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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功德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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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功德金光

山崩的動靜持續良久,而這些塌落的山石之下,有什麽東西在隱隱顫動。

是城主。

那片方才還盤浮在青天之上,以雷霆之勢追擊修士的的黑色影子,到這一刻,變得軟弱,不堪一擊。只是山石砸下,就讓黑影之中傳來一聲聲痛呼。

倒好像是城主驟然失去一身修為,化作凡胎。

百般狐疑盤浮在楚慎行心頭。

既然變異洗髓丹不曾用過,那莫非——

秦子游:“莫非是那瓶藥散?”

青年猜測。

說到底,他們手中面對魔修的底牌無非是這些。◤

楚慎行聽了,卻緩緩搖頭。

秦子游輕輕“嘶”了聲,滿心莫名。只是城主這番模樣,於他們而言,自然是好事。

“那興許是又走火入魔了吧。”他說,“無論如何,師尊——”

秦子游的視線落在血池中、山石下的黑影之上。

不管城主是遇到什麽,才落得如今地步。當下,他只會面臨一個結果。

正邪之戰尚在繼續,短短時間內,城主就害死歸元數百修士。

他身陷囹圄,歸元修士自當趁其病,要其命。

歸元弟子們從洞府之中撤出,便看到大股藤蔓瀑布似的湧向下方的黑影。

那些藤蔓將黑影團團纏住,最當中,楚真人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藤枝將黑影攪碎,城主的慘叫聲一聲聲傳出。

歸元弟子們心頭恨意不消,此刻,白皎先開口:“楚仙師,莫要放過那魔頭!”

他嗓音傳出,落在諸人耳中,一石激起千層浪。

歸元弟子們傷的傷,累的累,到此刻,卻又同時呼喊,“將那魔頭千刀萬剮!”

“碎屍萬段!”

“殺了他!殺了他!”

他們目光憤憤,一同往下方望去,眼看楚慎行操縱的藤蔓將城主徹底吞沒。

城主力有不逮,可到底是大乘期的魔修。故而楚慎行並未將城主的修為盡數吸收,依然儲存了很大有一部分,落在藤枝之中。

待到藤枝收回,楚慎行經脈通暢,丹田圓融。

歸元弟子們失去了心情依托,哪怕明知魔修已經死去,是好事一樁,可他們心頭依然升起了些許空落。

前一天還在好好與自己講話的師兄師妹們啊!

在今天,就成了魔修殘骸下的枯骨。

不少人怔怔落淚。

一片沈沈寂靜中,周邊山石又開始震動。

弟子們悚然,正要逃去。宋杓卻先一步察覺什麽,神識鋪開,嗓音清凈,吩咐所有歸元弟子:“靜心。”

弟子們心有詫異。

往後,他們卻明白過來。原來此刻的山石震動,卻與方才不同。塌落於血池的山石重新浮起,歸於原位。備受摧殘的歸元十二峰,另加歸元主峰,漸漸又有了從前的樣子。

到這時,哪怕是先前還能撐住情緒的歸元弟子們,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們的師門,他們的故土……

楚慎行方才汲取了極多靈氣,此刻用出的,也不過冰山一角。

他將峰巒歸攏,而後考慮片刻,拋出法瓶,加快清理下方血池的速度。

於此同時,飽汲了大乘魔修力量的藤枝往四面八方去,按照楚慎行在穿梭通道中所想,構築起新的護宗大陣。

弟子們怔然看著這一幕,見山石上的血色漸去,露出下方沃土。靈氣充裕而純粹,原先受到的汙染消退一空。

飛鳥鳴,走獸嘯,原先枯死的天霞樹重回生機,萬千細碎白花散落。

一切宛若夢境。

可在楚慎行的身側,一切就這樣發生了。

藤枝揮灑靈氣的同時,又找出依然藏匿於歸元境內的魔修,將其一一捆住,送到弟子們面前。

對楚慎行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可在歸元弟子們看來,楚慎行之恩義,已經足夠寫入宗門之訓,萬世銘記。

在蔥蘢翠色之中,宋杓帶領此地餘下的三百歸元弟子,伏地而拜。

宋杓說:“楚真人之恩德,歸元自當銘記於心。”

在他身後,三百弟子一同開口,匯做一道隆隆之音,若雷霆浪潮,響在楚慎行耳邊,說:“楚真人之恩德,歸元自當萬世不忘!”

