等家長來接人的這段時間裏,宋疏給啃完包子的孩子每人分發了小零食,讓他們在書店裏自己玩兒。

那名叫姜姜的小孩仍然心情郁郁,吃著小魚幹突然撇嘴又哭了起來。

他是個內向靦腆的孩子,即使哭也不像宋疏小時候那樣哇哇能喊來整個鎮的人。他只瞪著眼,淚水在孩子獨有的明亮眼睛裏打轉,再啪嗒啪嗒安靜往下掉。

好不可憐。

央酒瞥見,冷漠道:“脆弱的人類。”

姜姜打了個哭嗝。

小菲一巴掌拍在槐樹妖小臂,惱火道:“說了多少遍,要溫柔!不許胡說!”

宋疏側眸暗示某只妖閉嘴。

他抽出兩張紙巾,走過去半蹲在小男孩面前。

“姜姜,為什麽哭可以告訴叔叔嗎?”

姜姜眨眨眼睛,帶著哭腔緩緩開口:“我、我沒有爸爸媽媽接……”

宋疏抿唇嗯了一聲,說:“叔叔很小的時候也沒有,可是從來都沒哭過。”

小孩有些震驚:“你不傷心嗎?”

“不傷心啊。”宋疏彎眸,琥珀色眼瞳閃動著光:“因為叔叔和你一樣,有爺爺奶奶接啊。因為叔叔也和你一樣,知道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很愛我。”

“是吧?”

宋疏微笑著將紙巾遞到他面前。

小男孩看著面前微笑的人,臉頰掛著淚,傻傻接過捏在手心。

“擦擦。”

“……好。”

另外四個孩子見幾天哄不好的姜姜真的不哭了,看向宋疏的眼神十分震驚。小雅扯了扯央酒的袖口,小聲問:“他是天使嗎?”

央酒側眸望著眉眼柔和的青年。

門外投射的光影間,金色勾勒他的輪廓,發絲都仿若在發光。

待大人們道著歉把孩子接走之後,庭院終於再次安靜下來。下午一點鐘,距早飯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宋疏按住饑餓的胃,晃動身下的搖椅在思考該吃什麽。

旁邊幽幽飄來三個字:“小騙子。”

宋疏側眸看向旁邊的妖:“嗯?”

央酒揭穿他:“以前那對夫妻離開的時候,你追著車尾跑了二裏路,邊哭邊喊不要當棄嬰。”

宋疏:“……”

他傾身從他手中的袋子裏拿出最後一只包子,面無表情地塞住槐樹妖的嘴。

“吃你的包子。”

央酒順勢咬下一口,蛋黃與奶香充斥味蕾。

最後一顆是甜絲絲的奶黃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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