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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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葉蘇，過來。◎
葉蘇故作不知, “這衣服……”
邱鳳至雙手交疊，移開視線，“麻煩葉廠長幫我轉交給你們廠的一位女同志, 她叫李小婉。”
果然。
葉蘇拿起衣服仔細看了看，是件淺藍色襯衣，中規中矩的款式, 貴在布料輕薄，其實很適合邱鳳至。
“邱廠長, 這是您在我們店做的衣服？哪兒不合適是嗎？”她故意這麽問。
“不是。”頓了頓，邱鳳至臉色沈郁，“你還給她就行，她知道是怎麽回事。”
葉蘇聽到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再看他的臉，那絲沈郁已轉瞬即逝。
葉蘇很好奇，李小婉上次說她不小心把人家衣服弄壞了, 要重新做一件還給人家, 所以她弄壞的竟然是邱鳳至的衣服？
可是這倆人八竿子打不著, 李小婉怎麽會弄壞邱鳳至的衣服？邱鳳至又為什麽拒絕接受？
葉蘇拿著衣服，仿佛看著一個巨大的瓜。
“關於租房我有個建議。”
邱鳳至的聲音打斷了葉蘇吃瓜的節奏, 她輕咳一聲, 擡頭，見邱鳳至拿起鋼筆, 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隨後推到她面前。
“這個人也是租戶，如果你能說服他跟你交換租房, 或許就不用大動幹戈地拆墻了。”
葉蘇垂眸看去, 紙上寫的是租戶的名字。其實她剛才也想過這個法子, 只是轉念就被新的想法代替。
對邱鳳至無需隱瞞，葉蘇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我是覺得無論哪個房間，作為車間都偏小了一些，所以想把現在的辦公室和隔壁即將新租的那間打通，合二為一成為一個新車間，這樣空間大一些，能多放幾臺設備。”
簡言之，她還是想拆墻。
邱鳳至打量她幾眼，似有些無奈，但最終妥協，“不要影響到其他租戶就行。”
“那肯定的，您放心好了。”葉蘇承諾道，隨即捏起桌上的紙，順手放進口袋。
邱鳳至幾分不解，“你還打算找那位租戶？不是都決定要拆墻了嗎？”
葉蘇臉上掛著坦蕩的笑，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遠的那一間吧，說句實在話，就算不做車間，做辦公室和倉庫都不是那麽方便，我想試一試，萬一這位租戶好說話，能同意跟我換房子呢！”
邱鳳至看著她，半晌，了然輕笑一聲，“算盤打得夠明白。”
“謝謝誇獎。”
“……”
葉蘇走出機械一廠大門，本想直接去找那位租戶，沒想到正巧遇見趕來上班的李小婉，後者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冷不丁瞧見她手上的襯衣，楞了一下，笑容凝滯。
葉蘇走過去，把襯衣遞給到她面前，“邱廠長讓我轉交給你。”
李小婉視線垂落，看著衣服，遲疑片刻，輕問，“他……說什麽了嗎？”
“只說讓我給你就行，還說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
李小婉臉色微變，緊抿著唇，須臾，突然一把抓起衣服，沖著機械一廠的大門就去了。
看那架勢真像去幹仗的。
葉蘇急忙追上幾步，囑咐道，“小婉，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
李小婉頭都沒回，但單是背影就不難看出，她顯然很生氣。
