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番外四（一）星際PARO，向導x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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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番外四（一）星際PARO，向導x哨兵
宇宙歷2924年，混沌之星，卡俄斯。
若以肉眼從太空俯瞰卡俄斯星，就只能看到一片黑沈的、包裹住整個星球的霧氣。
倒是星球之外，一艘懸浮在太空中的飛船，能為探查到此處的其他飛船可見。
飛船之上，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淩玉原先坐在駕駛座上，忽而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
她回頭看去，見到宋杓。
淩玉起身匯報：“宋教官，飛船準備就緒，可以降落！”
宋杓一身軍裝走近，看著操控臺上投影出的景象。
雖說肉眼看不清卡俄斯上的景象，但早在三個月前，校方已經在下面這顆星球上投下大量探查機器人，好確保此次期末考試可以順利進行。
根據探查機器人傳輸回來的數據，校方掌握了整個星球的地形、地貌，以及上面所有異獸的地盤劃分、行動軌跡等。此外，還在劃定的考試區域布置下了兩百個補給點，最大限度上保障學生安全。
饒是如此，淩玉仍然有薄薄憂心——
這畢竟是蔚海學院建校以來，第一次抽到卡俄斯星作為學生的期末試場。而如今要降落其中的，僅僅是戰鬥系的一年級學生。
雖然蔚海學院的生源歷來不俗，學生畢業以後的發展也令人艷羨，被稱作“孕育將領的搖籃”。哪怕是一年級學生，在經過了為期一年的諸多訓練之後，對上其他軍校三年級、甚至四年級的學生，都不會落於下風。
可是……
淩玉緩緩吐出一口氣。
……
……
飛船上的學生宿舍是四人一間。
聽到“開始降落，暫時關閉艙門，不得外出的”廣播之後，張興昌倒在床鋪上，兩眼發直，“竟然這麽快就期末了。”
沒有人回答他。
張興昌一骨碌地爬起來，“小白，幹什麽呢？——嘖，又和你女朋友發通訊？”
白皎瞥他一眼，一臉“單身狗真可憐”。
張興昌“哼”了一聲，轉頭去看旁邊的楚慎行和秦子游。
楚慎行靠在下鋪床頭，用終端看書。
秦子游面前是他們兩個人的空間鈕，此刻正一樣一樣確認，自己和楚慎行帶來的諸多用品中，有沒有可以拿上、參加接下來期末考試的東西。
他偶爾會和楚慎行講話，問：“營養棒就不帶了吧？”
楚慎行說：“對，下去以後會給發同一補給。”
秦子游說：“學校發的營養棒味道太奇怪了。”
楚慎行說：“你不是挺喜歡吃牛奶味的嗎？”
秦子游糾正：“只有牛奶味還算不錯——”
說了兩句之後，他把空間鈕裏的營養棒都拿出來，放在飛船宿舍的櫃子裏。
整個過程中，始終有一只小鹿安然地伏在楚慎行懷中。
楚慎行偶爾捏一捏小鹿的耳朵。更多時候，是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小鹿的皮毛。
有藤蔓從小鹿下方探出頭來，纏在小鹿身上。
小鹿稍微扭動一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歸，這個動作給了藤蔓很大方便，可以讓藤蔓順順當當，從小鹿的肚皮底下穿過。
看著這一幕，張興昌第不知道多少次發出困惑的感慨。
這兩個人……怎麽可能不是一對兒呢？！◣
結果還真不是。
張興昌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兩個人時候的場景。
當時他和家裏人剛到蔚海星。因蔚海學院的存在，蔚海星雖然遠離聯邦的中央星系，卻也是一顆繁華行星。一個學院中的學生，養活了星球上的無數產業。
那時候，張興昌與家人們走在街道上，正因道路兩邊的各樣設施眼花繚亂，就聽到前方傳來的打鬥動靜。
張興昌當機立斷，將家人們護在身後。
好在前方的混亂很快平息。
周圍有議論聲，說是一個哨兵忽然發狂，險些傷人，好在被人制住了雲雲。
