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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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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潮

《落槌》

荊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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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航站樓人來人往,廣播催促著兩個外國人登機,一群像是去游學的小學生在值機臺的中央花壇前拍照留念。

“茄子——”

嘹亮銀鈴般的聲音,引得姜怡妃下意識回頭望。

開闊的視野裏出現一道熟悉的側影。

黑色高跟鞋與灰白大理石相碰的節奏難以覺察地緩了緩。

“姜總,聽說最近崇瑞拍賣行很忙?”

前頭帶路的人慢下腳步,低頭看了眼她拎著的紙袋,裏面露出拍賣圖錄的書封。

姜怡妃回過神,別過鬢角的碎發:“還可以,上午剛結束一場小拍。”

半小時前,她落下最後一槌,賣出一尊六百萬的沈香凈瓶觀音,助理忽然送上電話,通知她機場海關有批重要的書畫需要馬上鑒定。

航站樓離海關行政中心有一段很長的路,工作人員揮手叫停一輛室內小擺渡車請她上去。

“對不住了,麻煩您著急趕過來做鑒定。”

“不會,大家都是為了保護國家文物出份力。”姜怡妃回笑,擡腳上車選了背對前進方向的位置。

沒有什麽刻不刻意,坐上去的時候,她正好又瞧見安檢門前貼臉擁抱的男女。

女生是歐洲人面孔,張開手臂,神情充滿不舍。

男人側身攏了攏她,看不到整張臉,但看女生的笑容應該是被哄得很開心。

高大挺拔的身影越來越小,姜怡妃腦海裏浮現剛才第一秒望見他的模樣。

阿瑪尼黑色長風衣,修身用的腰帶松散地垂在長腿兩側,好像男人不屑於這些東西的修飾,俊逸的側臉敷著明亮的大廳燈光,格外白皙,握手時腕骨上戴著的東西有些發亮。

那是品質極佳的玉貔貅手鏈,她萬分確定。

精致的盆栽綠植在快速後退,熙攘離她遠去,那丁點兒人影在眼底消失。

審查室,窗戶開著半扇,吹起一角白桌布。

絲絲玉石般涼意隱隱靠近後頸,姜怡妃情不自禁揉了揉脖子,保持低頭的姿勢太久,略微發酸。

同在屋裏值班的人註意到了,半開玩笑道:“小姜同志,再加把勁兒,這批審結束就放你自由。”

姜怡妃偏頭向他望過來,淡笑不語。

她的眼型偏圓,但絕不是亮晶晶的那種可愛,澄澈的目光裏給人一種不能輕易指染的錯覺,禮貌卻疏離。

值班的男人萌生出股與領導獨處一室的緊張,拿起茶杯,走到門前,無意識改了稱呼:“姜總,您慢慢看,我去倒杯水潤潤嗓。”

姜怡妃專註眼下工作,其實她不喜歡有人在她鑒定時隨意打岔,鑒定和拍賣師的工作不同,一個怕場子太吵,一個怕場子太安靜。

會議桌上放著十幾副書畫作品,山水河流浩氣磅礴,花鳥奇草色彩瀲灩,淡雅的墨水味彌漫在鼻尖,仿佛一層透明的暗紗,在美中迷離雙眼。

她心無雜念,戴著白手套輕撫落款中略微不自然的筆畫,對著一處收筆出神,指腹臨在半空摩挲,好似撥開了那層隱形的紗布,目光重新投向對角的《紅柿圖》,心中已然出了判斷。

二十五幅書畫,二十四幅是仿品,掩飾看起來最普通的《紅柿圖》。

把結果告訴負責這批貨的主任,姜怡妃被帶到隔壁房間簽署文件。

側墻上的桌子,灰色報紙之間疊著琳瑯滿目的瓶瓶罐罐,各種樣式,與房間精簡的布置格格不入。

姜怡妃走進去,隨口問:“這批瓷器是......”

“鑒過了,和你說的同一種法子想要蒙混過關。”主任拿來一本藍色文件夾,放在她面前,攤開,“這裏簽個字兒,按手印......瓷協叫人過來幫忙查的,你來的時候他剛走沒多久,本來還能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這群商販心可真黑,國家文物局今年強調了多少遍......”

姜怡妃聽著他忿忿不平的話,在鑒定單上簽好字,捏住紙角,往後翻,瞧瞧誰鑒的瓷器。

紅色的指印子,紋路清晰,比她的大一圈,顏精柳骨的連筆“誠”字,彎鉤延長劈開手印,很大氣的書體。

行雲流水的簽名,她偏偏只註意個“誠”字,最近它出現得頻繁,大概是人的好奇心作祟。

外套側袋裏的手機震動,拉回思緒,她放下文件夾,掏出來看消息。

恍惚一瞬,眨了眨眼,才發現有他的信息。

【來P2,等你。】

給她發消息的男人好像就湊在耳朵與她私語。

他也看到她了?

心底是說不出的滋味兒。無關他與外國女人擁抱的事,只是單純覺得他像一種警惕性很強的動物,身邊的風吹草動都離不開他的眼,明明面上又是那麽漫不經心。

姜怡妃思忖片刻,輸入:【剛才在忙,你回去了嗎?】

他很快回了:【還沒。】

悉數寥寥幾次短信聯系,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系她。

床笫之外不曾越界,成年人的默契。

電梯減速,屏幕的數字跳到負二層,姜怡妃的手臂挽著外套,拎著紙袋子,踏出橋箱。

視線定格在左側第二排倒著停的黑色卡宴上,後窗玻璃內隱隱能看到駕駛座的身形。

他是與世隔絕的隱士,她定期從人間喧囂逃離去他那兒尋一處清凈。

暗影指引著方向,停車場的風從襯衫各處間隙裏灌進來,姜怡妃從容地踱過去。

身後的另一臺電梯響起到達的提示音,冷不防有人用英文叫住了她。

姜怡妃駐足回望。

精神的白色制服,挺拔的好身材,金發碧眼,看肩上的杠數應該是位副機長。

姜怡妃抿著嘴微笑,聽他把話講完,偷偷地往卡宴的倒車鏡上瞥了眼。

車子駕駛座的窗戶不知何時降下來的,一條手臂閑散地搭在門框,手腕下垂,能看到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