女人給男人送衣服，這舉動本就充滿暧昧。葉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奈何空有一顆吃瓜的心，卻沒有吃瓜的閑暇，還有一堆正經事等著她忙活呢。稍一思忖，提步朝“三產”那排租房走去。
來得早也來得巧，那個叫“徐同輝”的租戶正好也在，葉蘇徑直朝他走去，說明來意。
好在換房的事比預想的順利，真誠相勸，加金錢補償，徐同輝很痛快地就答應了。
如此一來，葉蘇前後租來的四間廠房就都挨在了一起，其中兩間打通，四間變三間，兩間大的是車間，跟徐同輝換來的那間略小的，是倉庫兼辦公室。
生產任務和新車間裝修同步進行，除此之外，還得抓緊時間引進設備，顧平把崔勝民派來幫忙，沒幾天就整修完成，隨即設備入廠，兩邊都沒耽誤。
這期間濱城電視臺的新聞特別節目播出，詳細報道了這次服裝展銷會的始末和亮點。毫無疑問，葉蘇的出現就是最大的亮點。
葉蘇制衣廠這一戰可謂是贏得漂亮。
節目一播，葉蘇和她的制衣廠一夜成名。隔天就有不少外地廠商慕名而來，想和葉蘇制衣廠建立供求關系。
然而與訂單和熱度同時接踵而來的，還有不容忽視的其他問題。比如，從個別廠商看到她們廠房時那微妙的眼神裏，葉蘇品出一絲絲輕視的意味。
葉蘇生性要強，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卻憋著一口氣，她暗暗決定一定要盡快發展生產，有朝一日，她要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工廠，不容任何人小覷。
工期繁忙，很難分心，可在顧平的軟磨硬泡下，葉蘇還是很給面子地抽出半天的時間，讓他請自己吃一頓飯，就當是慶祝生日了。
六月六日，天公作美，陽光明媚卻不燥熱，有種恰到好處的愜意。
顧平本打算就他和葉蘇兩個人一起出去吃個飯，再到處逛一逛，買點葉蘇喜歡的東西。
可還沒來得及出門，阮鋒就掐著點登門了。
“我來給壽星送禮，”阮鋒喜氣洋洋地走進來，手裏拎著一個小巧的食盒，“祝葉廠長生日快樂，工作順利。”
葉蘇忙伸手接過食盒，笑著說，“謝謝阮大哥！”
顧平轉手把食盒提在自己手上，問他，“你怎麽來了？濱城那邊忙完了？”
“沒有，回來匯報工作。聽秦麗瑩說今天是葉蘇生日，就順道過來送個禮——哦對了，秦麗瑩讓我轉交給葉蘇。”
說著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線描邊的黑布袋，遞給她道，“小丫頭讓我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還有——註意休息。”
葉蘇驚訝地看著他，與秦麗瑩送她禮物相比，顯然更好奇這倆人的關系。
“小丫頭？”
阮鋒也是一楞，意識到自己的過分熟稔，臉上難得多了一絲窘迫，忙解釋道，“那天去濱城大學開會，正好遇見秦麗瑩，她告訴我今天是你生日，特意托我轉交禮物。”
“哦，是嗎？”葉蘇的表情幾分玩味。
阮鋒無奈，只得說起另外一檔子事，轉移她的視線，“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還有更巧的呢！第一天去濱大我就撞見李燕把秦麗瑩打了。”
“什麽？！”葉蘇果然變了臉色，“你再說一遍，誰把誰打了？”
“你沒聽錯，就是李燕把秦麗瑩打了。不過不嚴重，秦麗瑩就臉上有點腫，冷敷後好多了。”
“她憑什麽打秦麗瑩？秦麗瑩就沒還手？！”葉蘇氣得不行，恨不得把李燕的毛薅禿。
阮鋒想起那天的情景，也忍不住眉頭緊蹙，“聽秦麗瑩說，是因為李燕說你的壞話，麗瑩反駁幾句，李燕惱羞成怒，突然就開始打人。”
“後來呢？”葉蘇不由自主地捏緊拳頭。
阮鋒：“放心吧，秦麗瑩不是吃虧的主。李燕在學校裏人緣不好，得罪了挺多人，秦麗瑩稍一打聽，就得到很多關於她的小料。正好我跟濱大的校長很熟，順嘴在校長面前提了幾句，沒想到校長特別重視，立即開始查，沒兩天就把李燕的身上的事都查了出來，李燕因此背了處分，留校察看。”
