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指控

關燈
第19章 指控

結果,直到圓桌會議當天,周庭沅才收到江軼的聯絡信息。

江軼的態度有些冷淡,只是通知他到時聽從他的指示。周庭沅聽著他背後嘈雜的聲音,對他的忙碌心知肚明,便也識趣地不再詢問。

於是,在會議舉行前,周庭沅獨自一人駕車來到了會議舉行地點,也就是首都星最中心的位置。

說是最中心,但球體並沒有中心點的含義。只是因為人類聯盟的總部——和平大廈坐落在這裏,這裏便成了中心點。

首都星經緯度的零點設置在這裏,整顆行星最繁華的地方便盤繞在這附近。早在幾百年前,它便是首都星最高的建築,直到今天亦是如此。針形塔尖被千米高度的建築拱衛在中央,作為主支撐柱,支撐起籠罩著整個首都星、模擬氣候的穹頂。

像是人類聯盟的定海神針,守衛著首都星千百年的和平。

周庭沅驗證了身份,順利地登上電梯,前往圓桌會議舉行的樓層。

因為是軍部的會議,他穿上了自己那身許久未用的銀白色軍裝。腰帶緊勒,勾勒出細韌有力的腰身,在軍裝褲下露出一雙修長的腿。

讓他的omega性別清晰可辨,卻又不至於真的被放在弱者的行列。

電梯廂內均是身穿軍裝的人,有些面孔周庭沅算是熟悉。

“周上校。”有人見到他,還笑著打了個招呼。

周庭沅微微頷首,在電梯停下,大門打開時,舉步向會議廳走去。

他剛一踏入會議廳,便看到了江軼。

江軼坐在中央主位旁不遠處的位置,見到周庭沅來,向著自己左手的位置擡了擡下頜。

周庭沅一如既往地聽從了江軼的安排,毫無異議地坐了下來。

陸思轍還沒到,他在四周悄悄張望半天,都沒有發現他的身影。而他又有些想去衛生間,便輕輕拍了拍江軼,說道:“失陪一下。”

“準時回。”江軼頭也沒偏。

周庭沅推開椅子,獨自一人往會議廳旁邊的小門走去。

他來過很多次,對這裏很是熟悉,輕易便找到藏在覆雜折疊的走廊中的衛生間。解決完個人問題後站在洗手臺前洗手,卻猝不及防地在鏡子裏看到了陸思轍。

他的手一頓,頓時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陸思轍還穿著那身濃烈但冷肅的暗紅色軍裝,身邊如影隨形的汪淺卻不在。

出於圓桌會議的禮儀,陸思轍將自己的胸章都戴上了。此刻一排胸章在洗手間昏暗的燈光下幽微又刺目,隨著他弓下腰接水洗手的動作微微晃動著。

他洗手的動作幹脆利落,和平時犀利高效的作風如出一轍。

周庭沅隔著鏡子,短暫地出了神。

陸思轍的手看起來並沒有那麽纖細優雅,骨節略略有點粗,讓手掌更顯得寬大。因為常年在軍隊裏待著,他的手沒有那麽細膩,倒是有些粗糙。周庭沅還看到他手心的槍繭,薄薄一層。

上次維納斯星,陸思轍捂著他的嘴拖他進小巷時,他還沒來得及有什麽感覺。但此時此刻,那點奇異的感覺還是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當年盡管在學院裏受盡刁難,陸思轍的手掌還是幹幹凈凈的。

就如他曾經面對的,曲折但一片光明的未來。

不出半分鐘,陸思轍便輕輕甩了下手,塞進幹手機。

幹手機的噪聲讓周庭沅瞬間回神。目光聚焦在鏡子上時,他看到陸思轍偏過頭來,與他對視。

那眼神沒多少繾綣,只剩下一點明晃晃的警告。

周庭沅眨一眨眼,便不再看陸思轍了。

周庭沅洗完手擦幹後,便回到了會議室。

但陸思轍明明先他一步洗完手,人卻沒出現在會議室裏。隨著人漸漸來齊,大門被推開,周庭沅似有所感地望去,一眼便見到了陸思轍。

陸思轍步伐如同軍刀般淩厲。他帶著汪淺,隨便找了兩個空位,就這麽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江軼不輕不重地冷哼了一聲。

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那兩個空位正對著周庭沅和江軼。

周庭沅只要一擡起頭,便能對上陸思轍的眼神。他難以辨認陸思轍眼神裏的含義,只覺得和方才在衛生間裏的態度沒有任何改變,便只能繼續逃避似的錯開目光。

陸思轍和汪淺進來後沒過多久,會議室的大門再次開了又關。而後,身穿鐵灰色軍裝的張肅,和一行幾位面容已顯老態的將軍走了進來。

幾人表情皆是有些難看,其中張肅鐵青著臉,軍靴將地毯踩得咚咚作響。

像是起了什麽爭端。

周庭沅想。

幾位一進來,便直奔中央主位而去。張肅在會議廳裏某些不明真相的人詫異的眼神下,一屁股坐在了江軼的身邊,抱起雙臂,神情不善地看著對面的陸思轍和汪淺。

本身還算是安靜的會議室裏頓時蔓延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張肅這真是……

周庭沅在心中暗暗地想。

他這做派著實太過明顯,就像是愚蠢得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便被遠峰推了上來,成為眾矢之的。

江軼的表現卻是罕見的溫和。他向張肅微微點頭,周庭沅聽到他說了句:“張叔叔。”

張肅似乎很是受用,鐵青的面色和緩了點:“小江。”

