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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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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生病

◎妾許久不吃人了。◎

王鈴一語成讖。

生病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 宋疏迷迷糊糊,差點一頭栽下地板。他掙紮著坐倒在床上,昏昏沈沈地擡起手背貼在額頭。

額頭微燙。

身體惡寒, 本能地打顫。

喉嚨麻癢難耐,讓人忍不住咳嗽。

宋疏原地癱了一會兒, 決定積極治療, 努力爬起來給自己裏三層外三層裹緊,帶上口罩出了門。

剛一下樓,旅館老板先被嚇了一跳:“小松鼠,你這是怎麽了?”

拜胖哥所賜,附近所有店家老板都開始跟著這麽叫他了。

宋疏倚著墻, 有氣無力道:“好像發燒了,請問鎮上醫院在哪裏啊?”

“去什麽醫院吶, 還得紮針。”老板往隔壁一指:“去找宋季,他們家退燒最有一手,一副見效。”

“是嗎?”宋疏看向百草堂的方向, 眼神略有些不信任。

幾分鐘後,坐在躺椅上摸魚的宋季就看見一只白色大團子一步三晃悠,艱難踏進百草堂。

團子蹭到他身邊,用口罩與帽子之間的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過來, 沈悶沙啞的聲音道出兩個字。

“救命。”

宋季捧著手機, 上上下下觀察他好幾圈,抽動嘴角忍不住吐槽:“你是怎麽做到裹成這樣的?”

宋疏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慢吞吞答曰:“努力。”

詢問癥狀, 號脈。

清楚情況以後, 寫下方子, 到格子盒裏抓藥。

宋季說他沒大礙, 就是感染風寒。

相比剛來時暈倒那次,現在的身體狀況其實好了很多,還誇宋疏養得不錯。

但其實這一個多月來,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按點吃飯、正常睡覺罷了。

宋疏圓滾滾歪倒在躺椅上面,眼皮很沈。對方抓藥時蹦出來一句,他就猛的撩起眼皮,再緩緩往下落,像只困倦卻不斷被打擾的貓。

這個動作一直重覆到宋季說完,耳邊清凈了,疲憊的眼睛徹底闔上。

生病的時候,渾身上下每根筋都得了懶病,動一下都難,只想待在一處不動彈。耳邊比以往更靜,腦子沈且遲緩,整個世界仿佛都延遲了好幾拍。

青年懶洋洋躺著,幾乎要睡過去。

“餵,宋疏?”

聽到自己的名字,宋疏頓了好久,慢吞吞睜開眼睛。朦朦朧朧的視線裏,金發男人端著泡好的藥站在面前,正晃動他的肩膀。

見人終於醒了,宋季輕聲道:“跟我去裏面,那邊暖和。”

聽到暖和,宋疏掙紮站起來。

店鋪後面有間二十平的茶室,暖氣打得很足,落地窗對著院子裏錯落有致的植被,最顯眼的一株臘梅,陽光下綻開的黃色花朵宛如玉雕。

宋疏找個張軟椅,再次癱坐。

這次倒沒睡,因為發燒而泛著水霧的眼睛裏呆怔映著玻璃外的美好景致。

雖然看起來是茶室,實則已然被中藥的苦澀腌入味。宋季打開門,正拎著爐子在門口燃火煎藥。

伴著蒲扇的風,裊裊青煙從爐後冒出來。在門口冷暖交接的地方,斜著冉冉升起,形成一道煙幕。

宋疏捏緊鼻梁上的口罩封口,咳嗽兩聲:“我非常感謝你幫我煎藥,宋季,你是個好人。”