張興昌聽了，原本覺得，應該是有巡邏警察趕來。可他走近一些，卻發現，是一個與自己一般年紀的少年將那個發狂的哨兵壓在地上。
少年面容俊秀，神色卻顯得冷峻。他控制著膝下的成年男人，任對方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
這之後，又有一個少年在男人面前蹲下來。
張興昌這個時候已經意識到，這兩人這個年紀，出現在蔚海星上，還沒有穿蔚海學院的校服——不出意外的話，是和自己一樣的新生。
他抱著驚詫的心情，看幾條綠色藤蔓從地上湧出，纏住發狂哨兵的頭部。
發狂哨兵逐漸安靜下來。
這期間，那個半蹲在男人面前的少年又擡頭，將壓制住男人的少年摟住，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對方的額頭。
張興昌屏息靜氣。
他看出來了！
那個壓制住男人的少年，多半是一個哨兵。而半蹲在男人身前的少年，則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向導。
這是張興昌第一次在教科書以外的地方見到植物系的精神體。
片刻之後，發狂哨兵徹底平息。兩個少年站起身，向導依然摟著哨兵的肩膀。
哨兵的神色緩和下來，朝向導笑了一下。向導也跟著微微一笑，神色卻還是顯得淡淡。
到這時候，警察姍姍來遲。
警察和兩個少年說了幾句話之後，就押著發狂哨兵離開。
張興昌原本想著，是否要去和未來的同學打個招呼。
不過等他的視線從飛馳而去的警車身上挪走，張興昌愕然發覺，兩個少年竟然都不見了。
他心頭遺憾。
蔚海學院一年入學新生足有六位數。不出所料的話，往後恐怕很難再見到對方。
雖然遺憾，但張興昌很快就將此事拋之腦後。
他和家人們在蔚海星上轉了三天，才正式去學校報到。
蔚海學院占地遼闊，是所有哨兵、向導夢寐以求的地方。
張興昌此前便聽說過：哨兵戰力強橫，感官無比敏銳。後者是好事，但有些時候，也會變成壞事。
就像是此前那個發狂的哨兵，就是因為承受不住周遭所有動靜帶來的壓力，遲遲沒有向導幫忙梳理，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無法自控。
而蔚海學院財大氣粗，在學校裏的所有地方，都布置了白噪音裝置，力求給哨兵學生們最好的學習、生活環境。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張興昌被學長帶領著參觀校園、完成報到。
然後在開學第一天的課堂上，遇到了昨天那兩個少年。
張興昌起先是驚訝於這樣的巧合。但既然重新遇見，自然要抓住機會、打個招呼。
趁著下課時間，他來到兩人桌前，“你們好！昨天在玄武大街上，我看到你們制服那個發狂哨兵了。”
說完之後，再自我介紹。
兩個少年聽到這裏，笑一笑，一樣自我介紹。
其中的哨兵少年姓秦，名叫秦子游。向導則姓楚，名叫楚慎行。
兩人同樣來自第九星系。
張興昌聽了，驚訝：“我在排行榜上見過你們的名字！原來就是你們啊！對了，你們是已經綁定的哨兵、向導嗎？我昨天就想說了，你們感情真好！”
兩個少年聽著，露出了詫異的目光。
在兩人的目光之下，張興昌察覺什麽，面色一點點尷尬。
他想：不是吧？
楚慎行開口：“你可能誤會了。”
秦子游說：“我們不是一對。
”
張興昌咂舌。
楚慎行：“我們就是……”
秦子游說：“好朋友。”
楚慎行：“對。”
張興昌：“……”
他心想：騙鬼呢吧？
這一唱一和、夫唱夫隨的……
好朋友？
現在和自己講話，一個人的手還搭在另一個人肩膀上的……
好朋友？
大概是張興昌的目光太明顯，秦子游額外解釋：“慎行是向導，和我接觸多一點的話，能幫我紓解壓力——算是和向導竹馬竹馬的福利？”
說著，他眨了一下眼睛。
張興昌茫然，想：還能這樣嗎？
不過按照教科書來說，這話理論上是對的。
張興昌心情覆雜，說：“不、不好意思啊，我誤會了。”
秦子游笑道：“沒關系，經常有人誤會。”
楚慎行“嗯”了聲，算是讚同。
從那天開始，張興昌又目睹了：訓練完成之後，秦子游的精神體蔫噠噠地趴在地上，被藤蔓完全纏住，發出“呦呦”的低鳴；
有時候他們三個，加上白皎，四個人一起相約做老師布置的課題。他和白皎敲門，進到楚、秦二人的宿舍，看到楚慎行的床上擺著兩個枕頭；
