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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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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陣風

“陸上將!”蔣霄神情一厲,“慎言!”

陸思轍仍舊是那副模樣。他又推了推帽檐,平靜地反問:“怎麽,我問得有問題,是麽?”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說:“我的部下,和我一同跋涉至此。來參加接風宴,難道還要被這種模糊的緣由趕走?”

話說到這裏,再堅持下去就顯得太刻薄了。蔣霄無奈,只得讓步道:“原來是這樣,那各位就留下來吧。”

一個小插曲,就這麽平平無奇地略過了。陸思轍也沒有追究的意思,只是開始便不算友善的眼神徹底寒了下來。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蔣霄向侍者使了個眼色,侍者便只能戰戰兢兢地端著香檳的托盤,向陸思轍走去,小聲道:“陸,陸上將,您……”

“謝謝,不需要。”陸思轍拒絕。

他帶來的下屬已然四散分開,目標明確地直奔甜點區而去。只有汪淺安靜地現在陸思轍的身邊,和他一同格格不入地站在宴會廳的中央。

周庭沅仍挽著江軼的手,陸思轍環視四周,不鹹不淡地從他們身上轉過。

他沒什麽表示,但周庭沅卻像是心臟被針紮了一下,瞬間泛起一點麻木的疼痛,於是只能眨一下眼,假裝自然地低下頭。

不過,江軼卻不準備旁觀。他大踏步向前走去,帶得周庭沅措手不及之下,差點沒反應過來。

兩人並肩站在了陸思轍的面前。

“陸上將,好久不見。”江軼伸手,說。

“好久不見。”陸思轍亦是伸手與江軼相握。

很和諧,沒有暗中較勁的場景出現。

他們只是簡單地握了握手便松開。江軼從周庭沅的手心抽走了自己的手臂,竟是伸手環住了周庭沅的肩膀。

他幹什麽?

周庭沅心下訝然。

江軼和他一直都保持著貌合神離的利益聯姻狀態。盡管江軼是個功能正常的alpha,他對周庭沅的興趣始終缺缺,甚至時常流露出幾分不喜歡周庭沅‘無趣’性格的意思。

“從離開首一畢業後就沒見過幾次面了。”江軼手指收緊,狀似不刻意地說,“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你聊聊,一直都不湊巧。”

“是不湊巧。”陸思轍悠悠說,“江上將一直在首都星,我在南方,見面的機會當然很少。”

周庭沅感覺到江軼握著自己肩膀的手又緊了緊。

“畢竟首都也需要軍部的人鎮守。”江軼揚了揚唇,“穩定後方才能保證前方的安定。你們軍區接收到遠峰送來的武器補給了嗎?使用感覺如何?”

“收到了。”陸思轍淡淡一笑,沒有任何特殊的表示,“感謝陸上將的好意。不過南方軍區的武器損壞率實在太高,一個月前就已經淘汰了。”

“竟然如此。”江軼微微流露出一絲驚訝,“記得南方軍區邊境的母獸已經退回自己的領地,鮮少發動進攻。”

他適時地停頓:“陸少將正在試圖進攻母獸領地?”

周庭沅讀出了些弦外之音。現在聯盟內部,尤其是首都星,開始蔓延起一種‘和平相處’的意味。

母獸盤踞在離南方軍區遠達幾千光年的位置,和人類聯盟已然相安無事多年。

這麽長久的和平,難免讓人冒出一些其他的想法。

——絕大部分人,都不願意主動對母獸疆域進行侵犯。

這種思想很好理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死一些人,總比又增加的新的傷亡好。

“沒有。”陸思轍卻是坦然地聳了聳肩。

“實力相差太遠,我倒不至於做這種愚蠢的事情。但總有一天——”他的眼神陡然銳利。

“我們會有底氣保證人類的安全。”

陸思轍一邊說著,周庭沅一邊感覺肩上的力氣越來越大,想把他的肩膀捏斷似的。

側頭一看,卻只能見到江軼平靜的面色,和繃得有點緊的下頜線。

“希望你的願望有實現的那一天。”江軼說。

而後,他松開了握著周庭沅肩的手。

陸思轍第三次推了推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神。而蔣宵這時也看著江軼的臉色轉了回來,身旁帶著王易霜。

他向陸思轍笑道:“陸上將。有個朋友,托我們說想要見見你。這不正好,他也來參加了宴會。所以我就想著……來給你們兩牽牽線。”

又怎麽了?

周庭沅直覺蔣霄又要挑事。

他肩膀被江軼捏得有些不舒服,但又不能揉。只能忍著細微的不適,看著蔣霄從層疊的禮裙和西褲中拉出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身名貴的西裝,品牌款式和宴會廳裏非富即貴的人們沒多少差異。但細看下,便會發現衣服的領口和收腰並不合身。腰部緊緊地繃著,讓布料撐成了一個岌岌可危的形狀。

周庭沅的目光向上挪移,落在那人的臉上。

當看清來人五官的那一刻,他猛然一驚。

這人他認識。

準確來說並不熟識,只是曾經見過。但那幾面之緣,的確讓他記住了這人的臉。

周庭沅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陸思轍,捕捉到他帽檐下轉瞬即逝的陰沈神色。

“陸上將。”蔣霄笑道,他推了推來人的肩膀,將這面上顯出些許惶恐怯意家夥送上前來,“陳岳昂,咱們首一的同學。你記得嗎?”

