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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小姐的鬼娃娃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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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小姐的鬼娃娃14

◎“去一個小雨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這一日, 愛世又跟尋常一樣端著精美的餐食,來到禦一郎的房間,她如往常一樣溫柔而有禮, 讓人感到妥帖。

禦一郎在白上樓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之後,也不像剛來的時候那般不適應了。

雨君今日受邀去參加別族之人的宴會, 他並沒有將愛世一起帶過去, 應該說因為如今的愛世相較於三年前還比較青澀的她來說,要更加的成熟,也更加的綺麗。

一個柔弱美麗的人類女子, 是很容易成為爭搶的對象的,上一次狐族城主和夜霧家主的舉動就已經說明了這一跡象, 所以雨君不會輕易將愛世帶出。

這正好給了禦一郎和愛世兩人能好好談一談的機會。

於是禦一郎也嘗試和愛世說道:“愛世小姐是人類?”

愛世一邊攏起輕柔的和服袖擺,擺放著餐食,一邊自然地點頭說:“是的,禦一郎大人。”

於是禦一郎決定不再試探,而是直接對愛世說:“不知愛世小姐是否認識森安鎮的雪安誠夫人?”

愛世在聽見禦一郎說出那位夫人的名字後, 她那尋常優雅鎮定自若的模樣,一時間沒能維持住,而立即扭頭看一下他, 眼睛開始泛紅。

因此禦一郎不需要愛世回答就已經能夠從她震驚又悲傷的面容得知她就是誠夫人那不幸失蹤了的外孫女。

於是禦一郎便一鼓作氣對著愛世說:“愛世小姐, 誠夫人非常的思念你, 一直都再找你。”

然後有些猶豫地問愛世為何不回現世呢?這掌管著白上樓的雨君不是說是能回到現世的麽?按理來說,既然他能夠回去,那愛世小姐應該也能的。

聽到這裏愛世就已經紅了眼睛。

她想忍住不讓眼淚流出來, 平時她是可以忍住的, 但或許因為今日是在同為人類的禦一郎面前, 又或許是因為禦一郎提起了她多年來一直藏在心底的外婆, 她還是沒能忍住淚水流了出來。

禦一郎見一直以來都溫柔穩重游刃有餘的愛世小姐竟然哭了,一時間也慌了起來,有些自責,他不是有意要弄哭她的。

於是不斷對愛世道歉說他冒犯了,讓愛世別哭,對不起之類的話。

愛世看著禦一郎因為她哭了而手忙腳亂無措的樣子,便迅速用衣袖擦了擦眼淚說,抱歉是她失態了。

然後哽咽地對禦一郎說:“外婆…外婆真的一直在找我嗎?”

禦一郎連忙說是的,他們伊宮院家之前一直都有請誠夫人到家裏來給孩子們上課的,所以知道這件事。

愛世這時候才忽然想起她以前還小的時候住在森安,外婆偶爾會到他們森安當地的豪族那裏給那些少爺小姐們上課。

那一陣外婆和葵婆婆都不在家中,是由穗子姐姐和澤子姐姐來照顧她和湖香的。

不知為什麽愛世忽然心臟快速跳了起來,原來禦一郎竟然就是那戶人家的孩子。

不管怎麽說禦一郎對她都是善意的,但愛世還是苦笑著地對他說,雨君對她和對禦一郎的態度是不一樣的,雨君或許對禦一郎是友善的,但雨君是不會放她回去的。

聽到愛世難過中透著無奈的話語,禦一郎問,是因為雨君大人太過喜愛愛世小姐,所以才希望將愛世小姐留在異界麽?