“她都犯了什麽事？”
“小偷小摸，還有……亂搞男女關系。”
葉蘇有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了然。
原主與李燕相交多年，李燕以前沒少從原主那裏撈好處、順東西，可原主家境優渥，又性格溫吞，再加上李燕有意巴結，原主也就沒太把這些當回事。只是沒想到，原主的無意縱容，竟無意間促使李燕養成了“偷竊”惡習。
至於另一個罪名，葉蘇更加好奇，“她還亂搞男女關系？”
阮鋒嫌惡道，“前後有三個吧，都是李燕主動，其中一個本來有對象，被李燕攪合了。”
“……”
葉蘇下意識看向顧平，看來之前是小瞧李燕了。要是當初在白沙村李燕就對顧平展開行動……
這個猜想實在不美好，葉蘇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轉而轉念一想，顧平連周玲羽那種高幹子女都能免疫，李燕的那點小伎倆又算什麽？不是她瞧不起李燕，實在是這個女人行為下作，就算只是單方面喜歡過顧平，葉蘇覺得都是對顧平的一種侮辱。
阮鋒的到來，改變了顧平的計劃，葉蘇提議索性把相熟的幾人都叫上，去國營飯店好好吃一頓，也算是對這段時間辛苦工作的犒賞。
兩人世界變成多人聚餐，顧平雖有些失落，可只要葉蘇高興，他也願意配合。
人很快湊齊，隨即一行人說說笑笑來到國營飯店。
顧平和阮鋒、崔勝民去點菜，葉蘇起身倒水，李秀宏受寵若驚，慌忙站起來，“葉廠長，我來我來。”
葉蘇讓他坐下，“客氣什麽？倒杯水而已，還能累著我不成？”
話音未落，全明潔起身從她手中截走茶壺，“你今天是壽星，就該一點活都甭幹，再說了倒水這種小事，還是我來吧。”
葉蘇無奈輕笑，“全姐這張嘴啊，我是說不過。”
“嗨，我再能說也是雞毛蒜皮胡說八道，不像葉廠長能言善辯，一張嘴全是金口玉言。”
顧安聽著熱鬧，忍不住加入調侃，“全姐你也太謙虛了，”她扒著手指頭，邊數邊笑，“我就沒法一口氣說出那麽多詞兒！”
眾人大笑，全明潔也跟著笑，“這幾天在家陪閨女看故事書，從閨女那兒學來的。”
“閨女肯定隨媽媽，能言善道，金口玉言！”葉蘇道。
這是把全明潔剛才誇她的話轉過彎又誇回去，顧安笑倒在葉蘇肩上，“我算是看出來了，要論口才，還是我嫂子最厲害！”
全明潔笑著繼續倒水，輪到誰，那人都禮貌而下意識地起身，要麽端起自己的茶杯，俯身遷就，要麽接過茶壺自己倒。
及至輪到李小婉。全明潔拿起她的茶杯，倒滿，放回桌上，提醒一句，“小心燙。”
然而李小婉全程都像是在游離在外，就像沒聽見似的，下一秒端起茶杯就要往嘴邊送。
顧安慌忙提醒，可已經來不及，眼看著那杯開水就要被她遞到嘴邊。
幸好李國志眼疾手快，猛地把杯子給她截住，“啪”一聲摁回桌上，水濺出來半杯，灑在了兩人手上。
“你傻了是不？”李國志疼得甩手，“跟你說燙，咋還往嘴邊送？”
李小婉恍然回神，白皙的手上一片紅痕，忙不疊掏出手絹給李國志擦，“哥，我沒註意……”
“一天不知想啥，五迷三道的……”
李小婉紅了眼眶，垂眸抿唇，突然抽噎一聲。
李國志自覺也沒說多重的話，這丫頭咋就哭上了，正要開口詢問，全明潔突然拽他一把，“少說兩句吧。”
李國志便住了嘴。
另一邊，葉蘇對顧安使了個眼色，後者隨即攙著李小婉起身，“走，我帶你去沖沖涼水。”
這邊兩個女孩剛走沒一會兒，顧平和崔勝民就回來了，葉蘇往他身後望一眼，問，“阮鋒呢？”
顧平：“遇見幾個熟人，去包間說幾句話，一會兒就回來。”
崔勝民往桌上環視一圈，“顧安哪兒去了？”
全明潔：“小婉燙到手，顧安帶她去沖涼水。”
崔勝民：“巧了不是？那邊邱廠長打翻酒杯，咱這邊就打翻茶杯。”
葉蘇一楞，問顧平，“你剛說的熟人是邱廠長？”