聽到青年突然觸發的好人卡,宋季遞過一個疑惑的眼神。

“宋好人可不可以把爐子往外挪一挪,好嗆,咳咳咳。”宋疏坐在煙霧裏,又猛地咳嗽好幾聲,兩眼發紅。

這是熏的。

宋季忍笑,把爐子往外挪了挪。

與西醫量化的成藥不同。

一副中藥的煎制相當耗費時間。

首先抓好的藥需放入冷水浸泡二三十分鐘,把藥充分泡透以後才能開始煎。

煎藥首選砂鍋。先武火煮沸,再文火保持,需要進行兩道煎煮,一般二煎比頭煎時間稍長。

最後將兩次煎煮好的藥混合服用。

整套流程下來,至少也要一個多小時。

等藥的時間裏,宋疏遵醫囑喝了碗粥,其餘時間發了好久的呆。

第一煎的藥出來,房間裏苦澀的味道瞬間濃重。添水以後,又開始第二次煎煮,沒一會兒咕嘟咕嘟的聲音重新響起。

在寒冷的冬日,水沸騰的聲音意外地令人平靜舒心。

宋疏擡眸盯著被墻遮了大半的砂鍋,喑啞的嗓音突然在靜謐的房間響起:“宋季,你覺得我適合學中醫嗎?”

宋季疑惑地嗯了一聲:“你燒糊塗了?”

他回頭確認了一下,指著青年身後的鐵樹盆栽道:“當年你就是一邊揪它的葉子,一邊發誓這輩子不學中醫的。”

至於五歲的宋疏為什麽會如此堅決?

這其中當然離不開宋季的慫恿。

一摞人腦袋那麽高的藥理書,每次寫完作業剛要出去野,就被揪回來背。小時候的宋季覺得別人是自由的鷹,只有自己是籠中鳥。

“可悲、可嘆、可憐!”

捧著書在茶室裏背的小宋季皺著臉如此感嘆。他扭頭看向旁邊唑棒棒糖的小男孩,沈重囑咐:“小松鼠,聽叔公的,這輩子都別學醫!”

作為跟屁蟲,小宋疏對宋季哥哥擁有絕對信任。他也覺得不能學,因為哥哥背書就不能陪他玩了,自己只能坐在旁邊無聊得揪葉子。

這是件十分、百分、千分不好的事!

他舉起棒棒糖,操著小奶音堅定道:“我這輩子都不學醫!”

茶室裏,長大的宋疏坐在軟椅裏發出一聲屬於成年人的長嘆。他撐著臉頰目露憂郁:“我這輩子該做什麽呢?”

稍稍反應了下,就知道這是去縣城的路上做的孽。宋季看著爐火,笑著問:“不會還沒想到吧,很難嗎?”

宋疏深以為然地頷首:“很難。”

宋季揚眉:“一點想法都沒有?”

“也有一點。”

“什麽?”

宋疏屈指敲了下茶桌,發出悶響:“我想待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等了好幾秒,確認這就是他的那一點想法,宋季不可置信:“就這?”

“嗯。”

生病的難受勁兒翻騰上來,宋疏放下手,轉而趴在桌面,微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桌面,十分舒適。

他想了想道:“像胖哥那樣就很好。”

“那不是很簡單。”

聽到這話,宋疏擡眸看向坐在門口的金發男人,期待聽到他接下來的話。

宋季搖動手中的蒲扇,語氣輕松:“你這種瓷娃娃受不了風吹日曬,種地估計會餓死,那就像我們這樣開家店唄。”

“吃的、喝的、玩的、穿的,對什麽感興趣就試什麽。”他伸著指頭列舉,想到一件事,又補充道:“聽說縣裏準備發展旅游業,民宿這類東西也挺合適的。”

“一旦成功,青城鎮可就是標桿贏家了,估計會有很多資源傾斜,小鎮的建設也會好很多。”

比如路燈與水泥路,只有小鎮主幹道才有,其他地方的夜路尤其難走,前兩年還有人半夜沒註意一頭栽進溝裏的事。

幸好那只是個年輕人,當時農忙結束,裏面都是傾倒的稭稈和稻草。

還有鎮醫院設備老舊,老人也缺乏運動與娛樂的場地,現在都擠在鎮政府旁邊的舊籃球場上。

那籃球場還是水泥鋪的,白線磨損,球架摸上去能粘滿手的鐵銹。

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宋季止住話。

“總而言之,能做的事情就像互聯網+,百無禁忌,什麽都行,你總不至於連一件喜歡的事情都沒有吧?”