禦一郎只能想到這個理由了,因為這幾日的相處下來他不認為雨君是那種很不講道理的霸道之人。

若真的是這個緣由,再怎麽喜愛愛世小姐,也不能不顧她的意願強留她在此啊……

卻不想愛世搖搖頭意味不明地笑了對禦一郎說,恰恰相反。

是因為雨君太過厭惡她,所以才要將她留在此處,讓她永遠學會做一個謙卑低下之人。

愛世的話,讓禦一郎無法想象和理解。

他根本就無法想象為什麽雨君會厭惡愛世小姐,而且雨君不是說他和愛世小姐是自幼相識的麽?也無法理解愛世小姐所說的謙卑低下,如今的愛世小姐還不夠謙卑柔順麽?

見到禦一郎一副無法相信的模樣,不知為什麽就逗笑了愛世。

愛世笑著說:“禦一郎大人是不相信嗎?”

禦一郎被愛世的話引導著不自覺地點了點頭,然後反應過來之後又趕緊搖搖頭,想表示他並不是覺得愛世小姐不溫柔之類的意思,唉,他也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意思,就是不知為什麽自己平時也是一個莊重自持之人,但在愛世小姐的面前卻總像笑話一樣滑稽之事頻出……

愛世卻不覺得他滑稽,反而溫柔地安撫他說,沒有關系,她不在意這些的。

“禦一郎大人是看著愛世可憐,所以才會想著能不能帶愛世逃離此處,對吧。”愛世說出了禦一郎心中所想卻沒有對她說的話。

禦一郎在驚訝愛世能了解他所想後,點了點頭,他在愛世訴說自己無法逃離此處又傷心思念外祖母的時候,心底就暗暗起了想幫助她離開這裏的心思了。

但愛世卻有開始憂郁地說:“其實呢愛世清楚的,禦一郎大人也是看到愛世如今的模樣才有了憐惜之情。”

“就如雨君大人也因為愛世此時的模樣,才讓愛世在白上樓的生活過得比從前好了些。”

“但這個模樣不是愛世最真實的模樣,若愛世還是原本的模樣,禦一郎大人就會和雨君大人一樣不會喜歡愛世了,更不要說要帶著愛世離開了。”

在聽到愛世的這番話後,禦一郎不認同皺著眉說:“怎麽會……”

“既然禦一郎大人知道愛世的外祖母,那禦一郎大人也應該知曉愛世是華族籍的小姐了吧。”

禦一郎點了點頭,他確實是已經知道了。

愛世可是華族的小姐,父兄姐姐都疼愛我,所以從小到大愛世都將頭顱擡得高高的,只接受的大家寵愛和吹捧,一旦愛世的要求沒有被滿足,愛世就會生氣任性。

愛世總自以為是,為人還很傲慢,就是嫉妒那些長得比愛世漂亮過得比愛世好的女孩,愛世想要所有人和世界都圍著愛世轉,要大家都優待愛世,喜歡愛世。

愛世也一點都不聽外婆的話,外婆總是要懲罰愛世,外婆都不知道愛世可是華族的小姐啊,所以愛世最討厭最討厭外婆了。

禦一郎看著眼前這眉眼溫柔到極致女人,卻用著與此刻的她完全不相符的話語描述著她從前的自己。

又像是在通過與他對話,看向從前的那個自己。

“愛世當初就是以這樣的姿態來到異界的,所以雨君非常厭惡我。”

“那個時候愛世還天真地以為她和雨君從小就相識,那麽雨君也應該給予她在白上樓應有的優待,讓她在這裏衣食無憂,對她百般疼愛才是。”

“卻沒有想到雨君最討厭她這個樣子了,因為憑什麽。”

“她憑什麽呢?她憑什麽覺得她和雨君的關系很好呢?她又有什麽資格能在這裏獲得她想要的優待呢?”

