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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年無似此佳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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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年無似此佳時(2)

◎大霽令使旬陽祈福◎

大霽城的令使叫做宋平君, 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同時也是去歲元州府的府試榜首,是自己自願放棄去往平京的機會, 留在大霽城為官的。

她不曾見過晉呈頤,甚至不識得少天藏府的令牌,始終半信半疑,不願跟他去見殷上, 晉呈頤無法, 命人去尋了駐此地的校尉祁虞, 這才勉強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將其請到了院內面見殷上。

進院的時候, 殷上正在和江遺雪站在院中說話,二人對著墻角的一棵樹多番辨認, 並未註意到她來, 宋平君聽了, 直言道:“這是榆葉梅。”

二人的聲音驟斷,同時回頭看向了出言之人。

殷上道:“宋平君?”

她點了點頭,道:“正是下官。”

殷上隨和地笑了笑,於院中的石椅中坐下來, 道:“聽說你不信晉長使的身份, 不願前來?”

宋平君道:“現在信了,”她看了一眼那角落裏的榆葉梅, 又看了一眼江遺雪,道:“不識草木, 身邊還有如此姿容之人, 確實像是太子殿下。”

這話已經有點不恭敬了, 可她目光格外真誠, 挑不出一絲錯來,好似真的只是心中作此之想。

殷上也並沒有生氣,甚至還有些忍俊不禁,玩笑道:“沒想到有一日孤還需要以此來證實身份。”

宋平君這才意識到自己好似說錯話了,忙躬身行禮,道:“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她手指絞了絞,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殷上笑道:“沒有怪你的意思,不過是玩笑,”她怕宋平君不自在,轉而說起正事,道:“孤且問你,城內修建之事中雇傭百姓是經由你令嗎?”

宋平君遲疑了一瞬,似乎是怕她怪罪,但最終還是點頭承認,道:“是。”

殷上道:“你何故如此?”

宋平君不知道殷上到底是怪罪還是不怪罪,但想了想還是仔細解釋道:“此地亟待再建重興,可城池一日不成,便難有人氣,現下留在大霽城的百姓大多是祖祖輩輩生活在此的,若不是情牽意絆或是故土難離,誰又願意留在這吃苦呢,殿下所說的那些百姓其實一開始是自願來幫忙修建城樓的,他們都渴盼多一人幫忙,大霽城便早一日修好,是下官念其之心,才令行雇傭之事。”

她頓了一息,又接連補充:“全都是下官一個人下的命,若是違殿下之策令,殿下罰下官一人便好。”

想了想,她又道:“雇傭百姓的錢財也並非軍餉所出,殿下放心。”

言畢,她躬身低頭,等著殿下發落,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哪知下一息殿下卻問:“並非軍餉所出?那是從何而來?”

宋平君道:“是下官之私產,”說完,她又擺手道:“下官並未貪汙,只是家中從商,還有些家底。”

聽她忙不疊的主動解釋,殷上有些無奈,笑了笑,道:“孤並非說要罰你,”對上她詫異的眼神,殷上說道:“此事若屬實,我會讓林長使從少天藏府的賬中為你支一筆錢,供你行事。”

“啊?”宋平君震驚地反問了一句,有些想要,但還是先推辭了一句,道:“……也不必了吧。”

見她實在可愛,殷上也起了逗弄的心思,道:“真不必?”

宋平君見她似要改口,忙道:“……也不是真的不必。”

聞言,殷上難掩笑意,暢意地笑了幾聲,道:“既如此,你便去尋林長使吧,她會為你安排的,不過賬中明細定要做好,孤可不想因此事留有後患。”

宋平君認真道:“肯定不會,放心罷殿下。”

見她答應,殷上便又和她聊了聊此事的細節,談畢後,宋平君便在晉呈頤的指引下離開了院子,殷上坐在石桌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對江遺雪笑道:“一派純善,也頗為可愛,倒是難得。”

江遺雪點頭,依著她坐下來,道:“先前聽聞其自願放棄了去往平京為官的機會,還有幾分可惜,現在看來,倒是不如留在此地。”

