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你喜歡我

關燈
第53章 你喜歡我

周庭沅轉過拐角後,只看到了幾個零星的人影。

晚上遠峰集團承辦的慶典日晚會將舉行,大部分的人都準備去湊熱鬧。但周庭沅卻沒有,他快步乘上電梯,看著樓層一路往下機械地降著。

電梯到達後,他輕車熟路地,站在了那間訓練室前,敲了敲門。

門過了會才被拉開,對面出現了陸思轍的身影。

“周庭沅?”他有幾分訝異地揚了下眉。

“嗯。”周庭沅點點頭,靜靜地看著他,“慶典日,我哥和江軼都很忙。”

陸思轍眼神動了動。

“行。”他很幹脆,毫不拖泥帶水,也沒有任何質疑,“走吧。”

來時是一個人,走的時候卻是兩個。周庭沅沈默著,眼角餘光看到身旁人的皮靴尖。

陸思轍似乎剛剛訓練完畢,頭發有些潮,整個人還帶著暖和的氣息。雖然穿著皮靴,但他的上身只套了一件簡單的半袖襯衫。頭發隨意地散在額前,是充滿生活氣息的樣子。

他默契地和周庭沅一同安靜著,直到離開教學樓,拐到旁邊的小路時,才對周庭沅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不去慶典晚會嗎?”他問。

“我不去的。”周庭沅搖了搖頭,“去年就不在。”

他偏頭望向陸思轍,正好看見這人笑了一笑。

“他們應該沒有看終端的機會。”陸思轍說,“所以你就來找我了麽?”

“嗯。”周庭沅點頭,“可能也沒有別的機會了。”

他們並著肩。面前出現兩條岔路,周庭沅腳尖一轉,順暢地走向其中的一條。

陸思轍的終端響了兩聲。他瞅一眼,隨手便掛斷了。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他一邊掛斷終端,一邊問,“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啊,”周庭沅楞了楞,“……很不好嗎?”

“嗯。”陸思轍語氣淡淡的,但意思卻是相當篤定,“期末都過了,怎麽還這麽累?”

周庭沅扯了扯嘴角:“你知道的,我閑不下來。”

陸思轍沒有立刻回答,過了會,才“嘖”了一聲。

周庭沅的指尖撚了撚,偏頭看向他:“怎麽了?”

“沒事。”陸思轍卻沒回答,“就是想到了一點事情。”

“這樣啊。”周庭沅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轉了轉。此刻,在偏離道路的樹林間,模擬出夜空的天穹被切割成無數塊。

“馬上要開始煙花秀了。”他忽然說。

陸思轍也擡頭看向天空。

“現在嗎?”他有些驚訝,“我沒看過慶典晚會,在這裏竟然能看到煙花麽?”

“應該可以吧。”周庭沅瞇起眼。

他們站在原地,不約而同地轉過頭望向對方,然後又不約而同地笑了。

“相信你一回。”陸思轍揚了揚唇角。

周庭沅沒應聲,只是繼續擡頭看著天空。過了幾秒,被切割得一派淩亂的黑夜中,驀地亮起一片璀璨的光。

煙花果然如約而至。像鐘聲訊號,瞬間將整片天空妝點成華美的模樣,閃耀得讓人的眼睛都感覺到刺痛。

“這是什麽花?”陸思轍覺得有些稀奇似的,隨口問道。

“不知道啊,”周庭沅定定望著天空,“也許是薔薇吧。”

聽到‘薔薇’二字,陸思轍的眼神動了動。

“我喜歡薔薇花。”他說,“小時候,家裏的陽臺上種了很多。”

“哎,”周庭沅疑惑,“但我聽說,這種花不是快要滅絕了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老家在的那顆行星,曾經是薔薇花為數不多的原產地。”陸思轍解釋道,“所以,很多人家裏都會種薔薇。”

“原來是這樣。”周庭沅輕輕嘆了口氣,“但你這些年,好像都沒有回過家。”

“沒有。”陸思轍搖搖頭。

“回不去了。它在南方軍區邊緣,我10歲的時候,一頭母獸摧毀了它。”

他說:“我是我們家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

天邊的煙花還在不斷地爆炸開來。響聲遠遠地傳來些許,聽不真切。大約二十分鐘後,絢爛煙花逐漸變少,天空便重新恢覆了漆黑的顏色。

樹林裏也暗了下來。

這時,周庭沅的終端突然應景地響了。

他低頭一看,便露出了有些詫異的表情。

“視頻通訊。”他皺眉,說,“我哥的。”