“但是為了能活下去,為了能回到外婆的身邊,即使是被安排到白上樓的最底層做了整整三年的苦力,拿著最微薄的薪酬,也得忍受。”

“那個時候,哪怕她是所謂現世的華族大小姐,但在這裏,誰都可以對她發號施令,誰都可以是她的前輩上級,只要對她有所不滿便可以對她加以責罵,甚至責罰。”

“只有這樣,她才能徹底認清自己,收好自己那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大小姐的任性脾氣,做一個真正謙遜的人。”

“後來因為愛世做到了雨君想要看到的,所以,看在他們從小相識的份上,愛世在這裏的日子也終於變得更好過一些了。”

“禦一郎大人看到的,就是現在的愛世了。”

愛世是敏感而又自卑的,她不希望禦一郎對她的期待太高,因為真正的她會讓他很失望的。

禦一郎對她沒有期待,那她對禦一郎也沒有期待,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和被傷害。

而禦一郎看著這樣的愛世,心中是刺痛的,他不能明白為什麽雨君對她能這般狠心無情,三年前的愛世小姐,年紀才多大呢。

在驚恐害怕中,還要想盡辦法在厭惡她的人手中活下去。

即使愛世說著從前的自己有多麽任性,他也只會覺得愛世本來是一個備受寵愛的華族小姐,卻在這裏深深磨平了性子做著侍女的工作,對待客人們態度要謙卑恭順,招待要有禮妥帖,時時刻刻提醒她,如今的她已經和現世小姐的身份不同了。

看著有些自我厭棄的愛世,禦一郎便緊緊握住了她的雙手,神色堅定地對她說,他一定會帶她一起出去的!

一定。

愛世看著禦一郎對她如此堅定的眼神,心中好像被什麽輕輕擊撞了一下——是她曾經一直想要,如今卻不敢再觸碰的東西。

而愛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直接蓋過了剛剛那細微的碰撞,一下反握住禦一郎的手有些緊張地對他說,她很感激禦一郎大人為她的事費心,但還請禦一郎大人一定不要沖動去跟雨君對峙剛剛說的這些事。

雨君大人或許會對禦一郎大人寬容,但他絕對不會對她寬容的,也不會對她優待。

如果讓他知道了她違背對他的承諾想著離開,他只會加重對她的防備,讓她再也無法離開。

所以禦一郎大人之後如果能夠順利離開,就自己離開吧,不要提到她,她會自己會想辦法的。

如果禦一郎能夠離開回到現世了,請他幫她對外婆說,外婆不要難過,愛世她一定會回去見外婆的,讓外婆安心。

看著此刻因畏懼雨君而緊張的愛世小姐,禦一郎是不能容忍自己這麽無能,半點都無法幫到愛世小姐的,但他相信愛世小姐所說的,至少不能引起雨君的懷疑,給愛世小姐增加離開的難度,他得想辦法幫到她。

現在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他什麽時候可以離開異界的消息告知愛世小姐,讓她能跟隨著他一起離開。

於是他也更加積極地在之後的日常裏跟雨君交談,告訴他許多他感興趣的現世之事,包括西洋地區又出現了什麽新奇的事物和新聞,在雨君與他關系越來越融洽之際,就開始詢問雨君他什麽時候可以離開這裏。

理由是家中的事務繁雜,他身為伊宮院的下一任家主實在是不能失蹤時間太久,他會有他的顧慮,擔心因為他失蹤時間過長家族中會出現不好的變動。

雨君也點頭說他了解,他會盡快幫他想辦法的。

當然,禦一郎還讓雨君放心,他也會像他祖父那樣保守住白上樓的秘密,而且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會多多看顧雨君那還在現世的雙親。

禦一郎誠懇的態度和承諾,讓雨君特別地信任他,因為確實,禦一郎一看就是非常正直之人。

既然他這麽承諾了,就一定會這麽做。

但雨君不知道的是,愛世和禦一郎在私下裏早有了交集,禦一郎的確是正直之人,所以他也同樣不會放任愛世不管,將她一人留在此處。

雖然愛世並沒有要求禦一郎為她做什麽,但禦一郎還是會經常的告訴她他在雨君這裏得知的消息,希望這對她能有幫助。

最後還是愛世不忍心地對禦一郎說:“禦一郎大人如此的信任我不加以防備,難道就不擔心愛世將這些再轉而告知雨君大人以此討要好處麽?”

