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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聖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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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聖人境

高階修士們既然擔心“入魔”,就說明此事的確有害無益。

靈器上血氣加重,會緩慢影響修士的性格。

最先,可能只是偶感暴躁。愈往後,便愈喋血嗜戰。

到了無戰不歡、無殺不樂時,哪怕不是“魔修”,不至於以旁人血肉為食物,也依然難以為正道所容。

在逍遙老祖的印象中,隨著正邪大戰的綿綿不休,哪怕正道修士勉勵克制,入魔的修士仍然時有增加。

只是同樣因為而今是戰時,入魔修士的精力,可以發洩在與魔族、魔修的鬥法之中,倒是不曾出過大事。

他想著這些,再看楚慎行,目光又有不同。

逍遙老祖想:此人的確深信我。

他並未掩飾自己神色的不同,楚慎行自然有所察覺。

楚慎行心中又是一動,覺得此行收獲,恐怕比自己事先所想要大很多。

他有意直白詢問:“老祖可是有話要說?”

逍遙老祖看他,道:“楚小友,你今日告知我之事,還是切莫與旁人說。”

楚慎行一頓,說:“還請老祖賜教。”

逍遙老祖道:“不會被血氣影響,這是好事——但你身負不同,那藤蔓對魔修能起這般用途。是了,這更是好事。可你又說,血氣於你,也不過是需要煉化的‘靈氣’。若有入魔的修士聽說此事,或說入魔修士的師門好友聽說此事,恐怕……”

楚慎行聽懂了。

老祖是在擔心,楚慎行不止能成為針對魔修的“毒藥”,也能成為入魔正道修士的“解藥”。

逍遙老祖問他:“有多少人,知道你這狀況?”

說過,老祖話音一頓。他望著楚慎行,不免覺得,自己講明利害之後,楚慎行是否會連他也一並懷疑。

讓老祖欣慰又安心的是,楚慎行並不隱瞞,坦然相告:“聖人境以上的大能前輩,皆能看出我神魂附身於此藤。”

距離他肉身被毀,轉眼也有將近千年,楚慎行的魂靈早已和紫清藤不可分割。倘若強行將他神魂從藤枝剝離,那無疑是另一番砭骨折磨。

楚慎行:“……又有兩個歸元後輩小友,加上老祖、子游,共有五人,知曉此藤作用。”

逍遙老祖聽過,斷然道:“在你至道境前,不能告知第六人了。”

楚慎行:“老祖?”

逍遙老祖:“我如今是聖人境,也只能助你到聖人境。不過你有這般本事,若計劃得當,那你以後的路,總會好走很多。”

楚慎行眸光一閃。

他看見了老祖面上的種種情緒。多思量,多深慮。

楚慎行問:“老祖,不如我取些藤枝給你,也好肯定,這藤枝真的會對入魔的正道修士有作用,而非……”

逍遙老祖杞人憂天。

逍遙老祖原先正在考慮,要如何助楚慎行提升修為。聽了這話,他笑一聲,搖頭。

“不了,”逍遙老祖道,“碧元有句老話,叫‘財帛動人心’,你可曾聽說?”

楚慎行道:“是有聽聞。”=

逍遙老祖:“魔修肆虐,並非一日兩日。把你這一身藤蔓都用去,也殺不去多少魔修。所以,我不動心。”

楚慎行聽著。

秦子游深呼吸一下,小心地藏住眼中的警惕。

逍遙老祖:“我並非好戰之人,平素在魔族世界,也不過勉力而為。修行萬年,不曾有入魔之兆。所以,我不動心。”

逍遙老祖:“……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若再有下一個人得知你這一身藤枝作用,我卻也不知曉,他會不會動心。”

如此一來,自然還是謹慎為上。

楚慎行聽到這裏,神色微肅,答:“多謝老祖提點。”

逍遙老祖看他,半晌,微微笑一下。

楚慎行面色不動。

逍遙老祖淡淡說:“便從煉化方才那兩個魔修開始吧。”

這日之後,楚、秦師徒在玄武洲一留就是百年。

百年當中,正邪大戰不休。有數個新的大千世界出現,又有無數世界被魔修掠奪。

如今再看當年逍遙老祖曾呈現在碧元修士身前的星圖,上面的猩紅光點愈多。

人族、妖族依然苦苦支撐,不願屈服。

百年之後,天雷落在逍遙老祖所居的別苑,驚動了此地諸多修士。

他們用驚嘆、難以置信的目光,望著別苑方向。

“上次天雷是什麽時候?”