“是，還有其他幾位國營廠的廠長。”
哇哦……國營大佬聚會？葉蘇被吊起胃口，想偷偷過去瞧一瞧。
想到就去做，她喝了一口水，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小婉要不要緊。”
見顧平也要跟來，葉蘇摁住他的肩，“我去洗手間，都是女孩子，你跟著幹嘛？”
“……”顧平看她一眼，又坐了回去。
國營飯店所謂的洗手間，其實就是一排水龍頭，在後院中間的位置。院子對面那一排房屋，就是顧平所說的“包間”，其中只有一間亮著燈光，顯然就是國營大佬們聚會的地方。
葉蘇走進院子，先看到水龍頭旁站著的顧安，目光掃視半圈，沒看見李小婉的身影。
顧安神情幾分不自然，小跑過來，“嫂子，你咋來了？”
“小婉呢？”
“小婉……小婉一會兒就回來。”
話音未落，角落的空包間裏突然跑出一個人，及至跑到有光的位置，葉蘇看清她的臉，正是李小婉。
李小婉也一眼看到她，步伐猛地頓住，下意識回頭。順著她的視線，葉蘇看到房間裏走出的另一個人，步態深一腳淺一腳。
除了邱鳳至，她想不到其他人。
邱鳳至看到她神情微頓，腳步卻未停。他手中拿著一管藥，邊走邊旋上蓋子，“葉廠長來了？”
李小婉一瞬慌神，突然拽住葉蘇的手，“葉蘇姐……”
葉蘇順勢垂眸，看到她手上被燙傷的地方已經被處理過，抹著厚厚一層藥膏。
邱鳳至未作他言，將藥膏遞給顧安，“勞煩你順路還給夥房師傅。”
顧安尚處在石化狀態，一時沒有反應，葉蘇順手接過藥膏，“交給我吧。”
邱鳳至點點頭，轉身欲走。恰在這時，阮鋒從亮燈的包間裏走出，身邊有人相送，卻是程方。
寒暄不可避免，正好葉蘇也想打聽國營圈子的動向，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對程方笑道，“好久不見啊！”
程方臉上泛紅，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覷著眼看了葉蘇好一會兒，突然咧嘴沖她笑，“哪兒啊，我才在電視上看過你，怎麽是好久不見呢？”
“……”這顯然是喝多了。
“我聽阮鋒說要給朋友過生日，這朋友就是你吧？”程方一邊掏兜，一邊說，“臨時也沒準備什麽禮物，前陣子出國買了幾個紀念品，你要是不嫌棄就收下吧。”
葉蘇連連擺手，可根本不容她拒絕。喝了酒的程方性情與之前大相徑庭，活脫脫一個社交恐怖分子，直接把東西塞進她手裏，葉蘇低頭看一眼，是個小巧的記事本，封面是油畫質地，很是精美。
她轉手把記事本遞給阮鋒，就跟這玩意燙手似的，“我可不能收。”
誰知程方很執著，又把從阮鋒手裏奪回來，重新塞回葉蘇手裏，“我這給你的呢，好好收著，別給他。”
說完微瞇著眼，定定地看著她。
葉蘇今天穿一條深卡其色工裝褲，上身是一件香檳色薄款襯衣，領口大朵的蝴蝶結堆疊，襯得她格外明艷。程方的眼神大膽而直白，可那直白中只見單純的笑意，倒沒有讓人不舒服。
饒是如此，葉蘇也不習慣被人這麽盯著，是以表情轉冷，後退一步對阮鋒道，“還不快把人扶進去？”
恰在這時，一道微冷的聲音從院子另一頭響起，“葉蘇，過來。”
幾人同時轉眸，卻見顧平站在另一側廊檐門口，昏暗燈光之下，他的表情明暗交錯，晦暗不明。
葉蘇心中一緊，無暇再管其他，隨手把記事本丟給近處的某個人，扭頭就朝顧平跑去。
這家夥顯然是生氣了，不然表情不會崩得這麽緊。
葉蘇穿過四方的院子，跑到他面前，燈光下他沒依然什麽表情，但足見眼神冷淡，連周遭的空氣都似乎要被他的氣場凝結。
及至她握住他的手，軟著聲音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他看向她，只在倏忽之間，眼中的薄冰就那麽悄然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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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蘇，過來。◎