卻不想禦一郎笑了笑,有些靦腆說:“我覺得愛世小姐不是這樣的人,愛世小姐溫柔又驕傲,所以我選擇相信愛世小姐。”

於是那種被人信任的、被優待的感覺,再次觸動了愛世的心。

哪怕愛世依舊固執地認為,是因為禦一郎見到的是她此時的謙順模樣才對她這般溫柔,但同樣,對於此時的她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於是他們就這樣私下相扶相依,一直持續到“門”再次打開的那一天。

……

那天,是一個圓月之夜。

這樣的夜晚,會引發暗處的躁動,異像也會悄然浮現。

“門”在那個時候會短暫地打開,作為裂隙溝通兩界,因此時常會有人無意中踏入其中。

又因“門”打開的時間並不長,那無意中踏入不屬於自己世界的人便尋不回來時的路。

白上樓是溝通兩界的裂隙之一,在異界為奢華喧鬧的白上樓,而在現世則是普通的白上屋溫泉莊。

白上溫泉莊早夭的孩子白上雨,因其瀕死之際看到了“門”,早慧的與先任樓主做出交易,成為了新一任的異界“守門人”。

但由於其現世的身份已經深埋地底,因此白上雨只能是異界的“守門人”,而不是兩界“守門人”。

不過,感知到“門”的打開與關閉,處置通過這道“門”而往來於異界或是現世的人與妖,是他的權柄。

於是,雨君便告訴了禦一郎提前到“門”即將打開的那處房間等待著。

而禦一郎終於等到能與愛世單獨相處的時候,便急切地告訴了她這一消息,告訴了愛世“門”將會打開的地點會在哪裏。

愛世這才明白,為什麽雨君能放心她獨自去樓主的房間,且她也一直都沒能等到“門”打開過。

原來那扇門不一定會在樓主的房間打開,但只有樓主才知道門會從何處打開。

於是愛世便開始緊張起來,她能感覺到這或許是值得她孤註一擲的機會。

卻不想當愛世再次回到雨君身邊的時候,坐在桌前的雨君居然難得的放下手中的筆,大方地笑著看著她:“愛世。”

“是。”愛世如往常般恭順地回道。

“今晚,禦一郎就要離開這裏回現世了。”

愛世點點頭,幾乎是瞬間在思考,此時她應該是什麽反應才能取悅到他。

不想,雨君站了起來,繞過桌面來到她面前,似乎有些為難地看向她:“那愛世,你想一起離開嗎?”

果然……

愛世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閉上了自己的雙眼,表現得似乎很掙紮,但最終還是咬牙堅定地看著他搖了搖頭說:“我不會離開的,我留在這裏陪小雨。”

於是小雨很驚喜很高興,握住愛世的手說:“真的嗎!愛世我好開心啊!”

“那愛世今晚就去幫珍妮婆婆收整材料吧,不用隨侍在我身邊了,她最近還跟我說你太忙了都不怎麽去找她了呢。”

是的,因為今天的“門”要打開,所以小雨要將她支開,他甚至都做得很明顯,就是明白地告訴她,他不想讓她回去。

而且,是“你”自己說不回去的,是“你”說要留下來的。

愛世的希望升起又破碎,只能強忍著淚意說好,然後黯然告退。

她從高處,一步步地走到樓下,去往珍妮婆婆所在的小塔。

一層又一層,這裏,她從陌生到熟悉。

看看這處繁華之地,所有人都在笑著鬧著釋放自己,只有她感覺自己像是走入無盡的深淵。

可她又不得不強撐著自己,安慰自己至少禦一郎能夠回去,能幫她告訴外婆她的消息,讓外婆不要著急,她很快就會回去的。

是的,她一直都為此努力著,即便不是這一次,她也相信一定還會有下一次機會的,小雨總有一天會放松對她的防備,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成功的。