“說來也有二三十年吧。”

“看這天雷強度,恐怖如斯!”

已經有消息靈通之人,又在打探:“逍遙這是又琢磨出了什麽劍法?煉制出什麽靈器?”

倒是無人去想,這原是進境劫雷。

原來逍遙老祖深知,若讓旁人知曉,有一個修士在短短百年之內接連進境,從合體期抵達聖人境,這是何等大事。

他也考慮過,是否要帶楚慎行去其他大千世界,避人眼目。

但轉念一想,到底決定留在這裏。

原因無他。玄武洲能成為人族第一大洲,自然有其道理。無論是靈氣濃度,還是安全程度,都遠遠勝過其他世界。

但他也做了一些變通:早在楚慎行進境大乘之時,逍遙老祖便對外宣告,自己近來沈溺於煉器,小有所成。

往後,又說起:新的靈器太過趁心順意,以至於自己感悟天道,開創《逍遙劍法》。

一百年來,無數逍遙老祖的友人問起,什麽時候能開門迎客,好讓大夥兒見識一番。

逍遙老祖俱是婉拒,只說自己還要再做修改。

這話說出去,沒人不信。

雖說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見識過逍遙新譜出的劍法,但接連不斷的天雷總是真的。

逍遙老祖說,自己需要時間閉關琢磨,旁人也都能理解。

到今日,劫雷散去,楚慎行捏過法訣,修覆了院中布置。

逍遙老祖立於旁側,目露欣慰。

楚慎行從半空落下,衣袂隨風而動。

他的修為已經高於逍遙老祖,可這時候,楚慎行仍然拱一拱手,口呼“前輩”。

楚慎行說:“多謝前輩一路相助

。”

逍遙老祖喟嘆:“往後,還要看你自己了。”

楚慎行道:“自不負前輩一番苦心。”

逍遙老祖笑一笑,最後指點一番,說起:“聖人境往上,戰場卻是不多。滿打滿算,也不過是那幾個地方。”

楚慎行悉心聽。

迄今為止,三族修為至高之人,也不過是至道境。

而至道境的魔修傷了楚慎行,只會反噬自身。

這麽說來,往後三千世界,都再無楚慎行無法前去之處。

但逍遙老祖還是建議,楚慎行不妨去一個主體為妖族的戰場。原因也很清晰,一來,楚慎行總堅持不去煉化人族修士精血。這麽說來,自然是去妖族戰場,對他助益更多。

二來,妖族原先就比人族好戰,對“入魔”的接受程度也稍高。與之相處,楚慎行會更加安全。

到最後,楚慎行決定前往禦靈洲。

雙方以一頓酒作別。

喝過靈酒,逍遙老祖又以一艘靈舟相贈。

“我想了數日,楚道友如今不缺修為,只缺法器。既是劍修,若有餘力,還是自己煉制本命法器為佳。這麽說來,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這艘靈舟了。”

以楚慎行如今的境界,他要煉制一艘靈舟,也並非難事。只是過往百年之中,大多時間,他都在煉化妖族魔修精血,總尋不到空處。

逍遙老祖出手大方,楚慎行也不推辭。

他接受這個臨別贈禮,轉而問:“前輩亦要再去戰場否?”

逍遙老祖感懷,說:“飛升至今,我倒是沒在玄武洲待過這麽多時候。”說到這裏,又是一頓,“還是罷了。此事出關,旁人若問起,我究竟寫了什麽劍法,我卻是沒什麽能拿出。還是再待些時候,好‘走火入魔’、‘一退千裏’……”

好歹圓過之前的幌子。

逍遙老祖既有計劃,楚慎行便不多說。

兩方告別,楚慎行搭上靈舟,再入穿梭通道。

百年前,他與徒兒來到玄武洲時,所乘的,還是歸屬於白露宮的穿梭法器。到如今,又有不同。

靈舟之上,只有師徒二人。

通道之中,風暴又起。

靈舟穩固,沿著設定好的方位,朝禦靈洲去。

師徒二人對弈,秦子游記起什麽,笑道:“說來,當年師尊還對老祖頗有疑慮。”

因楚慎行這般態度,在別苑的前幾十年,秦子游也總抱有一份警覺。

到往後,楚慎行一次次進境,修為逐漸高過老祖,秦子游這才緩緩放心。

到如今,楚慎行回想往事,微微笑一下,不置可否。

秦子游挑眉:“師尊仍不安心?”