葉蘇故作不知, “這衣服……”
邱鳳至雙手交疊，移開視線，“麻煩葉廠長幫我轉交給你們廠的一位女同志, 她叫李小婉。”
果然。
葉蘇拿起衣服仔細看了看，是件淺藍色襯衣，中規中矩的款式, 貴在布料輕薄，其實很適合邱鳳至。
“邱廠長, 這是您在我們店做的衣服？哪兒不合適是嗎？”她故意這麽問。
“不是。”頓了頓，邱鳳至臉色沈郁，“你還給她就行，她知道是怎麽回事。”
葉蘇聽到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再看他的臉，那絲沈郁已轉瞬即逝。
葉蘇很好奇，李小婉上次說她不小心把人家衣服弄壞了, 要重新做一件還給人家, 所以她弄壞的竟然是邱鳳至的衣服？
可是這倆人八竿子打不著, 李小婉怎麽會弄壞邱鳳至的衣服？邱鳳至又為什麽拒絕接受？
葉蘇拿著衣服，仿佛看著一個巨大的瓜。
“關於租房我有個建議。”
邱鳳至的聲音打斷了葉蘇吃瓜的節奏, 她輕咳一聲, 擡頭，見邱鳳至拿起鋼筆, 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隨後推到她面前。
“這個人也是租戶，如果你能說服他跟你交換租房, 或許就不用大動幹戈地拆墻了。”
葉蘇垂眸看去, 紙上寫的是租戶的名字。其實她剛才也想過這個法子, 只是轉念就被新的想法代替。
對邱鳳至無需隱瞞，葉蘇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我是覺得無論哪個房間，作為車間都偏小了一些，所以想把現在的辦公室和隔壁即將新租的那間打通，合二為一成為一個新車間，這樣空間大一些，能多放幾臺設備。”
簡言之，她還是想拆墻。
邱鳳至打量她幾眼，似有些無奈，但最終妥協，“不要影響到其他租戶就行。”
“那肯定的，您放心好了。”葉蘇承諾道，隨即捏起桌上的紙，順手放進口袋。
邱鳳至幾分不解，“你還打算找那位租戶？不是都決定要拆墻了嗎？”
葉蘇臉上掛著坦蕩的笑，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遠的那一間吧，說句實在話，就算不做車間，做辦公室和倉庫都不是那麽方便，我想試一試，萬一這位租戶好說話，能同意跟我換房子呢！”
邱鳳至看著她，半晌，了然輕笑一聲，“算盤打得夠明白。”
“謝謝誇獎。”
“……”
葉蘇走出機械一廠大門，本想直接去找那位租戶，沒想到正巧遇見趕來上班的李小婉，後者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冷不丁瞧見她手上的襯衣，楞了一下，笑容凝滯。
葉蘇走過去，把襯衣遞給到她面前，“邱廠長讓我轉交給你。”
李小婉視線垂落，看著衣服，遲疑片刻，輕問，“他……說什麽了嗎？”
“只說讓我給你就行，還說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
李小婉臉色微變，緊抿著唇，須臾，突然一把抓起衣服，沖著機械一廠的大門就去了。
看那架勢真像去幹仗的。
葉蘇急忙追上幾步，囑咐道，“小婉，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
李小婉頭都沒回，但單是背影就不難看出，她顯然很生氣。
女人給男人送衣服，這舉動本就充滿暧昧。葉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奈何空有一顆吃瓜的心，卻沒有吃瓜的閑暇，還有一堆正經事等著她忙活呢。稍一思忖，提步朝“三產”那排租房走去。