過於純然,有些直楞,確實不太適合八面玲瓏的官場。

殷上道:“各司其職,也不失為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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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裏,殷上又陸續見了大霽城的其餘官員,通曉了城內各處興建的進度,她沒有插手建城的事宜,只作了解,最多就是給錢或是調任一些得用的官員,平日裏只當自己是個在此生活的普通百姓,與江遺雪逛逛街市或是游山玩水。

又過了幾日,時節快到芒種,城東這邊的街市開始熱鬧起來,說是要辦一個旬陽節,此節是先前舊吾最為傳統的盛節,用以祈福此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連著要辦七日。

中亓立國僅一年,殷術也並未明令禁止這些舊國節日的舉辦,畢竟很多百姓多少還是懷念故國的,在這等思想之上,還是疏大於堵。

祈福的隊伍是自發組成的,每個人手中都舉著燃燒的艾草,跟著一個四擡的神龕行走,繞過大街小巷,讓神龕的香煙籠進大霽城的每一個角落。

人流經過殷上等人所在的小院時正是飯後的黃昏,江遺雪正在床邊鋪被,殷上本來好好的坐在桌邊看書,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察覺到她的手在自己的腰側輕撫,動作若即若離又纏綿悱惻,江遺雪捏著被角的手一抖,哼了一聲,道:“等我弄完嘛。”

“你弄。”她閑閑地應了一聲,手繞過他的腰側摸到平坦的小腹,暧昧地蹭了蹭。

“你這樣我怎麽弄呀,”他聲音都抖了,拿肩膀輕輕撞她,道:“不是昨晚才做過嗎,讓我鋪完,別給我搗亂……嗯!”

她的手狡猾地摸了進來,按在他的鎖骨上輕蹭,一個個吻落在他的頸後,一絲莫名的癢意一直從身上蔓延到心裏。

他軟軟地推她,被角從手中滑落,轉移話題:“……你聽外面,是祈福的隊伍嗎?”

人群經過的嘈雜聲從街道上隱隱傳進屋內,還帶著熱鬧的鼓點和鑼聲。

殷上勾著他幾縷頭發,隨口道:“應該是,你想看嗎”

他應了一句:“想看,我還沒見過呢。”

“要舉行七天呢,今天別看了吧,”她將他轉過來,說:“有點想親你。”

江遺雪悶笑了一聲,欲拒還迎地推她,嬌罵道:“色鬼,天都沒黑呢,關著房門弄…像什麽樣子。”

自二人剖白心跡以來,他倒是越來越註重這些有的沒的了。

殷上反問:“天黑就可以了”

江遺雪哼了一聲,不知道是應還是沒應,但唇舌被她堵住,只能含糊道:“先出去看看嘛,回來再…別摸…”他腰都軟了,推辭了一句,見她還是不允,不知哪來的靈光,竟脫口喚了一聲:“妻君……”

喊完後,他自己也懵了,雙頰一下子變得緋紅,下一息便感覺感覺殷上放開了自己,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問:“你說什麽”

這些時日二人多見生人,不便暴露身份的便多以夫妻相稱,他實在是習慣了,才……脫口而出……

聽見她覆問,江遺雪也只得硬著頭皮,又喚了一聲道:“妻君……”見已然出口,他心中便生出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然,上前一步勾住她的脖頸,啄吻著她的嘴角撒嬌,道:“好妻君,別鬧我了,晚間回來隨便你弄,可好……”

殷上看出他的羞窘,忍著笑應了一聲,附身在他耳側小聲道:“那今晚……”

她說了幾句床笫之間的渾話,一句句灌入他的耳中,江遺雪聽著,纖密的睫毛飛速顫抖,好幾息才低低地應了一聲,道:“…好。”

他對她向來沒什麽底線,說什麽都應,見她收了手,忙快速整理好了先前未弄完的床鋪,才與她攜手出了院門。

祈福的隊伍已經走遠了些許,但街市依舊是熱鬧非凡,那神龕飄著香煙,白霧一般地將天地籠罩起來,讓本就擁擠的人群看起來更加的繁亂。

二人並未向前擁擠,而是遠遠的綴在隊尾,清潤的艾草香氣從前方飄過來,有種叫人心安的平靜。

隊伍很長,還有一些鼓夫是半途才加入的,穿著紅衣,身上背著一面小鼓,打著鼓點走在人群身邊,嘴裏吟唱著古老的歌謠。

人群湧動,戲語嘈雜,殷上順著人流走動,心中竟生出一種河清海晏的安寧來,塵世夫妻,打鼓小販,游俠旅人,即便這個城池仍在重建,可他們身上卻沒有半點混亂的影子,提著燈的小孩吵嚷著跑過,笑得那麽可愛。

