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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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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寬慰

周庭沅說了大半的話後,微微沈默了一會。

他靠著陸思轍,呼吸落在陸思轍的身上,眼前一片茫茫昏暗。波瀾的情緒平靜下來,他忽然感到有些累了。

“燈火集團怕我再跑掉。”他的聲音淡了下來,又恢覆了那種平淡的敘述語氣,“就給我的腺體註射了一種藥物。”

“他們對外說,這是因為我小時候流落在外,腺體受過傷害。但實際上,他們的藥物讓我的腺體很難外放信息素,也不會再有特殊時期。每個月,我都必須註射藥物,每失效一次,腺體就會退化萎縮一次。”

“如果不註射。”他閉上眼,“我會慢慢死掉。”

他把‘死’這個字說得很輕巧。

陸思轍聽見,不滿地吻了吻他的發頂:“不要亂說。”

“這種事,不會發生的。”

陸思轍說得好像很篤定。周庭沅聽著,覺得他很認真,但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不放心。”周庭沅又說,“他們研究出來ai面部識別系統後,第一個應用在了我的身上。”

“從那之後,只要我出現在他們控制的攝像頭下,我做了什麽表情,幹了什麽事情,都會被記錄在程序的日志文件裏。一旦我有任何危險舉動,他們就會把我從學院裏接回去。”

“很多次吧。所以,我沒有朋友。”周庭沅淡淡地道,“以前有過,但他們不允許我有。”

他感覺到陸思轍撫摸著他的頭發。

“後來發現,他們選擇我,大概只是想順帶測試一下系統吧。”他緩了緩,最後說。

陸思轍過了會,說:“畜生。”

他的聲音裏夾著怒意。周庭沅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出於信息素影響下alpha的占有欲,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但周庭沅收緊的神經忽然松了松。

挺好的,至少會有人能為他說一句話。

陸思轍抱緊周庭沅。他沒有說一些類似於‘他們憑什麽這樣’,又或者是‘我幫你報仇’之類無用的話,只是安靜地抱著周庭沅,試圖讓他感受到一絲暖意。

他們沈默著,什麽話也沒再說。

只有窗外的陽光仍舊漫漫地灑在地上,讓這陌生的、危機四伏的星球,好像也被偽裝得溫馨了起來。

……

周庭沅猛然睜開眼睛。

他方才在莫名的馨香味下腺體劇痛,在走廊的盡頭看到冷漠旁觀的陸思轍後,他便脫力暈了過去。

不知他昏迷了多久。此刻,他的眼前是一片慘白的房頂,透明的藥劑順著管道一點點往下滴著。

周庭沅艱難地動了動眼皮,掃視一圈。

應該是首都星第一醫院的單人病房,很寬敞。

但除了他,沒有任何人在。

他的一只手上連著針頭,便用另一只手在床邊摸索到呼叫鈴。

沒過一會,護士便進來了。

“周先生。”她一邊拆卸著藥瓶,一邊說,“您的腺體紊亂癥狀較為嚴重,一會您的家屬會來看您,向您說明情況。”

“好的。”周庭沅點點頭,“謝謝了。”

護士離開後,房間裏重新只剩下他一個人。周庭沅的頭還有些疼,便閉上眼,慢慢地將大腦放空。

他還有些困,幾乎要睡著的時候,身旁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小沅。”

周庭沅再次睜眼,頓時便看到周庭昀坐在床邊。

他穿著件有些覆雜的風琴襯衫,淺灰色的外套領子柔順地搭在肩上。額發偏分,露出那雙不論何時都洋溢著柔和意味的深棕色雙眸。

“小沅,”他微笑著,又叫了一聲,“感覺還好嗎?”

“還好。”周庭沅說。

“江軼那邊我已經和他說了。”周庭昀繼續道,“你的腺體突然出現問題,正好路過的陸思轍看到你暈倒,於是按下了警報鈴。”

“原來是這樣。”周庭沅語氣平緩,“我還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時情況危急,但陸上將還是謹守距離。”周庭昀慢悠悠地道,“不論從任何角度,監控都只能拍到他站在離你很遠的地方,按下警報鈴,等人來,就默默離開了。”

--餘口惜口蠹口珈-

監控?