來得早也來得巧，那個叫“徐同輝”的租戶正好也在，葉蘇徑直朝他走去，說明來意。
好在換房的事比預想的順利，真誠相勸，加金錢補償，徐同輝很痛快地就答應了。
如此一來，葉蘇前後租來的四間廠房就都挨在了一起，其中兩間打通，四間變三間，兩間大的是車間，跟徐同輝換來的那間略小的，是倉庫兼辦公室。
生產任務和新車間裝修同步進行，除此之外，還得抓緊時間引進設備，顧平把崔勝民派來幫忙，沒幾天就整修完成，隨即設備入廠，兩邊都沒耽誤。
這期間濱城電視臺的新聞特別節目播出，詳細報道了這次服裝展銷會的始末和亮點。毫無疑問，葉蘇的出現就是最大的亮點。
葉蘇制衣廠這一戰可謂是贏得漂亮。
節目一播，葉蘇和她的制衣廠一夜成名。隔天就有不少外地廠商慕名而來，想和葉蘇制衣廠建立供求關系。
然而與訂單和熱度同時接踵而來的，還有不容忽視的其他問題。比如，從個別廠商看到她們廠房時那微妙的眼神裏，葉蘇品出一絲絲輕視的意味。
葉蘇生性要強，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卻憋著一口氣，她暗暗決定一定要盡快發展生產，有朝一日，她要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工廠，不容任何人小覷。
工期繁忙，很難分心，可在顧平的軟磨硬泡下，葉蘇還是很給面子地抽出半天的時間，讓他請自己吃一頓飯，就當是慶祝生日了。
六月六日，天公作美，陽光明媚卻不燥熱，有種恰到好處的愜意。
顧平本打算就他和葉蘇兩個人一起出去吃個飯，再到處逛一逛，買點葉蘇喜歡的東西。
可還沒來得及出門，阮鋒就掐著點登門了。
“我來給壽星送禮，”阮鋒喜氣洋洋地走進來，手裏拎著一個小巧的食盒，“祝葉廠長生日快樂，工作順利。”
葉蘇忙伸手接過食盒，笑著說，“謝謝阮大哥！”
顧平轉手把食盒提在自己手上，問他，“你怎麽來了？濱城那邊忙完了？”
“沒有，回來匯報工作。聽秦麗瑩說今天是葉蘇生日，就順道過來送個禮——哦對了，秦麗瑩讓我轉交給葉蘇。”
說著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線描邊的黑布袋，遞給她道，“小丫頭讓我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還有——註意休息。”
葉蘇驚訝地看著他，與秦麗瑩送她禮物相比，顯然更好奇這倆人的關系。
“小丫頭？”
阮鋒也是一楞，意識到自己的過分熟稔，臉上難得多了一絲窘迫，忙解釋道，“那天去濱城大學開會，正好遇見秦麗瑩，她告訴我今天是你生日，特意托我轉交禮物。”
“哦，是嗎？”葉蘇的表情幾分玩味。
阮鋒無奈，只得說起另外一檔子事，轉移她的視線，“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還有更巧的呢！第一天去濱大我就撞見李燕把秦麗瑩打了。”
“什麽？！”葉蘇果然變了臉色，“你再說一遍，誰把誰打了？”
“你沒聽錯，就是李燕把秦麗瑩打了。不過不嚴重，秦麗瑩就臉上有點腫，冷敷後好多了。”
“她憑什麽打秦麗瑩？秦麗瑩就沒還手？！”葉蘇氣得不行，恨不得把李燕的毛薅禿。
阮鋒想起那天的情景，也忍不住眉頭緊蹙，“聽秦麗瑩說，是因為李燕說你的壞話，麗瑩反駁幾句，李燕惱羞成怒，突然就開始打人。”
“後來呢？”葉蘇不由自主地捏緊拳頭。
阮鋒：“放心吧，秦麗瑩不是吃虧的主。李燕在學校裏人緣不好，得罪了挺多人，秦麗瑩稍一打聽，就得到很多關於她的小料。正好我跟濱大的校長很熟，順嘴在校長面前提了幾句，沒想到校長特別重視，立即開始查，沒兩天就把李燕的身上的事都查了出來，李燕因此背了處分，留校察看。”