楚慎行掃一眼棋盤,神識之中,已經模擬出往下的百千中局勢。

不過他們二人說是下棋,實則不過打發時間。此前閉關時候太久,師徒二人也有些時候沒有相對閑話。

楚慎行說:“老祖的確對你我幫助頗多,是該感激。”

秦子游笑一下,手指捏著一顆白棋,等楚慎行將黑棋落下。

他有模有樣,嘆道:“自是感激的。”

百年之中,逍遙老祖為楚慎行找來無數大乘、散仙,乃至聖人境的魔修,助他修行。

在楚慎行閉關時,秦子游遇到修行上的疑問,一樣會前去請教。

在秦子游看來,除去師尊的一點疑慮之外,老祖的確是極好前輩。

他自然相信師尊的所有判斷,但這不妨礙秦子游對老祖真心尊敬。

“不過,”秦子游說,“我當年覺得,有朝一日,總能與師尊並肩。”

他化神之時,曾暗暗下定決心,想要追上楚慎行的修為。

可到現在,師徒二人的修為差距不減反增,又有了兩個大境界的差距。

在旁人看,秦子游已經算得上一日千裏。他和楚慎行相較,一個是一千七百歲的聖人境大能,另一個是九百歲的散仙,當真不知哪一個更令人艷羨。

前者自不必說,可給後者一樣的時間,同在一千七百歲時,說不準秦子游會走到何種地步。

這樣的修行速度,一方面,是因秦子游的確勤勉。另一方面,他也不回避。

他是楚慎行的道侶,從兩人心意相通之初,楚慎行就選了溫和的、對雙方皆有助益的雙修功法。

百年以來,師徒二人在各自閉關之餘,難得親昵一次,秦子游時常會醉靈。

最先還是清醒的,楚慎行吻他,秦子游也能熱切回應。

可隨著和師尊的接觸加深,丹田總是愈熱。到後面,完全是半暈半醒。

秦子游說這話,感慨意味更多些。

楚慎行:“哦?”

倒是多了幾分不同意味。

他手指撥弄一下面前的棋子,視線描摹徒兒的眉眼。

秦子游起先還大大方方,隨楚慎行看。

在一起這樣多年,什麽花樣不曾玩過?他時有羞赧,是因為他知道,師尊喜歡他面紅耳赤。可說實在的,而今不過是目光,的確不足以讓秦子游有太多反應。

他這樣坦然,楚慎行見了,微微笑一下。

秦子游跟著笑,眉目生輝,仍然是那個面容雋逸的青年。

一直到藤枝壓來。

楚慎行坐在棋盤對面,再落下一子。

秦子游眉梢眼角透出些綺色,勉強冷靜,與楚慎行下棋。

楚慎行落子時,乍看起來,是很散漫。

但秦子游尚能跟上師尊的思路——竟是直接略過數個步驟,直接落在關鍵處。

這也是師徒二人的默契習慣。

秦子游跟上。

數息之後,棋盤上看起來還是空空落落,只有寥寥數子。可在楚慎行師徒看來,勝負已定。

藤枝將黑白棋子分開,楚慎行捏起一顆新子。

他手指在溫熱棋子上摩挲一下,秦子游看在眼中。

他目力極好,能清晰看到楚慎行指尖的劍繭。

不說聖人境修士,便是尋常築基,也早能改換體貌。落在其他劍修身上,手指多是細膩白皙。像是楚慎行師徒這樣,仍然將繭子留下的修士,十不存一。

但有了這層薄繭,被碰到的時候,總要多一重戰栗。

楚慎行笑一笑,語氣閑閑,提醒徒兒:“子游,該你了。”

