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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凜人·鎏金與光影共舞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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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凜人·鎏金與光影共舞16

◎所以,並不是愛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那個時候, 菱川盡力護著根本已經站不穩的愛世,尤其她的禮服裙漸漸變成了她行動的枷鎖。

所以他更是要緊緊地拉住她,這幅度巨大的搖擺, 若是他沒能及時拉住她的話,她隨時就會被沖撞到傾斜的那一邊去, 甚至可能會受傷。

在這樣緊急的時刻, 愛世也本能地依靠著他,兩人就這麽艱難地回到菱川所在的船艙裏,甚至還來到空間較為狹小的衣帽間裏互相依偎著, 以抵抗船身的傾斜。

雖然風浪還未休止,但至少船艙內的兩人有了喘息的空間。

愛世靜靜地縮在角落裏, 雙手抱膝,低默不語,直到一旁的菱川問她:“害怕嗎?”

愛世才點點頭,怎麽可能會不害怕啊,她本來就沒有那麽勇敢。

“在海上的航行嘛就是不免會遇到這樣的風暴, 沒事的,很快就會過去的。”

“嗯。”愛世點點頭,其實她都知道的, 但是還是會控制不住地害怕, 只是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所以不論什麽樣的風險她都得自己承受。

所幸在這樣的時刻,她沒感到很孤獨,因為菱川在她的身邊, 但同時也讓她滋味萬千, 若這真的是她最後的時刻, 竟然是菱川在她的身邊。

後來, 船身擺動地越來越劇烈,愛世已經不受控制地受船身傾斜而東倒西歪,所以會時不時撞到身邊的人。

雖然她已經努力在維持平衡了,但她還是覺得這樣不好,讓她感到很坐立不安。

結果,就在她再次撞到他身上的時候,菱川幹脆直接就愛世抱穩在懷中,固定好,不再讓她不受控制地搖擺了,就算要擺動,也是兩人一起。

其實菱川是說了抱歉的,大概是覺得這樣會冒犯她,但愛世並沒有拒絕,因為連她都覺得在這樣的未知恐懼中還能這樣相互依靠著,是能慰藉到彼此的。

大不了等這場風暴過去之後,大家再回到原本的立場中吧。

於是愛世在菱川的懷中閉上了眼,在黑暗中,她更加感覺到自己在無依無靠的大海中漂泊著,卻又那麽溫暖,讓她整個人都眩暈了起來。

不知這場風浪啊什麽時候才能過去。

可是這樣的搖擺卻始終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甚至越來越劇烈,哪怕菱川都已經緊緊地將她抱在他的懷中,愛世依然克制不住害怕的情緒,害怕這艘郵輪會不會就這麽……

而始終都在感受愛世心情的菱川,神色也是越來越凝重,直到最後他說:“不行。”

再這樣下去他有不好的預感,這樣搖擺太厲害了。

“我得去問一問船長到底是怎麽回事才行。”

而愛世以為菱川要離開,留下她獨自一人在這裏,於是驚恐地拉住他的手不斷搖頭說:“不要不要,我害怕!”

愛世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害怕這樣的風浪,還是害怕她或許會獨自一人面對被海水淹沒的絕望。

愛世也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維持自己的驕傲,沒有辦法地將自己的脆弱就這麽剖露在他的面前。

於是菱川就脫下自己的西服,披在愛世的身上,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已經冷得在發抖了。

“別怕,我會帶著你一起去的,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的。”

愛世這才點頭,她也覺得去找船長問清楚這場風浪是不是會更安心些。

於是兩人就在這樣搖擺的情況下打開了房門,然後一路跌跌撞撞地想要朝船長的駕駛艙那邊走去。

但是。

當他們看到廊道外七零八落的模樣,以及船窗外那傾斜地即將淹入海中的程度,菱川只能咬牙護著懷中的愛世一路避開來到駕駛艙。

其實哪怕心中早已有了預感,但也沒有真正見到時那麽讓人驚恐。

本該井然有序的駕駛艙內,此刻已經一片慌亂,不是船長的怒吼,就是船員們的哀嚎。

他們早已無暇顧及菱川這個郵輪主人,因為他們抵擋不住這樣滔天的巨浪。

其實他們的確是犯了錯誤的,他們判斷失誤,為了不耽誤行程僥幸地認為他們的郵輪足夠□□,什麽樣的風浪都能扛過去。

於是就這麽將郵輪開入了其中,卻沒有想到僅僅一兩天,這片區域就釀成了如此巨大的風暴。

而這都已經來不及了,已經無法躲開了,現在他們連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沖過這場風浪了。

從船員們那細碎的話語中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菱川當場憤怒不已,他質問船長為什麽像這樣的事情不跟他商量就這麽輕易地做決定!