“她都犯了什麽事？”
“小偷小摸，還有……亂搞男女關系。”
葉蘇有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了然。
原主與李燕相交多年，李燕以前沒少從原主那裏撈好處、順東西，可原主家境優渥，又性格溫吞，再加上李燕有意巴結，原主也就沒太把這些當回事。只是沒想到，原主的無意縱容，竟無意間促使李燕養成了“偷竊”惡習。
至於另一個罪名，葉蘇更加好奇，“她還亂搞男女關系？”
阮鋒嫌惡道，“前後有三個吧，都是李燕主動，其中一個本來有對象，被李燕攪合了。”
“……”
葉蘇下意識看向顧平，看來之前是小瞧李燕了。要是當初在白沙村李燕就對顧平展開行動……
這個猜想實在不美好，葉蘇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轉而轉念一想，顧平連周玲羽那種高幹子女都能免疫，李燕的那點小伎倆又算什麽？不是她瞧不起李燕，實在是這個女人行為下作，就算只是單方面喜歡過顧平，葉蘇覺得都是對顧平的一種侮辱。
阮鋒的到來，改變了顧平的計劃，葉蘇提議索性把相熟的幾人都叫上，去國營飯店好好吃一頓，也算是對這段時間辛苦工作的犒賞。
兩人世界變成多人聚餐，顧平雖有些失落，可只要葉蘇高興，他也願意配合。
人很快湊齊，隨即一行人說說笑笑來到國營飯店。
顧平和阮鋒、崔勝民去點菜，葉蘇起身倒水，李秀宏受寵若驚，慌忙站起來，“葉廠長，我來我來。”
葉蘇讓他坐下，“客氣什麽？倒杯水而已，還能累著我不成？”
話音未落，全明潔起身從她手中截走茶壺，“你今天是壽星，就該一點活都甭幹，再說了倒水這種小事，還是我來吧。”
葉蘇無奈輕笑，“全姐這張嘴啊，我是說不過。”
“嗨，我再能說也是雞毛蒜皮胡說八道，不像葉廠長能言善辯，一張嘴全是金口玉言。”
顧安聽著熱鬧，忍不住加入調侃，“全姐你也太謙虛了，”她扒著手指頭，邊數邊笑，“我就沒法一口氣說出那麽多詞兒！”
眾人大笑，全明潔也跟著笑，“這幾天在家陪閨女看故事書，從閨女那兒學來的。”
“閨女肯定隨媽媽，能言善道，金口玉言！”葉蘇道。
這是把全明潔剛才誇她的話轉過彎又誇回去，顧安笑倒在葉蘇肩上，“我算是看出來了，要論口才，還是我嫂子最厲害！”
全明潔笑著繼續倒水，輪到誰，那人都禮貌而下意識地起身，要麽端起自己的茶杯，俯身遷就，要麽接過茶壺自己倒。
及至輪到李小婉。全明潔拿起她的茶杯，倒滿，放回桌上，提醒一句，“小心燙。”
然而李小婉全程都像是在游離在外，就像沒聽見似的，下一秒端起茶杯就要往嘴邊送。
顧安慌忙提醒，可已經來不及，眼看著那杯開水就要被她遞到嘴邊。
幸好李國志眼疾手快，猛地把杯子給她截住，“啪”一聲摁回桌上，水濺出來半杯，灑在了兩人手上。
“你傻了是不？”李國志疼得甩手，“跟你說燙，咋還往嘴邊送？”
李小婉恍然回神，白皙的手上一片紅痕，忙不疊掏出手絹給李國志擦，“哥，我沒註意……”
“一天不知想啥，五迷三道的……”
李小婉紅了眼眶，垂眸抿唇，突然抽噎一聲。
李國志自覺也沒說多重的話，這丫頭咋就哭上了，正要開口詢問，全明潔突然拽他一把，“少說兩句吧。”
李國志便住了嘴。
另一邊，葉蘇對顧安使了個眼色，後者隨即攙著李小婉起身，“走，我帶你去沖沖涼水。”
這邊兩個女孩剛走沒一會兒，顧平和崔勝民就回來了，葉蘇往他身後望一眼，問，“阮鋒呢？”
顧平：“遇見幾個熟人，去包間說幾句話，一會兒就回來。”
崔勝民往桌上環視一圈，“顧安哪兒去了？”
全明潔：“小婉燙到手，顧安帶她去沖涼水。”
崔勝民：“巧了不是？那邊邱廠長打翻酒杯，咱這邊就打翻茶杯。”
葉蘇一楞，問顧平，“你剛說的熟人是邱廠長？”
“是，還有其他幾位國營廠的廠長。”
哇哦……國營大佬聚會？葉蘇被吊起胃口，想偷偷過去瞧一瞧。