此時他們已經離大路有一定距離,燈光遠遠地照來,很是稀薄,沒能穿透籠罩在他們周身的黑暗。

周庭沅似乎是猶豫了一下,而後對陸思轍說:“等等我。”

陸思轍頓住了腳步。

“我去接一下。”周庭沅向陸思轍解釋道,“他應該在看晚會,現在打過來,可能是出了什麽事。”

周庭沅說得自然,陸思轍便也沒懷疑。

“你去吧。”他點頭道。

周庭沅向他笑了笑,在微弱的燈光下,看到他一半隱沒在黑暗、一半顯得有些朦朧的臉。

他就這麽陷在黑暗裏,像是即將掉進一個永遠也爬不出來的無底洞。

周庭沅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而後,他便轉過身去,飛快地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之中。

首都第一學院是安靜的,夜色帶走了白日裏的喧鬧。整個首都星的歡慶聲都集中在A區的大禮堂之中,那裏張燈結彩,直播電訊號輻射向整個聯盟。

太廣了,太盛大了,以至於其他的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周庭沅終端響了幾聲便自動掛斷。於是,整個陰郁不詳的夜色中,只剩下他的腳步聲。

噠、噠、噠。

不急不緩的。

他沒有返回的意思,而是沿著小路,向著大道走去。

馬路上終於有了燈光,冷色的路燈將空無一人的道路照得如同白晝。他在慘白的燈光下停住腳步,低頭一瞥,卻見周庭昀發來了消息。

[結束了。]

周庭沅面無表情地看著瑩藍的屏幕,沒有回覆。

馬路上的車來來去去,車燈不斷地從他身前掠過。他關掉終端,靜靜地等著,等了很久,等到了一輛停在他面前的車。

車門開了,裏面是陳曄。

“周先生。”他說,“請。”

周庭沅扶著車門,剛準備鉆進去,遠處便響起一陣急促嘈雜的腳步聲。

他驟然回頭,正見陸思轍從樹林裏飛奔而出。

今天初見時的隨意和平淡從他的臉上消失不見。他看起來很狼狽,黑色的半袖襯衫被揉皺,沾著泥土和幾篇落葉。深黑色的眸子下是泛著重重血絲的眼白,他死死地盯著周庭沅,呼吸沈重。

周庭沅頓住腳步,與他遙遙對視著。

與其說是對視,更像是對峙。周庭沅站在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馬路下的陸思轍,清冷地像水中花,像鏡中月。

“你是故意的?”陸思轍盯著他,問,“從一開始,到今晚,都是故意的?”

周庭沅沒有回答,只靜靜地看著他。

陸思轍咬著牙,眼裏是清楚的、被背叛的憤怒。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白,在車燈下,周庭沅看到他眉骨處的血痕。

一道鮮血蜿蜒地從他的側臉流下。路燈映照下,他蒼白的面色和猩紅的血跡交織。

“我就問你一次。”

長久的、難耐的沈默後,陸思轍最終問。

“你對我。”他的語速很慢,聲音卻大了起來,“到底有沒有一點真心?”

“一點點。”

“有嗎?”

周庭沅依舊是那樣的表情。

“沒有。”他棕色的眼眸很淡、很冷漠,背脊挺得很直。

多餘的再也沒有了。

一點也沒有。

周庭沅話音落下,便轉身鉆進車裏,嘭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最後的場景,是樹林裏亮起刺目的白光。仿佛有嘈雜的響聲傳來,但毫不留情合上的隔音門將周遭的一切聲音都阻攔在外。

他睜著眼,車子緩慢發動,他靠在後座上,望著街道兩邊飛速掠過的、猶如覆制粘貼般的鳶尾花旗幟。

寬大的旗幟迎風飛舞,遮擋住他的小半個視線。

風好大啊。

周庭沅想。

他其實看不清旗幟飛揚的模樣,只知道有紅艷艷的東西一直浮在他的眼前,讓他待在這張揚虛假,又永遠無法醒來的夢裏。

車仍在行駛著,兩旁的街景愈發繁華。

周庭沅驀地垂下眼簾。

而後悄悄地將已經痙攣得麻木不堪的手藏進口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