楚慎行坦然受之。

因下方變動,這一方天地的猩

紅色逐漸退去,重回天光萬裏。

耀耀金光自雲間落下,照在楚慎行身上。

楚慎行終於略感詫異。

他聽到周遭驚呼,歸元弟子們低聲議論。

“這是什麽?!”

“莫非是傳聞中的功德金光?”

“想來是碧元天道一樣感念楚真人恩德!”

楚慎行心神微動,察覺隨著這道金色光芒,自己靈臺一清,丹田竟有擴寬之勢。

方才從大乘魔修身上獲取的力量湧入其中,楚慎行迅速進境。

天道在幫他,讓楚慎行省去日後漫長煉化過程,可以直接拔高修為,而不必有爆體而亡的風險。

因此前修覆歸元宗門,城主的力量用去一些,楚慎行到底不曾一舉突破大乘。

饒是如此,他的修為仍是跨越了兩個小境界,來到合體後期。

哪怕是到玄武洲,這也是令人艷羨的修行速度。

至此,力量湧入的速度開始緩緩放慢。

待到金光逐漸淡下,楚慎行若有所思,竟是直接開口,望向蒼穹之上,問:“你要我清掃世間魔修嗎?”

嗓音落入所有在場修士耳中。

在場修士們相繼安靜,不敢高聲語。可如此一來,落在楚慎行身上的目光更加敬慕,便是面對逍遙老祖,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逍遙老祖雖是碧元大陸的飛升第一人,可楚真人才是被天道愛重之人!

看向他的視線逐漸狂熱,多了許多尊崇。

這樣情形中,諸人見楚慎行在短暫沈靜之後,重新開口。

“……我知曉了。”

儼然是與天道對話!

歸元修士嘩然,唯有宋杓,至此仍然平靜。

他緩慢地、在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思緒中想:走到這一步,宋安所知的那個“未來”,又要開始跨越無數時光。

至於碧元,作為孕育出楚慎行的大陸,一樣會跟著沾光。

這是所有碧元修士的機遇。

金光徹底散去,楚慎行再回神,就看到一道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當中,唯有一道視線不同。

是秦子游,帶著一點擔憂,還惦記著楚慎行前面的傷。

所有人都尊他敬他,只有子游,會擔心他痛不痛,難受不難受。

想到這裏,楚慎行就心頭有許多柔軟湧出。藤枝悄然纏上秦子游手腕,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他的確聽到了天道的意志,與斬殺宋安之時類似。要他集結歸元之上的所有力量,將魔修驅出,還碧元以清凈。還要他往後在外,一樣要與魔修爭鋒。

最後,天道又有額外的點撥。

很不經意,像是天邊掠過的浮雲、飛鳥,輕輕飄飄,在快要消失的時候,告訴楚慎行:不妨去蘭曲一探。

好像只要楚慎行略不細心些,就要將其忽略過。

可到底為楚慎行所覺。

諸多修士面前,楚慎行開口,先說:“諸位小友,歸元既已無憂,不若先做休整。”

修士們神色一肅,自然稱“是”。往後,楚慎行又說:“待到來日,自要將魔修驅出,還碧元以清靜。”

他嗓音不輕不重,落在歸元弟子耳中,卻令他們心潮澎湃。

講到這裏,楚慎行微微停頓,而後,竟是微笑了下。

便有藤枝提著上百個此前躲藏的魔修,讓其落在歸元弟子面前。

魔修們自是驚恐萬狀,哀聲求饒。

可歸元弟子看在眼中,只覺得恨意深重。

楚慎行說:“不若就以這些魔頭練手。”

歸元弟子們聽過,先拱手稱謝,而後磨刀霍霍。

這就不是楚慎行在意的事了。

喊殺聲中,秦子游察覺楚慎行心中事,問:“師尊,我們這就去蘭曲?”

楚慎行思緒一轉,總覺得一切的答案近在眼前,只是隔了一層窗戶紙,於是尚未勘破。

城主之隕落,真的就像是子游猜測的那樣,是走火入魔嗎?

還是另有其他緣故?