想到就去做，她喝了一口水，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小婉要不要緊。”
見顧平也要跟來，葉蘇摁住他的肩，“我去洗手間，都是女孩子，你跟著幹嘛？”
“……”顧平看她一眼，又坐了回去。
國營飯店所謂的洗手間，其實就是一排水龍頭，在後院中間的位置。院子對面那一排房屋，就是顧平所說的“包間”，其中只有一間亮著燈光，顯然就是國營大佬們聚會的地方。
葉蘇走進院子，先看到水龍頭旁站著的顧安，目光掃視半圈，沒看見李小婉的身影。
顧安神情幾分不自然，小跑過來，“嫂子，你咋來了？”
“小婉呢？”
“小婉……小婉一會兒就回來。”
話音未落，角落的空包間裏突然跑出一個人，及至跑到有光的位置，葉蘇看清她的臉，正是李小婉。
李小婉也一眼看到她，步伐猛地頓住，下意識回頭。順著她的視線，葉蘇看到房間裏走出的另一個人，步態深一腳淺一腳。
除了邱鳳至，她想不到其他人。
邱鳳至看到她神情微頓，腳步卻未停。他手中拿著一管藥，邊走邊旋上蓋子，“葉廠長來了？”
李小婉一瞬慌神，突然拽住葉蘇的手，“葉蘇姐……”
葉蘇順勢垂眸，看到她手上被燙傷的地方已經被處理過，抹著厚厚一層藥膏。
邱鳳至未作他言，將藥膏遞給顧安，“勞煩你順路還給夥房師傅。”
顧安尚處在石化狀態，一時沒有反應，葉蘇順手接過藥膏，“交給我吧。”
邱鳳至點點頭，轉身欲走。恰在這時，阮鋒從亮燈的包間裏走出，身邊有人相送，卻是程方。
寒暄不可避免，正好葉蘇也想打聽國營圈子的動向，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對程方笑道，“好久不見啊！”
程方臉上泛紅，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覷著眼看了葉蘇好一會兒，突然咧嘴沖她笑，“哪兒啊，我才在電視上看過你，怎麽是好久不見呢？”
“……”這顯然是喝多了。
“我聽阮鋒說要給朋友過生日，這朋友就是你吧？”程方一邊掏兜，一邊說，“臨時也沒準備什麽禮物，前陣子出國買了幾個紀念品，你要是不嫌棄就收下吧。”
葉蘇連連擺手，可根本不容她拒絕。喝了酒的程方性情與之前大相徑庭，活脫脫一個社交恐怖分子，直接把東西塞進她手裏，葉蘇低頭看一眼，是個小巧的記事本，封面是油畫質地，很是精美。
她轉手把記事本遞給阮鋒，就跟這玩意燙手似的，“我可不能收。”
誰知程方很執著，又把從阮鋒手裏奪回來，重新塞回葉蘇手裏，“我這給你的呢，好好收著，別給他。”
說完微瞇著眼，定定地看著她。
葉蘇今天穿一條深卡其色工裝褲，上身是一件香檳色薄款襯衣，領口大朵的蝴蝶結堆疊，襯得她格外明艷。程方的眼神大膽而直白，可那直白中只見單純的笑意，倒沒有讓人不舒服。
饒是如此，葉蘇也不習慣被人這麽盯著，是以表情轉冷，後退一步對阮鋒道，“還不快把人扶進去？”
恰在這時，一道微冷的聲音從院子另一頭響起，“葉蘇，過來。”
幾人同時轉眸，卻見顧平站在另一側廊檐門口，昏暗燈光之下，他的表情明暗交錯，晦暗不明。
葉蘇心中一緊，無暇再管其他，隨手把記事本丟給近處的某個人，扭頭就朝顧平跑去。
這家夥顯然是生氣了，不然表情不會崩得這麽緊。
葉蘇穿過四方的院子，跑到他面前，燈光下他沒依然什麽表情，但足見眼神冷淡，連周遭的空氣都似乎要被他的氣場凝結。
及至她握住他的手，軟著聲音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他看向她，只在倏忽之間，眼中的薄冰就那麽悄然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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