“好俊的一對哦,”耳邊傳來爽朗的笑聲,話語中帶著一點北地的口音,殷上與江遺雪一起循聲望去,見一身著紅衣的女子拿著幾支燃著的艾草,分出一支遞給了二人,道:“外鄉人蠻沾沾福氣。”

殷上笑著接過,道:“多謝。”

那女子擺擺手,示意不用,又很快跟上了前方的隊伍。

那染著的艾草升起煙霧,縈繞在二人眼前,江遺雪看著眼前這一幕,對殷上道:“剛剛恍惚間想起你坐鎮營帳運籌帷幄的樣子。”

殷上問:“為什麽。”

江遺雪搖搖頭,說:“說不上來,就是看著眼前這一幕,就想起了你的樣子,感覺過往那些日子就好似一場夢,我們好像還是半大少年,還在懿安城的街巷裏穿來穿去。”

在璞蘭臺的時候,他從來不知道她會帶來什麽,改變什麽,又顛覆什麽,直到她叩鼓起兵,平定亂世,逐鹿天下。

“在大霽城的這些日子,我總是想,如果你不是太子殿下就好了,如果我們真的只是平凡塵世中一對普通的夫妻就好了,可是現在見到這些,又覺得我有點自私,殷上,你合該是做這些事的人,順理成章。”

聽到此話,殷上也有些動容,這一路走來又多麽不易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清楚,好在年少時的宏願最終還是在自己手中實現,如今這熱鬧繁亂的一幕就是他們共同努力期盼已久的結果之一。

人的一生,有多少機會能看到自己心願達成心願達成的時候,又有一路走來的愛人陪在自己身邊

殷上心中升起一絲難言的滿足,伸手捏了捏江遺雪的手,輕聲道:“想吻你。”

江遺雪懷疑自己聽錯了,道:“我說了這些話,你就想說這個”

然而殷上卻再次點頭,眼裏是滿溢柔情和愛意,專註地看著江遺雪,肯定道:“對,想吻你,特別想。”

……

二人幾乎是糾纏著跌進了屋內。

木門開闔,又砰得一聲被關上,江遺雪的脊背撞在門上,發出一聲不輕的搖晃聲,但兩個人都充耳未聞,只盡情地擁吻,暧昧的水聲在昏暗的室內響起,緊接著一只手穿過自己的腰後鎖上了門。

這一瞬的安全感簡直被無限放大,江遺雪動作也大膽了起來,徑直伸手去解她的衣帶,二人跌跌撞撞地往床邊走去,淩亂的衣服落了滿地。

“殷上……殷上……”他情不自禁地喚她的名字,四肢像藤蔓一般纏上她的身體,潮濕帶汗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幾近透明的粉,像一株搖曳綻放的夜蓮,在呼吸間卒然開合。

“喜歡你,愛你,好愛你。”他止不住地要表白,聲音含糊又喑啞,好似金沙混著細雪,身子也軟的像水,雪白的足踝來回磨蹭。

殷上溫和得回應他,伸手環住他細韌的腰肢,江遺雪順著她的動作仰起脖頸,身子也微微弓起,含在眼裏的眼淚透著一點點微光,漂亮的讓人失語。

殷上眸色越來越暗,俯身在他耳邊輕輕說兩句什麽,江遺雪聽話得不行,張口顫顫巍巍地伸出一小節殷紅的舌尖,她俯身吮住,像榫卯一般和他相纏在一起。

過往的一切都在眼前飄飄蕩蕩——明戈利戟,血色黃沙,千軍萬馬……它們都真實發生,做不得偽,而他曾於陰暗角落渴盼的那一束月光,終究還是照在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話說:

估計五章內正文完結,大家想看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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