楚慎行決定不多去想。

總歸,在他們去到蘭曲,在昔日程府之中找到紫清藤模樣之後,一切都會有解。

楚慎行說:“是,這便去。”

秦子游笑一笑,楚慎行看到,更覺得徒兒可愛可口。

藤枝悄然順著秦子游的手臂往上盤旋,勾著青年的腰,不輕不重地捏一捏。

這裏到底算是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便是秦子游習慣了與師尊親昵,耳尖仍透出薄薄紅色。

他輕輕咳一聲,“師、師尊,還是稍後——”

楚慎行含笑:“好,稍後。”

兩人講話之間,宋杓來到楚、秦師徒面前。

楚慎行雖不知道歸元修士此前遇到了什麽、發生了什麽,但看青雲掌門不在此地,旁人待宋杓的態度也有不同,多少猜出一些。

他目光轉向宋杓,而宋杓態度平和恭敬,眼裏透出隱約笑意。

若說從前,宋杓一樣事事平靜,看一切危難時,都透出一股作壁上觀。到此刻,便是當真放松下來。

楚慎行看他,到底說:“宋掌門。白峰主之事,是我不曾看出。”

想來,那魔頭早早潛伏在白天權的身體之中,直到今天。

聽了他的話,宋杓微微怔忡,眼裏帶出些許覆雜神色。

宋杓輕聲說:“楚真人莫要這樣說,這也並非楚真人之過,是那魔頭著實可惡。”

楚慎行看他,想要從宋杓的神色之中分辨更多。但宋杓很快斂去神情,轉而問起,楚慎行下一步有何打算。

楚慎行緩緩說:“不瞞宋真人,我與子游,要去一趟蘭曲。”

他說著,停頓一下,“只是不知道,八百年過去,吳國蘭曲還叫不叫這個名字。”

宋杓道:“吳國覆滅多年,蘭曲世家倒是依然佇立。”

楚慎行說:“看來宋掌門對此頗有留心。”

他這句話出來,像是試探,也像是隨口感嘆。

宋杓面色不動,說:“雲清畢竟出身於此,若說多有留心,也的確。”

楚慎行淡淡笑了下,不再多說。宋杓看他,想一想,說:“敢問楚真人,是否即刻上路?”

楚慎行:“自當如此。”

宋杓:“不妨帶上雲清。她畢竟是程家血脈,蘭曲各樣勢力繁多,有雲清在,總能方便些許。”

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修行之人,總是以強者為尊。程雲清雖是程玉堂之女,可程玉堂身死道消數百年,哪怕有留下的名望,也不足以支撐程雲清被人看重。

時至今日,旁人見了程雲清,恐怕早早忘卻她的出身,只將她看做歸元劍峰峰主親傳弟子。

往後,更是歸元掌門的徒兒。

這話,宋杓沒有明說,可誰都知道。

他講出這話,在楚慎行聽來,意思就是:帶上她,另有其他作用。

楚慎行也不在意多帶一人。總歸上了靈梭,各樣陣法之下,只有他和子游相對。

他頷首:“那便謝過宋掌門一番考量。”

宋杓聽著,微微笑一下,將程雲清叫來。

他對程雲清一番吩咐,程雲清聽過,面上卻透出些許踟躕。

她不瞞著楚慎行等人,傳音入密,說:“師尊,我有些憂心白師兄。”

若白天權不曾身故,那白皎的確要與他計較很久,往後百年、千年,這份憤怒,都不一定會被消磨。

可當下,白天權慘死,白皎的所有情緒瞬時沒有了依托。

其他弟子面對魔修,都有動作。只有白皎,正怔怔看著丹峰方向。

程雲清小心翼翼地提出:“可以讓白師兄與我同去否?”

宋杓聽了,看向楚慎行。◇

楚慎行不以為意。

多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

再者說,白皎和程雲清原先就該有一段緣分,楚慎行無意多插手。

他這般態度,就是應下了。

程雲清面上帶出些喜色,去叫白皎。

他們遠遠講話。若楚慎行有意去聽,話音自然瞞不過他。但對此並無興趣,仍然與宋杓閑話,問他往後預備如何。

宋杓苦笑一下:“我匆忙接過掌門之位,可這著實非我所想。往後,只當與各位峰主商量。再者說,劍峰在我之下之人,唯有白皎、雲清。白皎已經在金丹後期,快要進境,想來也在這幾年了。若是沒有旁事,倒是可以從他們裏面取一人,來當劍峰峰主。可如今看……”

他長嘆一聲。

宋杓最終說:“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楚慎行原先也不過和他寒暄,聽到這裏,他說一句:“往後還要宋掌門多操勞。”

也就罷了。

宋杓打起精神,再講起其他。他誇秦子游,說起此前面對魔修大軍時,秦子游的種種果敢勇毅。這是楚慎行愛聽的話,聊上幾句,楚慎行眼裏的笑意都要多些。秦子游倒是略覺羞赧,視線亂飄。