可是,當愛世看到似乎什麽都明白,只能愛憐地看著她的珍妮婆婆時,她還是忍不住眼淚流下來痛聲哭了出來,就像曾經撲進外婆的懷中,撲進珍妮婆婆的懷中傷心至極地哭著。

但她知道,珍妮婆婆不是外婆,所以她只能無法控制地哭出聲,而不能像小時候在外婆懷中大聲哭訴她為什麽哭,哭訴向外婆告狀是誰在欺負她,讓外婆幫她出氣……哭訴她為什麽哭,哭訴向外婆告狀是誰在欺負她,讓外婆幫她出氣……

珍妮婆婆撫摸著愛世的長發問道:“小愛世怎麽了,是工作太累了麽?”

愛世在婆婆懷中哭著搖頭。

“那愛世……是想回家了嗎?”

愛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能傷心地哭著。

其實珍妮婆婆曾經很希望她和小雨之間能有一個浪漫的結果,卻不想變成如今這樣。

愛世也曾無助地問過珍妮婆婆,為什麽小雨僅僅只對她一人這樣,就算曾經他在她這裏受到了委屈,那她如今做得還不夠麽?

為什麽就是不肯放她離開,要將她留在這裏,只是想要折磨她麽。

那時珍妮婆婆也無奈地告訴她,這大概是因為,小雨的情緒其實是撕裂的,不正常的。

別看他如今能以青年的模樣示人,作為樓主時常看起來也游刃有餘,但他終究是早夭的孩子。

甚至是對現世帶有深深的留戀,對自己的早夭帶有不甘的孩子。

尤其他在現世中還有一份不甘在愛世的身上,所以他會放大,會扭曲,會不喜,卻又不能失去她,要她留在他身邊,因為如今能看見他的現世之人中,只有她還記得他過去的模樣。

他厭惡她,卻又因她是他與現世最重要的聯系,所以留戀她。

雨君本該珍視她的。

可雨君又會覺得,她憑什麽。

所以,珍妮婆婆也深深地嘆氣……

“小雨那孩子啊今天特地囑咐我,讓小愛世千萬不要接近靠近山巖的那棟樓,那……小愛世知道是在哪個房間麽?”

珍妮婆婆的話在愛世頭頂上溫柔的響起,讓愛世猛然擡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

這是一處潮濕的巖洞通道,錯綜覆雜。

愛世舉著手中的火把,提著裙擺,小心地跟在珍妮婆婆的身後。

愛世眼中的紅還未褪去,一邊走一邊聽著珍妮婆婆像帶著她參觀那樣對她說:“小愛世記住喔,像這樣的暗道,在白上樓這樣的大型樓閣之中是必須要有的。”

“要是突然發生什麽緊急的事,才能有足以逃生的通道。”

愛世點頭說是。

她們走了很久,巖洞內時不時有鼠類竄過,但愛世也只是頓了一頓,然後繼續跟著婆婆往前走。

倒是珍妮婆婆拍著胸脯說誒呀嚇死我了,愛世則立即上前扶了扶她。

她們就這樣在狹窄的通道內走著,時不時路過一些房間,還能聽見房間外飲酒作樂的響鬧聲。

直到珍妮婆婆最後帶著愛世來到一扇門前停下。

“這扇門打開後,就是剛剛小愛世你說的那個房間了。”

愛世看著這扇門,那不知為何顫抖了起來的手依舊情不自禁地撫摸了上去,她只需等異界的門打開後,再從這裏沖過去,就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現世了。

珍妮婆婆慈祥地接過愛世手中的火把:“小愛世是好孩子,已經很努力了。”

“婆婆啊一直都很喜歡小愛世,但婆婆也因為很喜歡小雨那孩子,所以一直也沒能真正幫到小愛世。”

“既然小愛世想回家,那就應該讓小愛世回家才對。”

“婆婆這次就站在小愛世這邊吧。”

