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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禦一郎·乖孩子的蝴蝶迷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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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禦一郎·乖孩子的蝴蝶迷宮9

◎為什麽只有她一人不甘心難過得像個傻子一樣。◎

森安的豪族, 即伊宮院一族未來的家主繼承人與東京的華族小姐結婚這件事,在許多不知情的人眼裏看來真的是一件值得討論的事。

無論是對於那位能與豪族少爺結婚的華族小姐,此後能過著富足無憂的生活, 還是對這位鄉下豪族的少爺竟然能娶到東京高貴的華族小姐來說,都令人感到羨慕。

所以無論怎麽看, 在許多人眼中, 這都是最般配的一對,怎麽可能會過得不幸福呢?

然而事實卻是,這位華族小姐整日不是歇斯底裏地抱怨她的人生為何淪落到了這樣的鄉下地方, 就是對她的丈夫她的婆家冷嘲熱諷,說在這樣的一個鄉下地方還好意思叫什麽豪族, 說出去真令人笑話。

這中間或許有她的丈夫禦一郎少爺的努力,讓她得以從那個牡丹院出來,和大家一起正常生活。

但在這一點上,本是華族小姐的愛世可一點都不感激她的丈夫,反倒對她的丈夫越來越不滿, 覺得禦一郎就是一個沒用的窩囊男人。

她最常對禦一郎說的,就是像他這樣的男人,還不如整日去釣魚來得好, 免得她看著心煩。

在愛世眼裏看來, 她的丈夫甚至還不如他身邊那個叫伊宮院清庭的男人。

那個男人至少還想著怎麽往上爬, 結果禦一郎卻覺得現在這樣就滿足了。

這開什麽玩笑?就憑他這樣,還怎麽讓她憑借伊宮院家再度到東京崛起?

結果在面對她質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禦一郎這家夥反而還不解地問她, 為什麽他們要到東京崛起?這樣的生活不好嗎?

啊啊——

她真是一分一秒都不能再忍受這樣的男人了。

只是她現在還不能擺脫他, 她還得利用他為她做事, 她現在也看透了她的娘家了, 現在久生家已經完全與她劃清界限,認為她如今是伊宮院家的人了。

這就算了,還不允許姐姐再給她提供任何助力。

導致她現在只能靠著這個自稱是豪族實則就是鄉下地主的伊宮院家茍延殘喘,所以她每天都很崩潰。

只要一想到她只能窩在鄉下,就連彰子現在都比她過得好,她就氣得要胡亂發洩。

還有那個還算被她看好的伊宮院清庭,她知道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心底裏就和東京的那些人一樣不喜歡她,也是,畢竟他要經常去東京的嘛,別以為她不知道他還跟禦一郎說她的壞話!

唯一舒心一點的,就是禦一郎知道自己是高攀了她,所以在她面前總保持著一副良善的模樣,雖然對她也做不到百依百順吧,但至少她的一些要求他還是會盡可能滿足她的。

這才讓她對這樣惡心的生活還能再忍耐一下。

而愛世沒想到,其實清庭跟她一樣對禦一郎抱有相同的態度,覺得禦一郎就是一個優柔寡斷的無能之人,一個只會泛濫好心的天真好人,最後只會拖盡家族的後腿。

可千萬別以為他這樣想就是和愛世站在了同一戰線上,恰恰相反,清庭因為禦一郎對這位愛世夫人所謂的感化和勸導,徹底喪失了耐心。

他可沒有這樣的時間歌頌這種由惡轉善的感人故事,他只會覺得,像禦一郎這樣的淡泊之人,在對上愛世這種貪婪強欲的人,只會變得不幸。

可禦一郎就是不信,甚至連那個女人只是為了利用他這個最簡單的假象都分辨不出來,所以站在這樣的男人身後,他還有什麽出路?

要知道,他同樣也是貪婪強欲的人,與其讓禦一郎被那個女人影響將整個家族敗壞掉,不如就由他來接手好了。

禦一郎少爺就如愛世夫人嘲諷的那樣,還是到沒有人去的山裏釣魚好了,說不定這樣閑雲野鶴的生活更適合他。

當然清庭這樣的想法,是在最後爆發的時候眾人才得知的。

那是在伊宮院老爺的葬禮以及新的家主之位交接的時候,伊宮院清庭趁機調走了之前在老爺身邊的老管事,然後聯通了已經站在他這邊支持他的大部分族人,一舉發難奪取了本該屬於禦一郎少爺的家主之位。

或許在清庭的蠱惑下,他們都已經篤定地認為禦一郎比起清庭,被曾經的老爺保護的太好了,確實是無法支撐起整個家族,帶領家族走得更好。

為此,甚至不惜否認了禦一郎過去的其實算是優異的成績。

也或許是清庭向他們許諾了很多禦一郎少爺不會答應的很多好處,只是禦一郎少爺不知道罷了,但是在場面上,就是大家認為禦一郎少爺沒有能力勝任家主之位。

最明顯的就是他一個主家少爺,竟然就這麽放任旁支少爺在他身邊形成了巨大威脅,並且毫無預知和反手的能力。

還有那位華族小姐,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明明都已經是被東京所厭棄的人,卻被禦一郎少爺當做什麽寶物般對待。

而且伊宮院一族曾經也有能者居上的先例,清庭本就是前家主弟弟的孩子,也是純正的伊宮院血脈。

如此種種,他們就選擇了清庭,而且對他們來說,這將要成為家主的清庭也有個把柄在他們手裏,他們怎麽樣都有好處。

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禦一郎也不敢相信。

而清庭竟然敢這麽做,就代表著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確實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歇斯底裏咒罵他就是心懷叵測的狼,忘恩的小人之類的話。

