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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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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帶雨

沈洵祗摟著她的腰, 往懷裏帶,半身跌進他披在肩上的外套裏。

下巴蹭過他的肩膀,看到後面停著他的車, 周鼎從駕駛座匆匆下來, 拉開意識不清的黎敏。

姜怡妃回頭一楞。

沈洵祗不知在這短短幾秒了做了什麽,電擊防身器掉在花崗巖路面上,黎敏捂著肚子,眉頭緊鎖,發出疼痛的悶哼。

腰上的手掌很冰, 姜怡妃下意識去掙脫,卻被更用力禁錮。

“先站穩了, 我會放開你。”沈洵祗沒在看她, 仍睨著黎敏。

馬路上的汽車開過來, 近光燈照亮他的眼睛, 陰騭裏透出一發不可收拾的怒氣。

他發怒的樣子,她記憶深刻。

姜怡妃小心翼翼動後腳跟,套進高跟鞋,隱約感到從記憶深處爬出寒噤。

大概是確定她站穩了, 沈洵祗真的松開了她。

姜怡妃看著他的背影, 聽到他說:“哪只手。”

恍有淩風刮過,他走過去,龐大的影子一下籠罩黎敏的身軀,仿佛慍怒的冷血動物。

黎敏被他的氣場嚇清醒了, 瞠著眼, 看到閻王鬼魅似的, 淚水奪眶而出:“沈先生,我......”

樹葉晃動發出稀碎聲, 葉子的遮住路燈,駁雜的影子投在他的寬闊的肩膀,仿佛打了層暗霜。

沈洵祗:“我數到三。”

姜怡妃不禁抓住肩膀,輕薄的雪紡布料攥在手心裏像是要化開,思緒隨著男人警告的語調,一舉拖拉回四面圍墻環繞的豪華別墅。

四年前,滿庭芳。

坐落在滬城的郊區濕地,周遭風景優美,是度假享受生活的好地方。

室外寧靜怡人,別墅內裝潢豪華,偌大的房子,她是唯一活著能在裏面隨意走動的人。

聽照顧她生活的阿姨說,那幾天的飯都是沈洵祗親自做好放在門口的,每次等托盤上的飛燕草臨近幹枯,她才會拿進去,然後把飯菜倒進馬桶裏,留下一株花放進瓷瓶。

遇水的花活了,她的心卻在慢慢死去。

有一天,躺在藤椅上,望著鑲嵌床外,遠方山雀掠過餘暉,她終於決定從畫室出去,與他見一面。

當時的沈洵祗不是家族裏最得寵的兒子,被塞了很多亂七八糟的項目,可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就會來她這裏報道,然後坐在樓下大廳的沙發上,雙手抱胸,翹著腿,身上的衣冠整整,盯著她緊閉的畫室門。

絕食四天,她的眼皮很重,視線也模糊,白色的吊帶裙掛在肩上莫名吃力,但拼命扶住把手挺直背,垂眸俯視下面的男人。

巨大的水晶頂燈仿佛破碎了,一下子熄滅消失,他們互相望著。

她在抗議,他在整治。

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板臺階上,每走一步像是對大腦淩遲,撕裂眩暈得疼。

他能久坐於此,一定也是猜到了,今天是她身體狀況的極限。

他很睿智,常常預判到她下一步動作,所以她需要想得更深。

走到最後一節臺階,鼻頭酸酸的,眼淚冒出眶,腦子裏的線緊繃起來,虛弱地倚在樓梯扶手上,直勾勾,淚汪汪地看著他。

沈洵祗胸前的衣襟塌下去了些,嘆了口氣,皺起眉頭,一邊脫外套一邊走過來,將她包裹住。

儒雅的臉上裏透著些許無奈:“我數三個數,你好好和我說話,我們就當前幾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時間消逝,當時在客廳回蕩的數數聲仿佛縈繞在耳,和眼前交疊。

“1。”

“2。”

“姜小姐,對不起對不起。”黎敏惶恐地喊她,眼淚浸濕了口罩,哀求著,“我再也不敢了,我插足別人的婚姻,當小三,是我有罪,是我不道德,你放我一馬,求你了......”

這後半句何嘗不是紮在姜怡妃的心上。

在一起四年,他背著她與別人訂婚兩年,結婚一年。

他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結婚了,只有她被蒙在鼓裏,被鎖在精雕細琢的牢籠裏。

沈洵祗輕嘖一聲,並不想放過黎敏:“周鼎,左手......”

黎敏大驚失色,周鼎抓著她的左手硬拖到車門邊,作勢要夾她的手。

“沈洵祗,可以了!”姜怡妃出聲阻止,“放她走......”