砂鍋裏的藥咕嚕咕嚕地翻動,終於熬得差不多了。宋季用毛巾捏著手柄,端到桌面。

苦澀的藥倒入碗中,被推到青年面前。

“一口氣幹了!”

宋疏收起思索的神情,坐起身,皺著臉十分聽話地一口氣把藥喝完。

如旅館老板所言,一副退燒。

回去又睡了一覺,醒來時被悶出一身的汗,宋疏感覺腦袋清醒了不少,因生病一整天沒胃口的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

今日不似前幾日晴朗,天邊有大朵大朵的雲,太過濃厚遮住了夕陽。

地平線鋪上重重一層絳紫,反倒是上方的雲呈現橙粉色,像一朵透光的棉花糖,自然鋪展的過渡是世間最精美的調色。

清風襯晚霞①,也襯帥哥。

宋疏倚著旅館門框眺望,松軟的黑發隨風揚起漂亮的弧度。他裹著白色棉服,低頭踏進風裏,融入這張美好的自然風景圖。

現逢放學與飯點,鎮中心時不時有人經過,對那道身影總要側眸多看幾眼。

生病需要吃些清淡的。

宋疏去對面的店裏點了一份簡單的清湯面。

煮熟手搟鮮面上青菜、蔥花、荷包蛋,再淋幾滴香油,入口清香勁道,瞬間安撫一整天只進食了一碗粥和一碗藥的胃。

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宋疏的腦海裏還在思考著不太清醒時聽宋季說的那些話。

若說興趣,大概只有讀書勉強算得上。

但如果可以幫到小鎮,他或許也可以嘗試一下旅游相關的行業,萬一真的成功了呢?

民宿的話,老宅位置方便又恰逢裝修,似乎可以了解一下。

一碗面的時間只能讓人思考這麽多了。

宋疏放下筷子,與老板打完招呼離開面館。走出去時黑夜降臨,西北風吹起黑發,青年雙手揣進兜裏,低頭走向旅館。

一個多月住下來,冷清的旅館房間已經有了人氣。頂燈亮起,入目都是熟悉的物品。

宋疏關上門,打開空調。

啟動的嗡嗡聲響起,暖風迅速溫暖房間。

青年低頭拉開棉襖的拉鏈朝裏走,剛要脫下,餘光的床沿突然顯現出一道白色身影。

“你不是——”

擡頭看清那道人影時,宋疏的聲音戛然而止。

潔白的披風勾勒背影矮小單薄許多,依稀可以看見歸攏在另一面的黑色長發。

這不是央酒。

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位門神。

宋疏蹙眉,有些警惕地後撤半步:“請問你是誰?”

那背影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清麗的臉。古人裝扮的青年女子垂眸,面朝宋疏微微欠身行禮,鶯鶯細語回蕩在房間。

“妾名思慕,聽聞宋疏公子可見鬼神,特來拜訪。”

她緩緩起身,美眸直直望向對面的漂亮青年。看出他的警惕,女子掩唇輕笑:“公子放心,妾許久不吃人了。”

“……”

宋疏喉結滾動,默默又朝後挪了三步。

作者有話說:

註①:出自《南柯子》,仲殊<宋>

說到生病,決賽圈選手驕傲地舉起手!

今天公司聚餐,狂炫小龍蝦,好撐!然後、然後……咳,今天就遲了一點點。

親你一口肯定會原諒我的對不對?【羞澀】

感謝在2023-06-01 17:01:18~2023-06-02 23:15: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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