但是,從小到大都有著良好教養的他,即便是面對這樣的變故,也做不到破口大罵。

只能維持著自己的體面,不做難看而無效的糾纏,讓出家主之位,收拾離開。

似乎也清楚禦一郎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清庭的仁慈就是將一處隸屬於伊宮院家的一處深山宅邸給了他,確保了他至少衣食無憂。

從此以後,伊宮院的家主只能是他伊宮院清庭,而不是伊宮院禦一郎。

……

遭逢父親去世,親人背叛,家位被躲,在禦一郎傷心又落魄的似乎,他曾經執意要庇護的妻子卻沒有給予他任何的鼓勵與安慰。

反而是驗證般地嘲笑他果然這麽無用,她早就知道他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好人又怎麽樣,再好的人還不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還被當做是墊腳石踩著上位,連她都看不下去了。

笑完後又懊惱,怎麽只有她會這麽倒黴碰上這樣的丈夫。

禦一郎也就是在這幾日沒有理愛世,畢竟他都自身難保了。

但是哀怨哭憐是無用的,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容身之處,才能再談往後是重新奪回家位還是走另一條路翻身崛起的打算。

於是禦一郎就只能自己在短短的時間內,清點他還能用的財物、信件契約以及一些他覺得必須要一起帶走的東西。

愛世說是嘲笑禦一郎從一個大少爺,轉眼間就變得一無所有,但她同樣也是被清庭趕出去的。

若是她不想從此露宿街頭,就只能和禦一郎一起到深山那個已經有些破敗了的舊宅邸先住下。

只是當愛世真的看到這間舊宅邸後,她那原本懷抱著嘲笑禦一郎的心,瞬間又崩潰了。

想她從一個在帝都深受寵愛的華族大小姐,最後沒有嫁給她最想要嫁給的九條少爺就算了,竟然還嫁到了森安的鄉下。

然後嫁到森安的鄉下也就算了,至少還算是富庶的人家,卻沒想到她竟然還能再更加落魄,落魄到要住在這樣的破地方。

所以她現在跟一個平民有什麽區別?

她現在是真的連彰子都不如了,可笑她從前還一直看不起彰子是男爵小姐,覺得彰子低她一等。

現在的她要是被彰子看到了,她這輩子都不用再回東京了!!

在愛世崩潰無法接受的時候,下了馬車的禦一郎看著這處宅子,反倒松了一口氣,覺得事情還沒到那麽糟糕的地步。

這處位於半山腰的宅邸雖然有一些舊,但總體上來看也依然是大戶人家才能居住的房屋,畢竟伊宮院家豪富的家底還是在那裏的,只是該如何調整好心情去面對才是他和愛世之間最大的考驗。

但顯然,愛世是接受不了的,只有他得努力去接受,然後盡快讓自己置身於其中。

他當然有一些另外的安排,比如說想辦法去尋回那些被清庭調走了的以前在父親底下做事的那些人,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如今眼前的事才迫切地需要解決,例如打掃和修繕這間宅邸。

為了節省開支,即便是住在這樣的大宅邸中,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有諸多下人,甚至為了安全起見,就只留下了他父親專門為了他安排的管事,如今還兼著夜裏守門的工作,還有宅邸裏本來就有的一個燒火仆婦可以幫忙準備餐食。

至於清掃房屋,添磚補漏,到山下的小集市裏購置家用,甚至尋找當日的食材,都得他自己去。

他也並不是說就完全放任愛世不管,只是他覺得,相比起他,這道人生中的落差愛世可能比他還要害怕,只能先盡可能避免去刺激她。

若是在這樣艱難的時候他只顧自己的情緒責罵或是拋棄愛世,他自己也無法接受,因為愛世現在連自己的娘家也無法回去了。

而愛世,的確是恐慌的,但她已經無能為力的,她的幻夢徹徹底底的破碎了。

正是因為連她自己都不覺得這樣的她還能回到東京,所以才整日醒著就哭了,哭累了就睡。

愛世就這樣麻木地過著,過著。

突然發現有一天的傍晚陰沈沈的,是冬天來了。

天上開始飄起了雪花。

愛世站在走廊裏望著天上簌簌而落的雪花,突然就慌了。

不知為什麽,她突然就想立刻見到禦一郎,她害怕。

於是愛世在走廊裏跑了起來,一間又一間地打開房門呼喊著禦一郎的名字,直到最後,她慌不擇路地來到了連她都覺得禦一郎會在的地方——廚房。

卻看到禦一郎正提著切菜的刀,迷茫地看向她,不知她又怎麽了。

在看到禦一郎的那一刻,愛世的心卻終於能夠平靜了下來。

明明冬天都來了,那竈臺上燃起的小小火焰,燉煮著鍋中的湯,竟然難得地讓愛世的心裏覺得暖了起來。

可她卻不習慣這份暖意,在手足無措中甚至覺得有些丟臉,所以強行地皺起了眉問:“禦一郎你在做飯?”

禦一郎卻覺得愛世的問題有些奇怪,這麽慌裏慌張地喊他,只是問他在做飯?

但他還是回她:“是的啊,一直都是我來準備晚飯的,怎麽了?”

“愛世是餓了嗎?”

聽到禦一郎的回答,愛世這才知道,原來晚飯一直都是禦一郎準備的,可是她卻現在才知道。

為什麽禦一郎一點都不難過,為什麽禦一郎一點都沒有不甘心的樣子,為什麽只有她一人不甘心難過得像個傻子一樣。

這些話,她明明是想嘶吼出來的,可是嘴裏說出來的卻是:

“我餓了,禦一郎你好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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