做課題的過程中，楚慎行坐在床上、靠著墻，秦子游靠在他懷裏。偶爾楚慎行側頭對秦子游講話，嘴唇擦過秦子游耳朵。
好朋友。
張興昌：“……”這到底是哪門子的好朋友！
不只是張興昌，連帶白皎，加上班上的所有同學、班外所有認識這兩個人的學生，甚至一些老師，都經歷了驚訝、詫異，再到麻木。
張興昌甚至知道，有老師誤以為楚、秦二人是覺得蔚海學院禁止學生戀愛，才咬死兩人只是“朋友”。為此，還特地告訴兩人，學校在這方面歷來開明大度，不必擔憂。
結果自是哭笑不得。
再到如今。
飛船開始下降，沈入一片蒙蒙的黑色霧氣之中。
白皎暫時收起終端，看著窗外。
他是本次帶訓教官宋杓的外甥，已經提前得到一些情報，這會兒告訴諸人：“卡俄斯星上沒有白天、黑夜。我們需要在這裏生存一個月時間，擊殺異獸，獲取積分。”
秦子游若有所思，說：“有沒有說滿分是多少？拿到滿分之後可以提前離場嗎？”
他講話的同時，藤蔓慢慢從小鹿的肚皮下面游出去，纏住少年的手腕，再順著湧入袖口。
雖然已經相處一年、差不多習慣此類場面。但當下看著，白皎還是靜了片刻。
他和張興昌想到一處去。
這兩個人——
就不能快點開始談戀愛嗎？
“不能，”白皎幹巴巴說，“這次排名是按照最終分數。畢竟星際戰場上，敵人不會給我們‘提前離場’的機會。”
秦子游說：“也對。”
張興昌則問：“這兒看著就很詭異啊。小白，有沒有說這裏的‘異獸’是什麽樣子？”
白皎比了個“停”的手勢，說：“我也不可能知道太多啊，那不成作弊了嘛。”
張興昌聳聳肩，“也對。”
白皎想一想，補充：“下去之後會修整12個小時，也是看看咱們能不能適應卡俄斯星球上的環境。這裏畢竟情況特殊，如果有不舒服的話，就提前提出來，免得後面出事。”
張興昌說：“那成績怎麽辦？”
白皎：“平時分開方之後乘十。”
張興昌咂舌，“這是好還是壞啊？”
白皎側頭，看著窗外的沈沈黑霧，說：“誰知道呢。”
外間的黑色好像沒有盡頭。
當下，學生們僅僅是坐在飛船中、隔著窗戶看這一切，已經感受到其中壓力。
再想想真正進入其中的場面，張興昌安靜下來，嘗試著鋪開自己的精神力，勾勒黑霧中的場景。
白皎記起什麽，“對了。一共幾百個小隊，會被安排到不同地方行動。到時候會給咱們發電子地圖，上面有補給點方位……”
秦子游說：“開場給的物資包裏有多少東西？”
白皎：“不知道。”
秦子游沈吟。
這時候，楚慎行坐起來，說：“著陸了。”
飛船安靜地碰到卡俄斯星球的陸地。
四個學生一起看向窗外。
精神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他們的眼睛。可長久用精神力探查周邊場景，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秦子游說：“之後就由我、白皎、程雲清輪班，每人八個小時。”
楚慎行：“物資包裏應該會有探照燈，但大概率需要去補給點充能。”
秦子游：“補給點應該會‘安全’，但是在裏面不能獲得積分。”
楚慎行：“如果是容易接近的補給點，到後期，可能會被取光物資，只提供基本的庇護作用。”
秦子游吸了一口氣，眼睛很亮，躍躍欲試，“咱們得往深處走。”
楚慎行聽了，笑著搖了搖頭。
秦子游側頭看他。兩個人對視，小鹿輕輕“呦”了一聲，被藤枝纏得更緊。
秦子游笑一下，說：“拿個第一？”
楚慎行說：“好，第一。”
兩人語氣從容、平靜。
廣播再度響起，這一次，是要求編號排在前五十的小隊到艦橋集合。
與之一起的，是艙門重新打開的聲音。
期末考試的隊伍編號是以組隊狀況上報先後決定。楚慎行等人的小隊排名頗後，要到四百往上。
他們還要等一段時間。
直到兩小時後，教官之一的李鴻帶領編號401到500的小隊離開飛船，進入五號基地。
程雲清這會兒已經和楚慎行等人會和。五個人並排坐在一起，聽教官詳細說起接下來考試的安排。
正如白皎所說，所有學生都收到了一份電子地圖。這份電子地圖不僅顯示出整個考場的路徑，對於考場之外、卡俄斯星球的其他地方也有描繪。
李鴻道：“其中橙色的標志，代表你所在的位置。綠色的標志，則是你隊友的方位。”
學生們聽著，將地圖放大，果然各自看到五個並排在一起的光點。