愛世的眼眶又熱了起來,感動地看向珍妮婆婆不知說什麽好。

“但婆婆對小愛世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小愛世回去之後不能說任何與白上樓和小雨相關的事。”

“只有這點,愛世要發誓。”

於是愛世毫不猶豫地對著珍妮婆婆發下最狠毒的誓,以此表示她絕對不會將白上樓和小雨的一切說出去的決心。

其實,她怎麽會說出去呢,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希望這裏的一切她能全部忘掉,但是忘掉了,她就會變回三年前那樣,甚至可能再次受到小雨的蠱惑又回到這裏。

所以她要記得,她要永遠記得。

之後,她們就這樣等待著。

愛世覺得每一秒對她來說都無比漫長,甚至因為隨著時間點的臨近,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終於,到了午夜時分。

有什麽東西似乎出現了,似乎又沒有出現,一切都在微妙之中進行著。

忽然,愛世聽見了雨君對禦一郎說話的聲音。

“門已經打開了,為何還不走?”

於是愛世最後感激地看了一眼珍妮婆婆,然後深深呼吸一口氣,猛然間將這道暗門打開。

她誰都沒有看,因此也沒有看到雨君一時間錯愕的表情。

愛世爆發了她此生所有的力量朝向那裏奔去。

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流走,小雨臉色一變稍有些急切地想要攔下她,卻不想在愛世往門內撲去的時候,被門內伸出的另一只手瞬間拉住,然後一個用力將她一下拉回到門內。

是禦一郎,原來他剛剛之所以猶豫不決,是想等愛世!

禦一郎和愛世雙雙撲倒在了那個雜物間內。

愛世也不管自己此刻與禦一郎有多麽地貼近,她幾乎是立即爬起來對禦一郎說快走!!

於是禦一郎也迅速反應過來站了起來。

在發現愛世有些落後於他的時候,還立即拉住她的手,借力讓她跑得更快,確保她不會再被追上來的雨君捉回去。

雨君正想憤怒地往前追,看著禦一郎緊緊拉住愛世的手,他感覺自己被深深背叛了。

他對禦一郎這麽的優待,不讓異界的詭惡驚擾到他,對他袒露內心,而他,而他竟然敢這樣背叛他,還拐走他的女人。

還有愛世那女人果然就是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她說她會留下來陪他的,結果她甚至都不曾回頭看他一眼!

只要……只要她能回頭看他一眼,他就可以……

卻不想雨君瞬間變成了怨氣深重的鬼娃娃,袖擺上不斷地滲出深紅的血跡。

他正要追上去讓那兩個背叛了他的人承擔他的怒火,卻不想遭到了一直以來都照顧著他的珍妮婆婆的阻攔。

珍妮婆婆一邊拉住他小小的身體一邊難過地對他說:

已經夠了,小雨放過愛世吧。

不要再將對陽間的執念投註在愛世身上了。

小雨是好孩子,愛世也是好孩子,小雨就不要再傷害愛世讓愛世回家吧……

……

因為有珍妮婆婆阻攔,竟然讓愛世真的逃了出來,她甚至都沒有想在晚上的溫泉莊停留而是直接逃到了外面。

徹底遠離這處詭異的地方。

溫泉莊大門口守夜的人還因為客人突然在大半夜出來感到奇怪,但也沒有多問。

看到現世的人類,愛世即使因為劇烈奔跑而有些喘不上氣,都笑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已經離開了白上溫泉莊,離開了小雨所能掌控的現世範圍,因此他沒有追來。

也或許是因為,小雨就這麽放過她了。

不論如何,她回來了。

她想現在就回家,真正撲進外婆的懷中。

見愛世就要往前方漆黑的鄉路上走去,禦一郎趕緊攔下愛世的手說:“愛世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深夜回森安,還要經過一些山路,也不安全的。”

“這樣,我們先去鎮上的警署處,我打電話讓我們伊宮院家的司機開車過來。”

