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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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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影【修】

◎妖更麻煩!◎

後墻那道大裂縫看著嚇人,其實只是表面的水泥年久縮裂,可以修補。

確認這一點以後,宋疏放心。

老宅一樓和二樓戶型相同,是三室一廳一衛的格局。從前家人都住在二樓,一樓只有廚房和工具間,空出的一間作為客房。

剛來的那晚,宋疏就是圖方便,住在這間客房。

把下面兩層的門窗都打開完畢,宋疏順著樓梯,朝三樓走。

三層室內面積小,一室一廳,其餘空間都用作大陽臺了。那個陽臺貫通客廳與房間,從前奶奶會在上面種滿鮮花。

春夏時分,滿室艷麗。

啪嘰一聲,宋疏在客廳裏踩了一腳水。

房間昏暗,他低頭看不清狀況,先去對面把沾滿灰塵的窗簾拉開。

伴隨刷地一道滑輪聲,陽光照進昏暗的房間,地面七八片水坑折射光亮,上面還飄著一層經年累積的灰塵。

宋疏順著水坑擡頭,望著潮濕的天花板蹙起眉。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很可能是屋頂漏了導致三樓積水。房子裏可沒有通往屋頂的樓梯,唯一的方法就是從三樓的大陽臺搭梯子上去。

上午去工具房時,宋疏見到過一只竹梯,他連拖帶拽,好不容易才給搬到三樓。

竹梯往墻上一搭,剛好可以搭到屋檐頂。

宋疏試了一下梯子承重,確認沒有問題以後,小心翼翼朝上攀爬。

剛一上去,琥珀色眼眸閃過一絲驚訝。

此前在老宅裏,他一直隔著黑霧看東西。可是現在頭頂秋空高遠,午後濃烈的陽光灑在屋頂,一切都明朗又清晰。

令宋疏更意外的是,他在這屋檐頂上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懶洋洋躺在屋檐中央,左臂蓋在臉上,一動不動,興許是曬著太陽睡著了。

似乎察覺到有人出現,人影擡起手臂,朝這裏瞥了一眼。看見宋疏以後,他冷哼一聲,翻了個身,臉對著瓦片不看他。

挪開的地方,瓦片被壓得稀碎。

宋疏看著那片碎瓦,確認這就是家裏漏水的罪魁禍首。

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

根據對方身上的古裝,已經鋪展在瓦片上的白發,宋疏心中對其身份有了些猜測。

他攥住梯子又往上攀兩步,試探問:“你是我家的門神嗎?”

趴在房頂的白影頓了下,白色腦袋微微偏動,陽光下潔白的發絲間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眸。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眼神很幽怨。

白影不答話,宋疏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他站在竹梯上與那雙眼睛對視,場面一時間寂靜起來。

片刻後,一道呼喚聲打破這裏的尷尬。

“小乖乖,祖奶奶幫你找來了!”

宋疏連忙扭頭看向聲源。

只見柏油路上,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帶著幾十只鬼,正浩浩蕩蕩從遠處飄過來。

祖奶奶似乎看不見屋頂攤著的白影,揮著手興奮大喊:“看,這麽多都是來應聘門神的!小乖乖快下來,咱們得搞一場現場招聘會,來個相性一百問。家主和門神就跟處對象似的,得合適才行嘞。”

“楞著幹嘛,大家都等不及了!”

剛剛還晴空萬裏的房頂,瞬間被更加濃厚的祟氣布滿,黑色宛如實質化塞滿每一處空間。

視線猝不及防被遮住,心虛的宋疏想下梯子去制止,反應不及一腳踩空,帶著梯子一起向後跌去。

墜空感讓他下意識閉上雙眼。

宋疏想,這興許就是懦弱的報應。

當初得知門神之事的時候,他就應該回來確認一遍,再請求祖奶奶幫忙才對。

沒想到他最終會死於墜樓。

腦子裏感慨良多,預料中的墜落感卻始終沒有傳來。

宋疏悄悄睜開眼睛,只見剛剛躺在屋檐的白影此時就在他面前,蒼白的手握住樓梯,冷冷望著他。

他也第一次看清了白影的相貌。

這是位容貌冷峻的男人,眉眼深邃,棱角分明,深黑的瞳孔深處散發一抹幽綠,一頭錦緞般柔順的白發隨風飛舞,宛如神話中走出的大妖。

此時這位“大妖”正歪著腦袋看他。

在青年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冷漠的男人忽然展顏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梯子,在他耳邊輕聲問:“是換掉我呢,還是換掉你呢?”

聽懂了的宋疏緊張地抿唇,與之商量:“都不換,行不行?”