李鴻：“……紅色的標志，則是其他隊伍。”
學生們把地圖重新縮小。只見考場範圍之內，已經有七個集合在一起的巨大紅點。再放大看，則能看出其中密密麻麻的人頭。
李鴻：“藍色標志，是補給點。”
秦子游低聲說：“補給點的分布是規律的。”
從學生數量來說，一共會有十個臨時基地。
這十個臨時基地坐落在同一個圓的邊身上，彼此之間距離相等。
而從“圓心”位置往外擴散，再畫出十個相距漸遠的新圓。共計兩百個補給點，就坐落其中。
李鴻：“以上是這份地圖的‘人物模式’。現在，切換至‘異獸模式’。”
學生們照做。
原本遍布光點的地圖，瞬間化作無數拼在一起的色塊。而他們如今所在的基地，就處於兩個色塊之間。
李鴻：“兩個模式可以重疊。異獸模式中，不同級別的異獸一樣是用不同顏色標記。其中c級及以上的異獸會在接近範圍在十公裏時出現介紹，詳細程度視異獸級別而定。d級及以下異獸不會出現介紹，但你們可以在接觸之後自己編輯異獸信息上傳。”
秦子游聽到這裏，問：“報告！”
李鴻一頓，看向他：“說。”
秦子游問：“上傳信息可以加分嗎？”
李鴻：“可以。在考試結束之後，所有信息會有專人批閱。”一頓，意味深長，“信息正確，加分。信息錯誤，不扣分。”▓
秦子游的眼睛微微睜大。
李鴻：“本次期末考試采取排名計分。總分第一名的隊伍，期末成績滿分。往後每低一名，期末成績扣除018分。此外，總分1000以下的隊伍，不論排名計分出的分數如何，全部重修。”
在場的學生們聽到這裏，陷入思索。
程雲清：“也就是說，學校鼓勵我們上傳虛假信息，好拉低其他隊伍的排名？”
“但上傳了正確信息，可以加分。”
“報告！”程雲清喊了一聲。
李鴻：“說。”
程雲清問：“教官，上傳正確異獸信息的加分具體怎麽算？”
李鴻回答：“等分數結算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程雲清聽到這裏，眉毛一點點攏起，“這是在讓我們賭。”
白皎：“我賭這個加分幅度會很大。”
有知道白皎身份的人，聽到這話，豎起耳朵。
白皎：“……咱們是軍校啊，講究團體合作。”
發現不是內幕消息，旁人略覺失望，嘆了口氣。
“好了，”李鴻最後說，“擊殺s級異獸，1000分；a級異獸，500分；b級，200分；c級，100分；d級，5分。還有什麽問題嗎？”
“報告！”有人喊。在得到李鴻的首肯之後，問：“教官，考場中的異獸數量夠所有隊伍拿到1000分以上嗎？”
李鴻道：“理論上，足夠。實際上，要看你們自己。好了，解散！”
所有學生站起，目送教官離開。
離考試正式開始，還有十一個小時。
這一次，宿舍不再按男女劃分，而是以隊伍分配。
五人小隊回到標了隊伍編號的隊伍之後，先檢查過擺在各人枕頭上的空間鈕。
這就是他們在接下來一個月中的物資包。
所有人空間鈕中的物品都是一樣的：可以吃三天的營養棒——不是牛奶味，秦子游十分失望；十顆水膠囊，差不多也是三天的飲水量；如楚慎行所猜的探照燈，以型號來看，仍然是三天。
秦子游：“這是必須在三天內進入第一個補給點的意思？”
程雲清：“後面的補給點距離逐漸拉長，可能會給換新的物資包。”
幾個人短暫討論幾句，洗漱之後，熄燈休息。
關燈之前，張興昌往楚、秦二人的方向瞄了一眼。
他眼角抽了抽，看著秦子游熟門熟路，把自己的枕頭拎起來、放在楚慎行床上。
雖然床鋪的確夠兩個人睡，可此情此情，還是讓張興昌再一次陷入迷茫。
一只百靈鳥不知從何處飛來，“啾啾”地叫。
精神波散開。白皎、程雲清察覺到，看一眼張興昌。
程雲清說了句：“謝謝。”
白皎也說：“謝了啊，兄弟。”
雖然他們還沒有進入戰鬥狀態，但即將開始考試的壓力、外間陰暗的環境，依然給了哨兵們一些焦慮感。
張興昌笑了一下，說：“不用。”話音落下，又有一頓。
宿舍之中，建立起了一個精神屏障。
藤蔓把楚、秦二人要睡的那張床包圍住，親昵地纏著趴在床尾的那只小鹿。
百靈鳥
轉了一圈，停留在床尾。
小鹿擡頭去看。
剛看過一眼，就有更多藤枝湧上。
小鹿低頭，舔一舔藤葉。
藤枝晃動一下，溫和下來，搭在小鹿身上。
張興昌看在眼裏，“噠”一下，按滅了房間裏的燈。
他卻並未直接睡，而是縮在被子裏，給白皎發消息。
張興昌：打個賭？
白皎：？
張興昌：他們什麽時候才能——
白皎：下一秒