愛世點點頭,她真的非常感激禦一郎當時在緊要關頭拉了她一把,因為若不是禦一郎反應迅速,差一點她可能就被反應過來的小雨再次拉回到深淵深處了。

來到警署處,由禦一郎跟幾個昏昏欲睡的警官交談。

而她因為已經離開現世三年,對什麽都有些拘謹局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想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想有人太過註視她,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時刻擔憂自己又會被抓回去。

她也沒有去給外婆打電話,她怕她一打電話,外婆馬上就要過來接她,而她一點都不希望外婆來這裏。

以後,她也不會再來這裏。

禦一郎跟警方交談了很久,最終打通了他在森安本家的電話,同樣在電話中講了很久。

在即將破曉時分。

兩輛伊宮院家的車便停在了警署處的門口。

禦一郎便扶著用絨毯緊緊包裹住自己的愛世坐上車。

黑色的車窗外看不清裏面的愛世,也不知此時的她會在想什麽。

汽車啟動,均速行駛,終於離開了這個令他們五味雜陳的露水鎮。

這時。

一個穿著紅衣和服的古典娃娃站在白上溫泉莊的一棵高樹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乘載著他們的黑色福特車漸行漸遠。

而愛世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觸動了一下。

禦一郎關心地問道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麽?

而愛世細微的搖搖頭,表示沒什麽。

她知道那是什麽。

但,她絕對不會回頭。

……

森安。

如對待失而覆得的珍寶般,長年端莊情緒波瀾不動的誠夫人,抱著她失蹤了三年的小外孫女痛哭不止。

愛世也哭,除了哭,她還緊緊抱著誠夫人不斷說對不起外婆,對不起……

一旁的葵婆婆也一直在抹眼淚,禦一郎也在一旁看著終於重逢的祖孫。

他僅僅只是離開了三個多月,他回到家中時尚且轟動,就不用說失蹤了三年多的愛世小姐。

愛世小姐對於自己去了哪裏守口如瓶,禦一郎也不便多說。

但誠夫人不會問愛世,只要愛世能回來就好。

她只不斷撫摸著愛世,喃喃念道,她的愛世長大了,好好地長大了。

愛世,她的愛世只要好好長大了就好。

而愛世聽到外婆不知是欣慰還是傷心的話,更加難過了,因為她長大了,就意味著外婆老去。

她在外婆不知道的地方長大了,外婆則在她不存在的時間裏老去了。

不過這都沒關系,她不會再離開外婆了。

她現在比從前要更強大,更冷靜,她在異界學到的一切,相信能讓她在現世過得更好。

愛世在東京的家人自然也得知愛世回來了的消息。

比起誠夫人的不問,愛世的不說,她的父親不免猜測愛世是不是被拐走到何處又再次逃了回來。

看她那不願離開誠夫人的模樣,想來也是無法再融入東京了,於是便讓她安心在森安住下,就當是休養身體了。

畢竟還能回來就已經是幸運的了,又還能再要求她什麽呢。

愛世就這樣,在外婆的身邊,整整休養了一年。

外婆因為她回來了,一直都緊繃著的精神一下松懈,導致身體不僅沒有好轉還變得更加病弱。

看著跪在她身邊不斷哭泣的愛世,誠夫人安慰她,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態,沒有人會例外的,更何況外婆本就屬於例外了,所以愛世要堅強,不要難過。

外婆最開始的願望,也不過是希望愛世能長大,活得更長一些,不要再陷入偏執和極端,讓自己快樂得像朝陽就好。

外婆的愛世啊,總是要獨立的,要有面對自己的人生獨自行走下去的勇氣。

所以外婆看到如今好好長大了的愛世,外婆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愛世在哪裏都能想辦法好好活下去。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