秦子游頭腦微熱,心頭已經開始考慮,如果掠過這些,直接往師尊懷裏去……

心思剛一動,他就低低驚叫一聲。

視線落在棋盤上,看棋格之間,黑白交錯。

楚慎行說:“下棋。”

秦子游深深呼吸,擡起手。

練劍習慣使然,到這個時候,秦子游的手依然是穩的。

哪怕他身體都要軟下來,整個人趴在棋盤上。

像是暴風雨裏的一葉扁舟,在穿梭通道中的風暴之中隨波逐流。

他眼裏多了蒙蒙水色。

在楚慎行來看,很乖巧,順遂,又極勾人。

他低笑一聲,秦子游就又是一顫。

平素拿劍的時候,青年歷來無所畏懼。

他曾獨自一人,在千丈海下,面對萬千鮫怪。

也曾在魔修的虎視眈眈之中,帶領數百正道修士,咬牙堅持。

悍不畏死,堅毅無比。

他的劍,他的……

秦子游眼睛驀然睜大一點,咬著下唇。

饒是如此,鼻翼之中,仍然帶出一點綿軟的哼聲。

楚慎行聽在耳中。

他坐在秦子游對面,乍看上去,是君子風度,面對眼前風光,不為所動。

但兩個人又都知道,楚慎行怎麽會、怎麽可能“不為所動”。

他就是一切的作俑者。

是他把秦子游變成而今的樣子。

青年軟下的身體,眉眼裏的濃郁情意,一樣發軟的、幾乎捏不住棋子的手指,都是因為楚慎行。

可他還是要說一句,要秦子游繼續與自己對弈。

他有這般惡劣趣味,秦子游也只能聽從。

白色的棋子又一次落下。秦子游並不敷衍,而是認真考慮。

雖然這般“考慮”之中,又添了很多磨人。

他的牙齒壓在唇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楚慎行看了片刻,覺得風景不錯,可到底不足。

所以在下次落子時,他語氣平平,隨意說:“怎麽還跟小孩兒似的?”

他坐姿清正,似與眼前糜爛完全不同。

秦子游的一半心思落在棋盤上,又有一半心思落在自己身上。聽了楚慎行這話,茫然更多。

楚慎行見狀,抱著很多寬容心態,操控藤枝,蔓上青年下巴。

他距離徒兒還有一尺距離,但他捏著秦子游下顎,讓青年不能再咬上嘴巴。

藤枝在秦子游唇上摩挲,恰似楚慎行的手指。

秦子游很放松地承受一切,又眼巴巴看楚慎行,心裏、眼裏,都在告訴楚慎行:想要師尊吻他。

楚慎行說:“下棋。”

秦子游:“……哦。”

他視線往下,懷著很大心思,考慮要如何行路。

考慮到一半,身體又是一顫。

秦子游無力支撐,身體徹底軟在棋盤上。

他想要壓住聲音,可又想起來,方才師尊特地撬開了他的齒關。

師尊想聽。

那就沒什麽不可以。

他的手指將棋子緩緩推到自己方才想過的地方,艱難地想,這恐怕是自己能落下的最後一子了。

師尊為什麽、為什麽還不……

心思一起,楚慎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用一種正經的、好像秦子游不對的語氣,淡淡說:“子游,你怎能這般呢?”

秦子游擡頭看他。

頭發垂落在肩頭。分明已經是散仙修士了,放在任何一個地級世界,都令人畏懼。

哪怕是在天級世界,也能有幾分薄面。

可這時候,他望著楚慎行,目光卻與當年秘境中的少年天子一般無二。

眼裏有許多敬慕,許多渴切。

秦子游說:“師尊,是徒兒不對——”

楚慎行問他:“哪裏不對?”

秦子游說:“分明在課上,卻不管不顧,勾引師尊。”

楚慎行眸色愈深,說:“是該管教。”

秦子游說:“是……請師尊管教我。”

“管教”到一半,秦子游再醉靈。

他暈暈乎乎,楚慎行看在眼裏,略有頭疼。

可醉靈的徒弟,還是要不管不顧,往他懷裏湊。

楚慎行心情覆雜許多,難得覺得,自己修為進境太快,也有頗多麻煩。

往後,他勉強放慢了“管教”的進度。

作者有話要說:又是時光飛逝大法=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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