周庭沅悄悄望向陸思轍,只見這人毫無意外地神色平淡,仿佛自己曾經一直敬仰的長輩背叛,並不是一件值得在乎的事情一般。

每個座位上都擺著一支鋼筆,和一個樣式古樸的本子。到這個年代,曾經在母星地球上常見的紙筆早已成了稀缺的東西,大部分人也習慣了使用終端記事。

但每次圓桌會議,總是會給與會者準備上它們,像是對某種古老習俗的致敬。

陸思轍好像壓根沒有敬畏之心,隨手將這支價值不菲的鋼筆轉動著。筆身在指尖飛舞,也不知下一秒會不會飛出來。

與會人員逐漸齊了。現如今軍部部長名叫洛文鈞,曾經是老部長解瑜的部下。他當仁不讓地坐在主位,等待線上參會的成員登記完畢後,才開口道:“會議開始吧。”

無人提出異議。洛文鈞語速極快地說完冠冕堂皇的開場白,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近期發生的QL-03星系惡性事件中,QL星系的所有行星被毀,駐守軍和生活在星系中的居民總共產生90821死,128傷。大部分都是在行星被摧毀的沖擊下死亡,少部分在沖擊下幸存,但仍因缺氧而死。”

“QL-03事件,是人類進入和平年代後,在聯盟疆域內部發生的、傷亡最為慘重的事件。”

洛文鈞的神色有些沈重。他不比陸思轍和周庭沅那麽年輕,但仍然兇悍銳利的眼神掃視一圈:“雖然QL星系並非人口密集的星系,但將近十萬條生命,我們作為守衛人類聯盟安全最重要的盾牌,必須給全人類一個交代。”

他的目光定在了周庭沅的身上:“周庭沅上校,你是這件事的親歷者。當時事發的場景,相信在座的各位早已聽了個遍。我就也不讓你再講一遍,浪費會議時間了。”

“現在,需要確認的問題只有一個。”洛文鈞直勾勾地註視著周庭沅。

“作為親歷者,你認為,造成這樣損失的是機甲,還是母獸?”

周庭沅神情一凜。

這問題有些大,他不好回答。

雖然心中已幾乎認定,能造成如此恐怖的毀滅性傷害的只有母獸。但他不清楚遠峰的意思,不知該遮掩,還是該挑明。

江軼事先什麽也沒說,此刻也沒用任何表示,只是像陌生人一樣淡淡地向周庭沅投來目光。

心念電轉,周庭沅腦海裏猛地掠過周庭昀接到自己電話時,那戲謔又平靜的語氣。

他心下頓時有了計量。

“我覺得……”他慢慢開口道,“是母獸。”

圓桌寂靜一瞬。而後洛文鈞問道:“周上校,你為什麽這麽認為?”

“當時時間很短,我什麽也沒來得及看到。”周庭沅說,“不論是母獸還是機甲,相對於人而言,尺寸都過於大了。”

“但如果是機甲的話,聯盟內任何一個登記在冊的機甲都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摧毀QL星系。”他解釋道,“我的體感上只有一兩秒的時間……不可能的。”

圓桌四周彌漫起竊竊私語。周庭沅沒再說話,只望向洛文鈞以示陳述完畢。

洛文鈞皺眉,想說什麽,卻陡然被人打斷。

“部長。”洛文鈞下首不遠處,一個面貌慈和的中年男子開口道,“人類聯盟內部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母獸了。到底它是從內部,還是從外部……”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是否需要經過慎重的討論呢?”

“是啊,”頓時有人附和,“要是真的從外部跑進來,那麽大一只母獸……不就是說明,我們的邊防系統出現疏漏了麽?”

圓桌上又靜了。

這話苗頭太過明顯,東南西北四大軍區,西北兩個方向是無生命的荒蕪區域,那裏接近黑洞,時間流速緩慢,連母獸都不樂意去。而東邊則距離怪獸疆域遙遠,只有南方軍區,被母獸混進來的可能性極大。

南方軍區的負責人,便是剛剛來到首都星的陸思轍。

聽到這話,陸思轍手中的鋼筆轉得越來越快。他仍是沒有說話,甚至連接話的意思都沒有,只冷眼旁觀著這一出大戲,神情冷淡。

“可是這麽大體積的母獸,”又有人反駁,“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地通過軍部設立的感應陣?只要有母獸接近,它就會報警。可最近,沒有任何軍區出示感應陣故障的通報。”

“和平年代都那麽久了,怎麽可能有母獸待在聯盟疆域內部,還不被我們發現?”另一人說,“我傾向於哪部分疆域的防禦缺失,出現疏漏;又或者,也可能是母獸進化出了什麽新的能力。”

“可它在中途沒有造成任何傷害。QL星系距離邊境有上千光年,它就這麽無聲無息地來,又無聲無息地消失……我覺得,此事絕對有蹊蹺。”坐在洛文鈞另一邊,看起來相對年輕些的軍官說道。

“是啊,最關鍵的是,它居然消失了。這背後的緣由,我們至今都沒弄清楚。萬一不止這麽一只母獸,我們的處境可就艱難了。”

“你們真是想得太覆雜了。”最開始附和那人又說,“聯盟邊境太大了,一個感應陣需要覆蓋4到5個星系,萬一有哪個失效,報告又沒傳上來,沒準就能放過一兩只母獸。陸上將,這可是關系到聯盟的大事,如果你們那裏有什麽情況,請務必報告給部長啊。”

話題終於直截了當地扯到了陸思轍身上。

陸思轍將鋼筆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擡頭,望向那個附和的人。

“徐少將。”他冷冷地哂笑一聲,道,“怎麽看你的意思,好像直接認定是我們南方軍區出的事?”

“現有的證據不足以支撐你的論斷。所以,你是知道些什麽別的東西,才會在圓桌會議上下如此定論?”

“說說看吧。”他盯著那一瞬間皺起眉的徐少將。

“有什麽天大的理由,能讓你如此篤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