張興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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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肉眼從太空俯瞰卡俄斯星，就只能看到一片黑沈的、包裹住整個星球的霧氣。
倒是星球之外，一艘懸浮在太空中的飛船，能為探查到此處的其他飛船可見。
飛船之上，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淩玉原先坐在駕駛座上，忽而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
她回頭看去，見到宋杓。
淩玉起身匯報：“宋教官，飛船準備就緒，可以降落！”
宋杓一身軍裝走近，看著操控臺上投影出的景象。
雖說肉眼看不清卡俄斯上的景象，但早在三個月前，校方已經在下面這顆星球上投下大量探查機器人，好確保此次期末考試可以順利進行。
根據探查機器人傳輸回來的數據，校方掌握了整個星球的地形、地貌，以及上面所有異獸的地盤劃分、行動軌跡等。此外，還在劃定的考試區域布置下了兩百個補給點，最大限度上保障學生安全。
饒是如此，淩玉仍然有薄薄憂心——
這畢竟是蔚海學院建校以來，第一次抽到卡俄斯星作為學生的期末試場。而如今要降落其中的，僅僅是戰鬥系的一年級學生。
雖然蔚海學院的生源歷來不俗，學生畢業以後的發展也令人艷羨，被稱作“孕育將領的搖籃”。哪怕是一年級學生，在經過了為期一年的諸多訓練之後，對上其他軍校三年級、甚至四年級的學生，都不會落於下風。
可是……
淩玉緩緩吐出一口氣。
……
……
飛船上的學生宿舍是四人一間。
聽到“開始降落，暫時關閉艙門，不得外出的”廣播之後，張興昌倒在床鋪上，兩眼發直，“竟然這麽快就期末了。”
沒有人回答他。
張興昌一骨碌地爬起來，“小白，幹什麽呢？——嘖，又和你女朋友發通訊？”
白皎瞥他一眼，一臉“單身狗真可憐”。
張興昌“哼”了一聲，轉頭去看旁邊的楚慎行和秦子游。
楚慎行靠在下鋪床頭，用終端看書。
秦子游面前是他們兩個人的空間鈕，此刻正一樣一樣確認，自己和楚慎行帶來的諸多用品中，有沒有可以拿上、參加接下來期末考試的東西。
他偶爾會和楚慎行講話，問：“營養棒就不帶了吧？”
楚慎行說：“對，下去以後會給發同一補給。”
秦子游說：“學校發的營養棒味道太奇怪了。”
楚慎行說：“你不是挺喜歡吃牛奶味的嗎？”
秦子游糾正：“只有牛奶味還算不錯——”
說了兩句之後，他把空間鈕裏的營養棒都拿出來，放在飛船宿舍的櫃子裏。
整個過程中，始終有一只小鹿安然地伏在楚慎行懷中。
楚慎行偶爾捏一捏小鹿的耳朵。更多時候，是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小鹿的皮毛。
有藤蔓從小鹿下方探出頭來，纏在小鹿身上。
小鹿稍微扭動一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歸，這個動作給了藤蔓很大方便，可以讓藤蔓順順當當，從小鹿的肚皮底下穿過。
看著這一幕，張興昌第不知道多少次發出困惑的感慨。
這兩個人……怎麽可能不是一對兒呢？！◣
結果還真不是。
張興昌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兩個人時候的場景。
當時他和家裏人剛到蔚海星。因蔚海學院的存在，蔚海星雖然遠離聯邦的中央星系，卻也是一顆繁華行星。一個學院中的學生，養活了星球上的無數產業。
那時候，張興昌與家人們走在街道上，正因道路兩邊的各樣設施眼花繚亂，就聽到前方傳來的打鬥動靜。
張興昌當機立斷，將家人們護在身後。
好在前方的混亂很快平息。
周圍有議論聲，說是一個哨兵忽然發狂，險些傷人，好在被人制住了雲雲。
張興昌聽了，原本覺得，應該是有巡邏警察趕來。可他走近一些，卻發現，是一個與自己一般年紀的少年將那個發狂的哨兵壓在地上。