這次姜怡妃眉眼帶笑,從心底升起愉悅。

英俊的外國機長與她交換名片,姜怡妃才坐上卡宴寬敞的後座。

關門聲落下,車內很安靜。

女式西裝隨手扔在阿瑪尼風衣上,她不因方才把他晾著,帶上點丁兒歉意。

以他們的關系,沒有必要。

煙熏松木的氣息漂浮在空氣中,曲徑通幽處,是他的領地。

駕駛座的車窗在緩慢上升,男人把手伸回來,搭在方向盤上,手背青筋清晰可見,黑金袖扣在昏暗裏熠熠生輝。

還有她瞧上多日的玉貔貅手鏈。

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兩周。

“追我們妃妃的人有沒有排到法國?”

他開口,嗓音磁性又明晰,久違的感覺。

在床上叫她妃,在床下喊她妃妃,頗有小情小調。

其實這不是真的小名,他們之間沒有交換完整的名字。

就像她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有個“誠”字。

男人是詭計多端的動物,他氣度不凡,為了保護名譽身份,不一定會說實話。

所以每當想與他講話時,可以直接跳過喊人環節。

“當然。”

姜怡妃自顧自地將新客戶的名片塞進名片包裏,本支援由蔻蔻群泗兒洱弍捂九伊泗妻不緊不慢地擡眼,重新在後視鏡裏對上他深邃有神的眼睛,盛著碗春日清泉,好像他犯什麽錯都能把你胸口的怒氣澆滅,中了蠱。

頓時來了興致,她愜意地靠向椅背,拾他風衣上的腰帶把玩著:“方才那位,特意從埃菲爾鐵塔開飛機插隊來見我,不像某人,有了我還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

昏暗的車內,後視鏡下的縹碧絡子輕輕動了動,他們的視線在幹凈的玻璃裏糅合,定框成畫,宛如一對說愛的情人。

蔥白的手指一圈一圈纏繞著帶子,女人的眸底泛著玩味的淺光。

“看這麽清楚?”明知她做戲吃醋,宋聿誠並不排斥,耐著性子配合解釋,“是朋友。”

說完,他滑動滾輪,火苗竄出來,在指尖躍動須臾,再次扣上蓋子。

宋聿誠看到後座的女人抽出纏繞的長布料,在兩手間拉直,搖搖頭,嘴唇上揚,輕吐:“我不感興趣。”

灰色襯衫勾勒出漂亮的曲線,一個坐直擡頭,拉衣帶的姿勢變得不可言說起來,要綁住他處刑似的。

他猜她平時是位有話語權的高級白領,氣質清雅端莊,下屬們會很聽話。

可他比較喜歡主動權在自己手裏。

宋聿誠勾唇輕笑,推門下車。

暗黃的頂燈隨著車門開合的頻率,同樣進行了兩次閃動,仿佛匿在暗處的眼睛,靜悄悄地觀察車裏的景象。

與世隔絕的隱士沿著幽徑走出來,擁她入懷。

姜怡妃索性擡手繞過他頸後,動了動,將他當舒服的靠墊。

“那你對誰感興趣?”宋聿誠抽走她手上的帶子,自然地環住她的腰,“藍眼睛的歐美人?”

她很喜歡他的手,指節修長,白凈又柔軟,解衣時常常單手撥開襯衫上的紐扣,慢條斯理,幹再荒誕的事始終保持優雅。

“秀場上行走的荷爾蒙基本都是歐美人,哪個姑娘不喜歡,有緣找到對眼的話,我倒是想試試......”姜怡妃向後伸手卷住在腰窩上摩挲的一根手指,盯著他的眼睛開玩笑道,“是不是真和片兒裏一樣——”拖長尾音,緩緩張開唇瓣,皓白的牙齒輕擦粉色舌尖,比了個口型,讓他意會。

很多時候,她享受自己單獨在他面前立的新人設,不說有幾分是真實的自己,但可以放開膽子,說些平常拘束著的話,輕松自在,不用負責。

宋聿誠一頓,笑了笑,眸光漸暗,像臨近入夜的海面。

“原來是嫌我分量小了...”他接受女人嘴裏頑皮的挑釁,手掌沿著她的纖.背滑上去,用點勁兒摁了摁,讓她倒在他肩上,方便湊近她的耳朵,故意壓住嗓說,“那妃今天努努力把剩下的部分也坐進去好不好?”

他叫了妃。

姜怡妃楞神半秒,心跳猛地加快,想做次深呼吸平覆心緒,卻一大口吸滿了他脖頸上的香水味,恍如白蘭地酒香融進深林的味道,醉人心魄,倏然迷失方向。

不知何時他挑開她襯衫末端的一顆紐扣。

涼意鉆入罅隙。

彎曲的指關節有意無意刮著裏面的肌膚,蔓延細密的癢。

“在這兒......到底。”

宋聿誠收起暗味手勢,將她緊緊禁錮入懷,親吻她粉紅的耳垂。

P2停車場的感應燈熄滅了幾盞,四周暗蒙蒙,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人經過,會不會看過來。

姜怡妃攥住他肩膀上的襯衫衣料,呼吸亂了。

密不可分地貼近,能清楚感受到他穩如泰山,但是她萌生出瘋狂的想法:

今天應該穿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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