而船長竟然比菱川還要兇憤地吼道:雖然這艘船的確是菱川大少爺的,但他才是船長,該如何航行是由他來做決定的事!

而且像他這樣的花花公子,根本什麽都不懂!

或許是人到極度的恐懼中,只有用同樣極度的憤怒才能夠掩飾自己內心的無能。

正當眾人爭執不下的時候,菱川從駕駛艙的窗外看到竟然已經有人打開了創艙門往甲板處跑了。

而船長看到後還在怒吼,那些人是瘋了嗎?!會被卷到海裏的!這種殺人浪誰都擋得住的!

但隨著船長說完這句話,船身搖擺更加傾斜了。

而菱川在看到那些人後突然想起他在來駕駛艙的路上,似乎看到了救生圈,雖然備用的救生船也有,但是像這樣的風浪,又有誰知道怎麽才能幸存。

就像菱川也在猶豫到底是等這艘船最終能夠順利挺過這場風暴,還是在這艘船不可避免的傾覆之下,去尋找一條生還的道路?

可是當菱川想起之前做的那像是被水淹沒窒息的噩夢,最終還是帶著愛世轉身離開了駕駛艙。

而這個決定其實是正確的,如果不是因為當他們剛離開船艙通道來到外面的甲板處時,就被迎著的風浪直接拍打掉入了海中的話。

他們甚至連救生衣救生圈這些物品都還沒來得及穿戴在身上。

那個時候,即使菱川已經很用力地想要拉住愛世,卻也無法阻擋她被海浪收卷入其中。

最後連他的呼喊聲都被暴風雨中足以傾覆巨輪的海浪淹沒在其中。

甚至是他自己都被打進了海底,直到連他也徹底失去意識……

……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菱川又再一次被驚醒坐了起來。

而這一次不同於噩夢中被窒息的痛苦,是當他想要趕快回想起什麽事情的時候,讓他頭痛欲裂。

他緩了許久才緩過來。

緊接著,他發現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麽地熟悉,是那種他在做這件事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提前預料到的熟悉。

並不是日常重覆的感覺,而是這件同樣的事情,他仿佛已經做了很多很多遍。

這讓他感到異常的不安和恐慌,讓他想迫切地要擺脫這種感覺。

他嘗試了很多,終於讓他找到了一件不太一樣的——拒絕了某場私人的生意邀約而獨自一人到船艙外散心。

他俯身在欄桿之上,望著遠處的綺麗的雲霞與平靜的海面。

航行中所帶來的海風,也一時吹散了他內心的那股不安的焦慮。

只一個低頭,他就看到了下方甲板上,那個坐在白椅上的少女。

微鹹的海風將她柔軟的長發和輕柔的圍巾吹起,以雲霞與海面作為背景色調的她笑得也是那麽溫柔明媚。

是愛世。

她就坐在那裏讓人為她作畫。

在看到愛世的那一刻,菱川就頓住了。

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明明他看得是愛世的笑顏,但腦海中卻驟然浮現出她在水中掙紮的模樣。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她,明明還有她為什麽會在這艘船上,為什麽會在普通艙的疑惑,他竟然都不在乎,仿佛他早已知曉一般。

“愛世,愛世!”若子像是看到了什麽那樣一邊拿著畫筆一邊神秘地向她笑道。

“嗯?怎麽啦?”愛世不知道若子在笑什麽。

直到若子隱隱地向她指了指某個方向,她便順著這個方向擡頭望去——

就看到菱川,正深深地看著她。

他們互相對視著,只是愛世很快就斂下了眉眼,將整個人遮掩在了溫暖的圍巾之下。

明明愛世是刻意地避開與他的對視,而菱川的腦海中卻出現了愛世笑著望向他,與他在鎏光般的舞池裏翩翩起舞的模樣。

後來,事情的發展又是菱川感覺熟悉的模樣。

而他之所以沒有像之前那般抗拒著這份熟悉感,是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再一次與愛世相遇。

愛世也再一次答應了與他共舞,他同樣感到欣喜與期待。

只是當他看向愛世身後的那陰沈的天色時,像是不知被什麽戳痛了一般,不自覺地就說出了:“不知前面會不會氤氳著風暴……”

“嗯?風暴?”