愛世便哭著在外婆懷中點頭,她會好好活下去的,因為她答應過外婆的。

……

後來,伊宮院家的禦一郎少爺會時常來找她。

沒有想到,當她還小是村鎮鬧騰的小孩,從沒有見過這森安的豪族少爺,長大之後竟能時常偶遇。

不過禦一郎少爺為人也是落落大方,舉止有禮不會令她生厭,他的心思她很清楚,他也表露過他對她的心意。

只是……

時隔一年,她又夢見小雨了。

小雨,一如既往的惡劣,甚至還有些氣急敗壞,在夢中指責她的失信。

他明知她所謂的承諾都是違心的,又何來失信一說,但她從不否認,也不害怕。

她就用她有禮溫柔的微笑看著他,她就是失信了,他又能如何呢。

知道禦一郎對她情義深重,夢中那如惡鬼般的小雨便嘲諷地對她說,那個男人也只是被你虛假的模樣蒙蔽,他若是知道你真實的模樣,還會如此對你?

那個男人只是喜歡溫柔假象的你,他現在說什麽做什麽,好像什麽都能包容你,包容從前的你,但那都是被你現在的樣子蒙蔽了。

而愛世神色不變,依舊溫柔地笑著,溫潤的眼眸中甚至還帶上了可憐之意。

“這麽說來,我更要感謝你將我變成如今這樣,你看,禦一郎喜歡這樣的我,大家都喜歡這樣的我了。”

“就連小雨你自己,不也喜歡著這樣的我麽。”

“你不也明知這樣的我是虛假的,還是喜歡我麽,喜歡我還要藏著不能被我發現,畢竟喜歡我實在是太丟臉了。”

“真可憐啊,只能喜歡自己最不喜歡的人。”

“可是我不喜歡你呢,因為我最喜歡的小雨,他在八歲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人世了。”

他們就這樣,在夢裏相互傷害著。

雨君用愛世最害怕的模樣傷害她,而愛世則用雨君最喜歡的模樣傷害他。

直到一天,誠夫人在睡夢中逝世,那時候愛世已經二十五歲了。

比起她二十歲的時候回到現世,外婆還陪伴了她五年。

她當然是很傷心的,但她仍舊打起精神,穿上端正的黑色喪服,用外婆最喜歡的成熟姿態,送外婆最後一程。

看著躺在鮮花棺木中的外婆,一如生前睡去那般,愛世想著,若是當初外婆沒有將她接到身邊教養,她又會是什麽模樣呢。

但冥冥中她知道,一定不會比現在好,所以……

……

在誠夫人下葬後,送別了哥哥和姐姐,愛世又獨自回到了森安的家中。

那天夜晚,下了很大的雨,好在沒有雷鳴。

在這個本該令人本能感到畏懼的夜晚,愛世卻看見夢中的小雨並不是以往可怖的模樣。

他變成了她曾經最喜歡,一度曾被他蠱惑過的溫柔模樣。

他沒有說話,只是這麽靜靜地看著她,似乎能知曉此刻他不能再做什麽。

而愛世也沒有再用她那副禮貌微笑的模樣,甚至略略帶有悲傷。

“小雨,你說得對,我如今的模樣是裝出來的,所以我不能害了禦一郎少爺,讓他日後失望。”

“他是很好的人,我不是。”

雨沒有說話,只是這麽看著她,似乎想走近她,卻又無法走近。

“所以我要離開了,去一個誰都不知道我真實模樣的地方好好生活。”

“去一個小雨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在聽到她的這句話後,溫柔的男人情緒一變,想要抓住她。

而她就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他扭曲著從溫柔模樣的男人,變成了傷心無助像被人拋棄的娃娃。

然後,等著夢如白煙散去。

……

天氣晴好,海水湛藍。

潔白的海鷗飛起,旅人繁忙的港口,郵輪悠揚的汽笛聲鳴響著。

穿著白襯衫英式中裙的愛世,站在甲板上望著那逐漸遠去的陸地,握著手中的精致絨帽,心情非常好。

此後在異國,她再也沒有夢見過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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