“不行。”

男人黑眸冷然,作勢要松手。

在對方松開之前,宋疏先一步放開梯子,墜向三樓的陽臺。由於有了準備,兩米多的高度只是崴了下腳。

他坐在地上昂首看向上空,發現樓梯還穩穩地被人攥在的手裏。

上方的男人垂眸,黑霧繚繞看不清他的神色。在宋疏再次開口前,忽然消失在原地。

坐在旅館的床上,宋疏用紅花油揉著自己紅腫的腳踝,旁邊祖奶奶一臉擔憂。

“放心,不嚴重。”

“都從樓上摔下來了,這都不嚴重什麽才叫嚴重?”

祖奶奶嘟嘟囔囔,埋怨道:“這算哪門子的門神,家裏祟氣不除就罷了,還會害人,換掉他怎麽了!就該換!”

宋疏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冷靜解釋:“說起來其實是我踩空了,他攥住梯子算救了我,不然我都來不及落到三樓。”

那樣仰頭摔下去,腦袋都會碎掉。

對此,祖奶奶捂住耳朵不聽不聽,殺氣騰騰地飛出窗戶,一呼百鬼應。

“走,給我乖孫找場子去!”

宋疏來不及阻止,只能看著他們飄遠了。

他倒是不擔心。

祖奶奶曾經說過,門神是不能隨便進別人家的。再說,她之前那麽多年都沒發現那位門神的存在,說不定等一會兒這群鬼就會無功而返了。

只是……

宋疏望著自己腫起來的腳踝,面露苦澀。

這種傷最少也要一兩周才能恢覆,昨天還想著要去果園大幹一場,今天立刻就變成了獨腳獸。

後天去不成可怎麽辦呢?

*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老太太帶著一群失業鬼浩浩蕩蕩出門,兩個小時後又浩浩蕩蕩地回來,看他們憋屈的神色,宋疏決定不問。

等送走了群鬼,老太太主動湊過來。

“小乖乖,你家那個門神可不簡單。我們這群鬼死了沒有五百年也有三百年了,可都是小兇,硬是門都沒闖進去。”

準確的說,她連鬼影都沒見著。

祖奶奶判斷:“恐怕是只大鬼或者大妖。”

宋疏想了想,道:“應該是妖。”

他觀察過附近做門神的鬼,有年過半百的老頭老太太,也有七八歲的孩童。他們衣裝服飾各有不同,但無一例外,都保留著死前完好時的體貌特征。

家裏那位白發古裝,臉卻年輕,陽光下的眼睛似乎帶著一絲墨綠。

宋疏直覺他不是人類。

“妖更麻煩!”

一般妖做門神,要麽是為報恩,要麽是因為約定,要麽是被封印在原地。他們沒有親緣約束,更不懂人情冷暖,肆無忌憚起來後果十分可怕。

祖奶奶越想越不對,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要不你去找個厲害天師,把他給滅了吧。”

砰地一聲巨響,外面忽然起了一陣大風,半開的窗戶被吹開,重重砸在墻面。

祖奶奶閉上了嘴,眼睛卻瞪得燈籠大,不斷向宋疏使眼色。

砰!

另外半扇也砸開。

驚恐地盯著窗外幾秒鐘,老太太忽然淚眼婆娑,永別般抱住宋疏,使勁搓他的腦袋。

“小乖乖,保重!”

宋疏頭頂黑發四處支棱,身旁已然空空蕩蕩。

他嘆了口氣,低頭捋順自己的頭發,單腳跳到窗前。宋疏擡眸望了眼空曠的天空,把窗戶重新關上。

木色窗框裏,青年一瘸一拐坐回床上,拿起紅花油,繼續努力地搓著受傷的腳踝。好像多用一點,就可以恢覆地更快一點。

興許是進了老宅的緣故,這天晚上宋疏又做了噩夢。

和第一晚的夢差不多,但這次更過分。

明明是放假時間,他都想好該以什麽樣的姿勢躺好這三天了,卻被一個電話召喚回去。

外場緊急故障,拖著浩如煙海的工程怎麽都找不出bug,也覆現不出問題,對方卻十分肯定有問題。他吐著靈魂翻了三天文件,結果被告知是操作有誤。

宋疏那個火蹭地就上來了。

胸口宛如燃燒一般,憋悶難受,他張嘴想罵人,卻說不出話。似乎是壓抑到極點,宋疏猛地睜開眼睛。

他被夢氣哭了,睫毛濡濕粘連。

視野朦朧間,他隱約望見半開的窗框裏坐著一道熟悉的背影,潔白的長發隨夜風散在空中。

幾秒後,他被沈重的困意再次拖回夢境。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宋疏頭昏腦漲,精疲力盡,形容枯敗的模樣宛如昨天宿醉的宋季。

他拖著身體,慢吞吞地下床洗漱,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腫成小燈泡的眼睛,忽然一頓。

好像不對勁……

宋疏低頭提起褲腳,發現腳踝處平白皙整如初,似乎已經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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