少年面容俊秀，神色卻顯得冷峻。他控制著膝下的成年男人，任對方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
這之後，又有一個少年在男人面前蹲下來。
張興昌這個時候已經意識到，這兩人這個年紀，出現在蔚海星上，還沒有穿蔚海學院的校服——不出意外的話，是和自己一樣的新生。
他抱著驚詫的心情，看幾條綠色藤蔓從地上湧出，纏住發狂哨兵的頭部。
發狂哨兵逐漸安靜下來。
這期間，那個半蹲在男人面前的少年又擡頭，將壓制住男人的少年摟住，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對方的額頭。
張興昌屏息靜氣。
他看出來了！
那個壓制住男人的少年，多半是一個哨兵。而半蹲在男人身前的少年，則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向導。
這是張興昌第一次在教科書以外的地方見到植物系的精神體。
片刻之後，發狂哨兵徹底平息。兩個少年站起身，向導依然摟著哨兵的肩膀。
哨兵的神色緩和下來，朝向導笑了一下。向導也跟著微微一笑，神色卻還是顯得淡淡。
到這時候，警察姍姍來遲。
警察和兩個少年說了幾句話之後，就押著發狂哨兵離開。
張興昌原本想著，是否要去和未來的同學打個招呼。
不過等他的視線從飛馳而去的警車身上挪走，張興昌愕然發覺，兩個少年竟然都不見了。
他心頭遺憾。
蔚海學院一年入學新生足有六位數。不出所料的話，往後恐怕很難再見到對方。
雖然遺憾，但張興昌很快就將此事拋之腦後。
他和家人們在蔚海星上轉了三天，才正式去學校報到。
蔚海學院占地遼闊，是所有哨兵、向導夢寐以求的地方。
張興昌此前便聽說過：哨兵戰力強橫，感官無比敏銳。後者是好事，但有些時候，也會變成壞事。
就像是此前那個發狂的哨兵，就是因為承受不住周遭所有動靜帶來的壓力，遲遲沒有向導幫忙梳理，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無法自控。
而蔚海學院財大氣粗，在學校裏的所有地方，都布置了白噪音裝置，力求給哨兵學生們最好的學習、生活環境。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張興昌被學長帶領著參觀校園、完成報到。
然後在開學第一天的課堂上，遇到了昨天那兩個少年。
張興昌起先是驚訝於這樣的巧合。但既然重新遇見，自然要抓住機會、打個招呼。
趁著下課時間，他來到兩人桌前，“你們好！昨天在玄武大街上，我看到你們制服那個發狂哨兵了。”
說完之後，再自我介紹。
兩個少年聽到這裏，笑一笑，一樣自我介紹。
其中的哨兵少年姓秦，名叫秦子游。向導則姓楚，名叫楚慎行。
兩人同樣來自第九星系。
張興昌聽了，驚訝：“我在排行榜上見過你們的名字！原來就是你們啊！對了，你們是已經綁定的哨兵、向導嗎？我昨天就想說了，你們感情真好！”
兩個少年聽著，露出了詫異的目光。
在兩人的目光之下，張興昌察覺什麽，面色一點點尷尬。
他想：不是吧？
楚慎行開口：“你可能誤會了。”
秦子游說：“我們不是一對。
”
張興昌咂舌。
楚慎行：“我們就是……”
秦子游說：“好朋友。”
楚慎行：“對。”
張興昌：“……”
他心想：騙鬼呢吧？
這一唱一和、夫唱夫隨的……
好朋友？
現在和自己講話，一個人的手還搭在另一個人肩膀上的……
好朋友？
大概是張興昌的目光太明顯，秦子游額外解釋：“慎行是向導，和我接觸多一點的話，能幫我紓解壓力——算是和向導竹馬竹馬的福利？”
說著，他眨了一下眼睛。
張興昌茫然，想：還能這樣嗎？
不過按照教科書來說，這話理論上是對的。
張興昌心情覆雜，說：“不、不好意思啊，我誤會了。”
秦子游笑道：“沒關系，經常有人誤會。”
楚慎行“嗯”了聲，算是讚同。
從那天開始，張興昌又目睹了：訓練完成之後，秦子游的精神體蔫噠噠地趴在地上，被藤蔓完全纏住，發出“呦呦”的低鳴；
有時候他們三個，加上白皎，四個人一起相約做老師布置的課題。他和白皎敲門，進到楚、秦二人的宿舍，看到楚慎行的床上擺著兩個枕頭；
做課題的過程中，楚慎行坐在床上、靠著墻，秦子游靠在他懷裏。偶爾楚慎行側頭對秦子游講話，嘴唇擦過秦子游耳朵。
好朋友。
張興昌：“……”這到底是哪門子的好朋友！