沈洵祗擡眸與她對視,眸底陰暗褪下去一層。

她汗毛豎起,覺得整個後背都是麻的,

姜怡妃不想大晚上的讓事情變得可怖,穩定他情緒地說:“她再惹是生非,我會報警。”

揮了揮手,沈洵祗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掃向黎敏:“滾吧。”

她腿軟地摔在地上,伸起來的手腕有紅紅的印子,周鼎雖然沒有很快夾她的手,但是握得不輕。他應該也是不想做這種殘忍的事,只是聽命於沈洵祗罷了。

放走黎敏時,周鼎撿起電擊防身器,擡頭不經意看了她一眼,然後很快收起視線,一聲不吭地鉆進駕駛室,給他們留下交談的空間。

前一秒冷心冷面,後一秒沈洵祗向她靠近。

姜怡妃覺得他全身上下唯一符合玫瑰麝香的部位,只有他下頜底的淺痣,配上金絲框眼睛,稍微給他冷峻的臉帶點煙火氣,經歷歲月的沈澱,他眼睛裏的情緒或是意圖已經比當年更加琢磨不清。

“疼不疼。”他伸手摸了摸她被揮傷的下巴,近距離看著,好像眸底是心疼的。

可姜怡妃的心,已經不會為他擔心自己的舉動跳躍了。

她撥開了他的手,手插進外套口袋裏,平靜地說:“沈洵祗,你知道她為什麽會討厭我嗎?”

“之前我一直記不起在哪見過她,方才那麽一鬧,我想起來了。”

眼前閃過一抹許久前霓虹光影,她抿了抿唇。

“在滬城的夜場。”

“你的地盤,你因為我在學校和幾個男生吃飯,做社會實踐活動,生了場大氣。我們當著你一眾朋友的面吵了一架,黎敏眼神兒確實也不太好,偏偏這時候來找你搭訕,然後你把氣撒在了她身上,她現在把氣又撒在我身上,如此因果循環。”

沈洵祗瞇了瞇眼,像是在隨著她的話努力像以前的事。

過了一會兒,他舒展眉頭,淡道:“抱歉,我不記得了。”

對他而言,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姜怡妃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太記得了......”

然而他當時說的一句話她記得很清楚——“你是我養的東西,做什麽事當然要經過我的允許。”

或許那一句無意的氣話已經成為了他們之間必然要分手的開端,他對她再好,再喜歡,這些偏執的言行都令人後怕。

姜怡妃無其奈何,靠在車門上,問:“你還沒告訴我來燕都做什麽,如果是想找我覆合就沒意思了,沈總是有家室的人......”

沈洵祗推了推眼鏡,打斷她: “我離婚了。”

“......”兩個敏感的字恍然於她距離很遠。

“我與何晴的婚約到期,已經離婚了。”沈洵祗狐疑地問,“陳姿燕沒有告訴你?”

“這跟燕燕有什麽關......”

沈洵祗張開雙臂擁住她,語氣含著笑:“現在我也自由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不好,寶貝。”

肩窩裏的氣息相當陌生,肌肉縮緊,像是出現了排斥的反應。

貼著側腰的包裏,手機在震動。

宛如心臟出現電磁感應,姜怡妃沿著側面照來的一束光望去。

黑色卡宴後座有人端坐著,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輕淡的視線投在她臉上,像戲臺中坐在樓上包廂的尊貴看客。

宋聿誠註視著不遠處豪車前被抱住的女人,她穿著一件單薄的橄欖綠外套,昂起來的脖頸修長,像一只倔強的天鵝。

其實,他看出了她在排斥那個男人抱她。但更好奇,這一幕被他看見了,她是什麽反應,更多的是尷尬,還會是慌亂。

他們隔空對視,直到柔順的發絲在夜色中飄揚,像是臨摹風的波浪。

姜怡妃忽然對他淺淺地笑了笑,瞳孔透著狡黠,緩緩將頭靠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上。

宋聿誠擡眼看到後視鏡裏的自己,發現他們兩個的眼神差不多,大晚上互相找樂子,很符合pillow friend的荒誕關系。

他在等她推開男人,她在等他下車,大概最好能挾著醋意過去,這樣她就又贏得一位裙下臣。

宋聿誠手上拿著的手機仍然是撥出狀態,通話音的節拍與他腿上輕點手指的節奏合拍。

對峙不到半分鐘,身邊喝醉昏睡許久的陳姿燕忽然醒來,自顧自打開門,沖了出去。

姜怡妃看到妹妹隆重登場的那一秒,趕緊推開沈洵祗。

陳姿燕提著裙跑過來,直往沈洵祗身上跳:“洵祗哥哥!好耶!你來找我姐姐啦~”

她大概以為還是小時候的身體,可以讓沈洵祗背她晃一圈。

可宋聿誠怎麽和陳姿燕在一起?

姜怡妃又想起了燕燕說這位老師對女學生特別好的言論,蹙了下眉。

卡宴另一扇門打開,宋聿誠走下來,他單穿一件黑襯衫,眼神散漫,背後十字口信號燈變綠,一個個車燈像灼灼火光,可這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身形放蕩不羈。

“在夜店抓到陳姿燕夜不歸宿,特意給您送來。”宋聿誠在她跟前站定,半調侃道,“沒打擾到姜總吧。”

姜怡妃在他身上也聞到一股酒味,楞了楞,看向喝醉的燕燕。

“......”沈洵祗大約被突如其來的一抱受到了重創,彎著腿,手附在車門上,穩住不被陳姿燕撲倒,臉色不知為何有些蒼白。

姜怡妃以為他看到宋聿誠又要發作,趕緊拉回妹妹,扶給另一個看戲的男人:“宋老師,您能不能先幫我把燕燕送到房間,謝謝,麻煩了。”

宋聿誠接住學生,用一只手將她立正固定,他側眼向下望了眼沈洵祗的腿,收住意味深長的表情,領著人往酒店走。

突然,他回過頭,人畜無害地問:“妃妃,還是原先的密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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