來人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的面上並沒有多什麽被生活磨礪的印記,看起來生活並不困苦。

“陸上將,”他也跟著蔣霄的話說,“好久不見,我,我是陳岳昂。”

陸思轍的態度徹底沈了下來。他雙手插進口袋裏,只直勾勾地盯著他們,什麽話也沒有說。

陳岳昂有些害怕。被陸思轍一看,便有些想退縮。

但蔣霄向斜側方撤了一步,威脅似的攔住他所有的退路。陳岳昂無法,只能尷尬地主動道:“當年……當年的事情,我一直對您非常,非常愧疚。這次終於……”他卡了下殼,“終於有機會,想正式地向您道個歉。”

當年……

周庭沅的心沈了幾分。

他錯開眼神,不敢再看向陸思轍。

“什麽事情?”陸思轍卻在這時輕飄飄地開了口。

周庭沅甚至聽到他笑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說:“我忘了。”

“……啊,那個……”陳岳昂更加惶恐,“那個……”

他囁嚅半天沒說出幾句話,蔣霄便不耐煩了。他按著陳岳昂的肩,用上幾分力氣:“怎麽突然說不出話了?先前不是和我講得頭頭是道的麽?”

“是,是這樣的。”陳岳昂一個激靈,挺直背脊道,“當年我向學院紀律部舉報,導致您被學校開除的事情,我想……我想向您道歉。”

他深深鞠躬,說得逐漸順溜起來:“當年實在是我不懂事,沒查清真相就貿然如此。這些年來一直心裏有愧……才聯系上蔣議員,來向您正式致歉。”

“當年給您添麻煩了。”他又重重地舉了個躬,“希望您……可以原諒我當年的冒失。”

周庭沅在一旁聽著,腳尖重重地碾著地面。

原諒……怎麽原諒?

首都星裏的許多人都知道,陸上將當年並未從首都第一學院畢業。

六年級那年,他離畢業只有臨門一腳的時候,學院突然爆出了一個大醜聞。

成績優秀、戰鬥能力極強,有希望繼承前軍部部長機甲‘孤鳴’的機甲系學員陸思轍,竟然長期受到同系別教授汪雲哲的偏頗照顧。

包括但不限於課程的分數、考試時使用機甲等等一系列的優待。

盡管知情人都明白這件事到底有多麽荒謬,但在春秋筆法的修飾下,陸思轍被儼然描述成了一個無恥的小人。

他被學院開除,個人履歷上寫下了觸目驚心的一筆。只能只身前往偏遠的南方軍區,從一個最普通的士兵做起。

而當年那件事的舉報人正是陳岳昂,那時陸思轍的同寢同學。

還有一個關鍵證人——

陸思轍‘實戰訓練’課的搭檔,周庭沅。

至於這一切為什麽會發生……

作為當事人,周庭沅心知肚明。

他曾經的失準,導致他和陸思轍之間產生不該有的東西。

不該有的,就該解決掉。

周庭沅閉了閉眼,心知這場刻意制造的‘和解’,只是江軼制造出來的一場羞辱罷了。

他慢慢擡起頭來,正視陸思轍和陳岳昂兩人。

陸思轍方才的笑容收回,宴會廳的頂燈在肅殺的軍裝上落下一片片陰影。

“當年的判決都出來了。”他淡淡道,“你有什麽錯?”

陳岳昂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不,不是……”他囁嚅著。

“上將,你理解錯了。”蔣霄插話,“他也只是不想壞了當年的同學情誼。”

“過去這麽多年,該有的同學情誼,也早都沒了。”陸思轍冷靜地看著他。

“還有,既然要道歉,怎麽能過過嘴就結束呢?”

陳岳昂的臉色逐漸變得煞白。

“我記得你家裏似乎跟著遠峰做武器研發?”陸思轍挑眉,“怎麽,10架中型機甲,覺得為難麽?”

“你這就太……”蔣霄皺眉,刻意道,“陸上將,大家都在為人類聯盟做貢獻。你這樣,是否太過苛刻了?”

“那就不要莫名其妙地搞這一出。”陸思轍嗤笑一聲。

“你們繼續玩,我不奉陪了。”

他說完,目光銳利地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與江軼對視上時,空氣中都仿佛激起一點隱隱的火花。

那眼神從周庭沅身上掠過。

沒有任何特殊,也沒有任何警告。但周庭沅卻感到被剜了一刀似的,胸口也不舒服起來。

接著,陸思轍便轉過身去。

而後,毫不留戀地離開了會議室。

作者有話說:

此處為沅沅和小陸破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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