聽到菱川的話,愛世也回過頭看向了遠方,天色確實陰沈了下來,那往常美麗的雲霞也早已不見蹤影。

之後,思緒不定的菱川在跟愛世分別後,特地去駕駛艙問了一下船長,但船長信誓旦旦地對他說,沒有任何問題,這是遠洋航行的時候時常會遇到的風暴,這是無論哪艘船都無法避免的,但他們的郵輪完全不用擔心這點。

菱川社長不也是看在它的豪巨才買下它的麽。

菱川這才放下了憂慮,期待舞宴的舉行。

直到——

直到船身控制不住傾斜搖擺的時候,菱川看向了愛世,而愛世也看向了他。

兩人在這個時候竟然默契地意識到了什麽——昨天他們的隱憂似乎要變成真實了。

愛世害怕了起來,就像提前預知到了將會發生什麽一樣。

於是菱川緊緊握住愛世的手說:“別怕,我們現在就去找船長。”

但是在這之前,他必須先帶著愛世離開,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是不可能貿然對大家說郵輪可能將要傾覆之類的話。

其實如果不是他那讓人感到很不舒服的熟悉感,他也不會相信的。

所以他和愛世只能自保,而愛世也是受到了他的影響才更加緊張害怕起來的。

這也是冥冥中愛世選擇相信他的含義。

為此,菱川和船長發生了巨大的爭執。

菱川很後悔,昨天就這麽聽信了船長的話,那個時候他們就應該拋錨停下來,而船長卻怒吼他什麽都不懂,說得再多也只會幹擾人心,像這樣的風暴他們不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哪怕停下來了都遲早會席卷到他們的。

再說他怎麽就那麽確定他們沖不過去?

所以菱川不願再花那麽多的時間在這無謂的爭執上,於是就牽著愛世打算離開。

但船長似乎認為菱川做了什麽決定,比如要把船可能會傾覆的信號告訴大家,而這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於是就要攔下不準他去,甚至還讓那些水手們都去攔下他。

是船長始終覺得這位什麽都不懂的大少爺就是在妨礙他們,他並不是想要囚禁他,只是他們現在需要專心的應對這場風暴,而不是制造多餘的恐慌,讓事情變得更加的不可控。

就是在這樣的爭執之中,菱川受傷了,他被這樣的強制襲擊擊中了頭部,讓他一時間頭昏目眩,許多畫面都湧了進來。

最後被鎖進某個雜間時也只能聽見愛世焦急的聲音,問他怎麽樣了,傷到哪裏了……

這是他們即將死亡的預示麽……

他看到了海水不斷從門艙內湧出,然後水位升的越來越高,最終堵住了所有的船艙門讓大家最後只能在清醒的絕望中被逐漸淹沒——

直到隨著整艘巨輪,一同沈入深海。

於是才慢慢清醒過來菱川,立即就掙紮著對愛世說他們必須離開這裏,只有跳入那波濤洶湧的海裏,才尚且能夠有一絲生還的機會,所以不論如何他們都要去到海裏。

像是才反應過來什麽一樣,愛世顫抖著聲音問他:“為什麽這些事情,你那麽篤定呢?”

很意外地,當菱川聽見愛世的這句話後,腦海中的疼痛似乎一瞬間就消失了,一切都清晰的串聯在了他的腦海裏。

原來……

原來他們已經……

不,是在更早的時候。

是在他不能接受愛世獨自一人隨著這艘遠洋巨輪沈在了深海之底。

所以,並不是愛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無能的他在這裏想盡了一切辦法去救她,失敗了就重來,失敗了就重來……直到他的記憶形成了厚厚的累積最後全部疊加到了一起。

可是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人如何能承受那麽多這種累積的記憶呢,所以這也是他精神即將崩潰的前兆。

但他知道,他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崩潰,他要在他最後清明的時候,帶著愛世徹底脫離這艘巨輪的捆縛。

所以他沒有那麽多精力去選擇了,他此刻只專註地去做一件事,用雜間內的斧頭劈開了門鎖,然後牽著愛世在船身的搖擺中跌跌撞撞地逃離。

而愛世被菱川牽拉著,還沈浸於剛剛的震驚之中:

為什麽這些事情,你那麽篤定呢?

因為我已經……想要救下你無數次了啊……

你到底在哪裏啊……

……

菱川不知道自己對愛世說了什麽,不知道自己的心裏所想有沒有對愛世說過。

剛剛被襲擊過的頭部依然疼痛不已,他只能將從雜間裏帶出來的救生圈套在愛世的身上,然後再用繩索將兩人綁在了一起。

等到他擡頭看向愛世的時候,才發現她在哭。

是在害怕嗎。

別怕,還有我陪在你身邊呢。

讓我們一起努力活下去吧。

最終,兩人一同被滔天的巨浪卷走。

生死未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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