不只是張興昌，連帶白皎，加上班上的所有同學、班外所有認識這兩個人的學生，甚至一些老師，都經歷了驚訝、詫異，再到麻木。
張興昌甚至知道，有老師誤以為楚、秦二人是覺得蔚海學院禁止學生戀愛，才咬死兩人只是“朋友”。為此，還特地告訴兩人，學校在這方面歷來開明大度，不必擔憂。
結果自是哭笑不得。
再到如今。
飛船開始下降，沈入一片蒙蒙的黑色霧氣之中。
白皎暫時收起終端，看著窗外。
他是本次帶訓教官宋杓的外甥，已經提前得到一些情報，這會兒告訴諸人：“卡俄斯星上沒有白天、黑夜。我們需要在這裏生存一個月時間，擊殺異獸，獲取積分。”
秦子游若有所思，說：“有沒有說滿分是多少？拿到滿分之後可以提前離場嗎？”
他講話的同時，藤蔓慢慢從小鹿的肚皮下面游出去，纏住少年的手腕，再順著湧入袖口。
雖然已經相處一年、差不多習慣此類場面。但當下看著，白皎還是靜了片刻。
他和張興昌想到一處去。
這兩個人——
就不能快點開始談戀愛嗎？
“不能，”白皎幹巴巴說，“這次排名是按照最終分數。畢竟星際戰場上，敵人不會給我們‘提前離場’的機會。”
秦子游說：“也對。”
張興昌則問：“這兒看著就很詭異啊。小白，有沒有說這裏的‘異獸’是什麽樣子？”
白皎比了個“停”的手勢，說：“我也不可能知道太多啊，那不成作弊了嘛。”
張興昌聳聳肩，“也對。”
白皎想一想，補充：“下去之後會修整12個小時，也是看看咱們能不能適應卡俄斯星球上的環境。這裏畢竟情況特殊，如果有不舒服的話，就提前提出來，免得後面出事。”
張興昌說：“那成績怎麽辦？”
白皎：“平時分開方之後乘十。”
張興昌咂舌，“這是好還是壞啊？”
白皎側頭，看著窗外的沈沈黑霧，說：“誰知道呢。”
外間的黑色好像沒有盡頭。
當下，學生們僅僅是坐在飛船中、隔著窗戶看這一切，已經感受到其中壓力。
再想想真正進入其中的場面，張興昌安靜下來，嘗試著鋪開自己的精神力，勾勒黑霧中的場景。
白皎記起什麽，“對了。一共幾百個小隊，會被安排到不同地方行動。到時候會給咱們發電子地圖，上面有補給點方位……”
秦子游說：“開場給的物資包裏有多少東西？”
白皎：“不知道。”
秦子游沈吟。
這時候，楚慎行坐起來，說：“著陸了。”
飛船安靜地碰到卡俄斯星球的陸地。
四個學生一起看向窗外。
精神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他們的眼睛。可長久用精神力探查周邊場景，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秦子游說：“之後就由我、白皎、程雲清輪班，每人八個小時。”
楚慎行：“物資包裏應該會有探照燈，但大概率需要去補給點充能。”
秦子游：“補給點應該會‘安全’，但是在裏面不能獲得積分。”
楚慎行：“如果是容易接近的補給點，到後期，可能會被取光物資，只提供基本的庇護作用。”
秦子游吸了一口氣，眼睛很亮，躍躍欲試，“咱們得往深處走。”
楚慎行聽了，笑著搖了搖頭。
秦子游側頭看他。兩個人對視，小鹿輕輕“呦”了一聲，被藤枝纏得更緊。
秦子游笑一下，說：“拿個第一？”
楚慎行說：“好，第一。”
兩人語氣從容、平靜。
廣播再度響起，這一次，是要求編號排在前五十的小隊到艦橋集合。
與之一起的，是艙門重新打開的聲音。
期末考試的隊伍編號是以組隊狀況上報先後決定。楚慎行等人的小隊排名頗後，要到四百往上。
他們還要等一段時間。
直到兩小時後，教官之一的李鴻帶領編號401到500的小隊離開飛船，進入五號基地。
程雲清這會兒已經和楚慎行等人會和。五個人並排坐在一起，聽教官詳細說起接下來考試的安排。
正如白皎所說，所有學生都收到了一份電子地圖。這份電子地圖不僅顯示出整個考場的路徑，對於考場之外、卡俄斯星球的其他地方也有描繪。
李鴻道：“其中橙色的標志，代表你所在的位置。綠色的標志，則是你隊友的方位。”
學生們聽著，將地圖放大，果然各自看到五個並排在一起的光點。
李鴻：“……紅色的標志，則是其他隊伍。”
學生們把地圖重新縮小。只見考場範圍之內，已經有七個集合在一起的巨大紅點。再放大看，則能看出其中密密麻麻的人頭。
李鴻：“藍色標志，是補給點。”
秦子游低聲說：“補給點的分布是規律的。”