周庭沅指尖驀地顫了顫。

他看著周庭昀有些玩味的表情,默了默,然後說:“那就好。”

“是啊。”周庭昀笑,“不然監控一旦流出來,不僅是你,陸思轍的聲譽也會受到極大的損害啊。”

“嗯,我知道。”周庭沅垂眼,仿佛聽不懂似的應道。

周庭昀便沒再問下去,他話鋒一轉:“小沅,當時是什麽情況?”

“我……不太清楚。”周庭沅搖搖頭,“那時我在走廊上和徐秋然擦肩而過,我聞到了一點奇怪的味道。然後,腺體就痛了起來。”

“就這麽多了。”

“這樣啊……”周庭昀思忖著,“看來,徐秋閆搗鼓出了不得了的東西啊。”

他將徐秋然形容為‘東西’。

周庭沅不為所動。

“抱歉,哥。”他平靜地道歉,“我只看到了這些。”

“沒關系。”周庭昀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深棕色的眸子裏掠過一點明顯的光。

“這件事有點覆雜,小沅。你好好養傷,不要管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也許,這裏面還有陸上將的手筆呢。”

這話說完,周庭沅楞了下,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太清楚。”他說,“實在是抱歉,哥。我會好好養傷的。”

“嗯,你不用操心了。”周庭昀笑,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最近是多事之秋,江軼告訴我,南方軍區裏有內奸。我還有點事要忙,就不陪你了。你好好休息,養好傷再去試駕巖雀。”

他按下鈴,叫來護士,交代道:“小沅的腺體早年受過傷,很脆弱。所以你們在調理的時候,不要往腺體裏註入任何激素類藥物,主要以養身體為主,可以麽?”

“好的好的。”護士忙不疊地點頭,“我明白了。”

周庭昀向護士微笑著頷首,又轉頭對周庭沅說:“小沅,我先走了。”

“再見。”周庭沅勉強笑了一下。

周庭昀離開後不久,護士便也走了。

房門輕輕關上。周庭沅仰面靠在床背,閉上了眼睛。

這件事一定與周庭昀有關。

他不知周庭昀到底是幕後推手,還是只順水推舟。但顯然的,周庭昀在告訴周庭沅,他想通過這件事對付陸思轍。

江軼的邀約,周庭沅不去也得去。只要時時刻刻監視著周庭沅的動態,就可以捕捉到他落單的時候。

又或許不止,效果好的話,能夠一石二鳥。徐秋閆連帶著徐秋然都可以和陸思轍一起,因此沾上一堆麻煩。

只讓周庭沅承擔一下痛苦,便可以達到如此好的效果。

周庭沅不相信周庭昀會放棄這個機會。

只是陸思轍為什麽也參與了這件事?

周庭沅迷蒙地想。

他能因此獲得什麽?除了……

除了這件事,可以被歸因於周庭沅主動的勾引。

不用看到具體情況,只要周庭沅出現在他的面前,身上帶著催化藥物的殘留。如果能夠找到這方面的證據,他們就能大做文章。

又是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

周庭沅猛地睜開眼,雙目無神地望著慘白慘白的天花板。燈光刺眼,他又想起當年陸思轍聲音冷冷地說“畜生”的樣子。

早都不一樣了。

他恍然間意識到,這樣的反差對他而言竟然已經習以為常。想到這裏,他便平靜了下來。

身份對立,立場不同,過去又充斥著無法彌合的嫌隙。

應該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不論是徐秋閆,還是周庭昀,亦或是陸思轍,他們擺在明面上的計劃都奇怪地落了空。周庭沅沒在催化藥劑的影響下發/情,監控沒拍下任何陸思轍和周庭沅暧昧的圖像,周庭沅的身上也沒有任何藥物的殘留。

陰差陽錯的,就只有他一個人躺在醫院裏。

想到這裏,周庭沅不由得覺得有些荒謬。

聽周庭昀的意思,他希望自己快點調整好狀態,按規定日期去試駕巖雀,然後去南方軍區為燈火集團造勢。

那還能怎麽樣呢?

周庭沅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疲憊。

只是這種疲憊持續了太久。

他又想起陸思轍冷漠的臉,又望著從塑料管裏滴落的不知名藥物。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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