從學生數量來說，一共會有十個臨時基地。
這十個臨時基地坐落在同一個圓的邊身上，彼此之間距離相等。
而從“圓心”位置往外擴散，再畫出十個相距漸遠的新圓。共計兩百個補給點，就坐落其中。
李鴻：“以上是這份地圖的‘人物模式’。現在，切換至‘異獸模式’。”
學生們照做。
原本遍布光點的地圖，瞬間化作無數拼在一起的色塊。而他們如今所在的基地，就處於兩個色塊之間。
李鴻：“兩個模式可以重疊。異獸模式中，不同級別的異獸一樣是用不同顏色標記。其中c級及以上的異獸會在接近範圍在十公裏時出現介紹，詳細程度視異獸級別而定。d級及以下異獸不會出現介紹，但你們可以在接觸之後自己編輯異獸信息上傳。”
秦子游聽到這裏，問：“報告！”
李鴻一頓，看向他：“說。”
秦子游問：“上傳信息可以加分嗎？”
李鴻：“可以。在考試結束之後，所有信息會有專人批閱。”一頓，意味深長，“信息正確，加分。信息錯誤，不扣分。”▓
秦子游的眼睛微微睜大。
李鴻：“本次期末考試采取排名計分。總分第一名的隊伍，期末成績滿分。往後每低一名，期末成績扣除018分。此外，總分1000以下的隊伍，不論排名計分出的分數如何，全部重修。”
在場的學生們聽到這裏，陷入思索。
程雲清：“也就是說，學校鼓勵我們上傳虛假信息，好拉低其他隊伍的排名？”
“但上傳了正確信息，可以加分。”
“報告！”程雲清喊了一聲。
李鴻：“說。”
程雲清問：“教官，上傳正確異獸信息的加分具體怎麽算？”
李鴻回答：“等分數結算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程雲清聽到這裏，眉毛一點點攏起，“這是在讓我們賭。”
白皎：“我賭這個加分幅度會很大。”
有知道白皎身份的人，聽到這話，豎起耳朵。
白皎：“……咱們是軍校啊，講究團體合作。”
發現不是內幕消息，旁人略覺失望，嘆了口氣。
“好了，”李鴻最後說，“擊殺s級異獸，1000分；a級異獸，500分；b級，200分；c級，100分；d級，5分。還有什麽問題嗎？”
“報告！”有人喊。在得到李鴻的首肯之後，問：“教官，考場中的異獸數量夠所有隊伍拿到1000分以上嗎？”
李鴻道：“理論上，足夠。實際上，要看你們自己。好了，解散！”
所有學生站起，目送教官離開。
離考試正式開始，還有十一個小時。
這一次，宿舍不再按男女劃分，而是以隊伍分配。
五人小隊回到標了隊伍編號的隊伍之後，先檢查過擺在各人枕頭上的空間鈕。
這就是他們在接下來一個月中的物資包。
所有人空間鈕中的物品都是一樣的：可以吃三天的營養棒——不是牛奶味，秦子游十分失望；十顆水膠囊，差不多也是三天的飲水量；如楚慎行所猜的探照燈，以型號來看，仍然是三天。
秦子游：“這是必須在三天內進入第一個補給點的意思？”
程雲清：“後面的補給點距離逐漸拉長，可能會給換新的物資包。”
幾個人短暫討論幾句，洗漱之後，熄燈休息。
關燈之前，張興昌往楚、秦二人的方向瞄了一眼。
他眼角抽了抽，看著秦子游熟門熟路，把自己的枕頭拎起來、放在楚慎行床上。
雖然床鋪的確夠兩個人睡，可此情此情，還是讓張興昌再一次陷入迷茫。
一只百靈鳥不知從何處飛來，“啾啾”地叫。
精神波散開。白皎、程雲清察覺到，看一眼張興昌。
程雲清說了句：“謝謝。”
白皎也說：“謝了啊，兄弟。”
雖然他們還沒有進入戰鬥狀態，但即將開始考試的壓力、外間陰暗的環境，依然給了哨兵們一些焦慮感。
張興昌笑了一下，說：“不用。”話音落下，又有一頓。
宿舍之中，建立起了一個精神屏障。
藤蔓把楚、秦二人要睡的那張床包圍住，親昵地纏著趴在床尾的那只小鹿。
百靈鳥
轉了一圈，停留在床尾。
小鹿擡頭去看。
剛看過一眼，就有更多藤枝湧上。
小鹿低頭，舔一舔藤葉。
藤枝晃動一下，溫和下來，搭在小鹿身上。
張興昌看在眼裏，“噠”一下，按滅了房間裏的燈。
他卻並未直接睡，而是縮在被子裏，給白皎發消息。
張興昌：打個賭？
白皎：？
張興昌：他們什麽時候才能——
白皎：下一秒
張興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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