飄著飄著,記起什麽。

秦子游:“對了!宋真人,莫要忘記再向另外四艘靈梭傳信。”

一邊講話,一邊給楚慎行解釋。方才危難時,自己曾做過什麽。

楚慎行聽了,依然帶一點笑意。藤枝蹭出秦子游的領子,在他頭頂輕輕一揉。

秦子游“呀”了聲,記起:“發帶……”

他的發帶,方才隨風飄去,與坍塌的山石埋在一處。當下,山巒恢覆,他的發帶卻不見蹤跡。

他是化神修士,又經歷頗多,自然不缺這些法器。可既然是師尊親自煉制的東西,便總有不同。

秦子游懊惱,楚慎行原先想要借題發揮,可看了徒兒這樣的神色,心思反而淡了下來。

宋杓在一邊看著,心中喟嘆,只覺得這對師徒之間,自有一種別人無法插入的氛圍。

說話間,程雲清帶著白皎前來。

另有一番謝辭,楚慎行只說不必。

他拋起靈梭,看靈梭在空中變大。

歸元弟子們這才知道,楚真人另有要事,這便要暫時離開了。

所有人排在一處,一直到靈梭遠去,依然註目。

直到靈梭再也看不見,他們才回過神來,望向宋杓。

歸元宗內的魔修被楚真人盡數捉來,可那萬千魔修之中,另有不小的數目,在楚真人與大乘期魔頭鬥法之時逃竄在外。

這個時候,歸元弟子們懷揣著滿腔激憤熱血,誓要將所有魔修鏟除。

他們情緒高漲,宋杓看在眼中,有薄薄欣慰,就也有許多嘆惋。

他心想:卻不曾想到,是我面對這些。

……

……

靈梭之上。

程雲清此前叫上白皎,一來,的確是不放心白皎狀況,想要時時看顧。二來,就是她與楚、秦師徒畢竟不算熟稔,倒是白皎,此前曾經與秦子游以師兄弟相稱。

可出乎意料。上了靈梭之後,楚真人不曾吩咐更多,只要他們自便。

之後,便和秦仙師一起,沒了蹤跡。

程雲清有些訝然,可轉

念想想,好像也理所應當。

她嘆了口氣,與白皎相對。

白皎先笑一下,說:“雲清,我無礙的,”一頓,“倒是你,你也有許多年,沒有回過蘭曲了吧。”

程雲清聽著這話,輕輕“嗯”了聲。

這兩人身側,一樣升起房間。其中靜謐,各樣布置倒是一樣不缺。可白皎和程雲清身在其中,只是相對而坐。

兩人想起這幾日來的大事小事,都有恍然。

白皎都這樣講過,程雲清不好多說什麽。但她還是帶著一點試探,慢慢說起從前事。

她講自己與父母的過往,慢慢的,神色之中帶上了真切的傷悲。

程雲清說:“爹爹總是希望我繼承家業的。到後面,我卻修了劍道——阿娘說,這樣也不錯。往後遇到什麽,總是可以自保。”

白皎聽了,笑一笑,說:“這話倒是真的。”

兩人對視,一同想起另一件事:此前劫難之中,歸元諸多修士,殞落最多的,便是藥修。

這些藥修平日裏多在靈植園內忙忙碌碌。他們不比劍修,不善於攻擊。不比陣修樂修,可以自保。甚至不比丹修,至少有諸多靈丹倚靠。

到後面,自是十不存一。

兩人多有嘆息,話題漸遠。

程雲清原先覺得,自己要花上很多時間,才能看出白皎的真切心思。可白皎的心緒,比她此前所想,要來的更快。

不知是從何處開始,白皎忽而說起:“我年幼的時候,只覺得丹峰危機重重。去到哪裏,都有師兄師姐炸爐。可往劍峰時,確有不同。當時李師兄還在,公孫師兄也在。更別說,秦師兄風姿颯然,旁人總有敬慕。如此一來,我便下定決心,要拜入師尊名下了。”

程雲清多少聽說過一些當年事,知道白皎所說的“師尊”,還是奪舍了宋杓的另外一人。

她靜心聽著,看白皎宛若自言自語,往下說去。

“我現在是知道了,他始終、始終就抱有這樣的心思。可你看,師尊並不知曉啊!我還是師尊的徒弟,這麽說來,我也就還是他的兒子。”

“他去了,師尊也並無多少傷悲。哈,他為了師尊,做了那麽多。”

“我並非抱怨師尊什麽,只是……”

白皎不知如何說。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所有情緒,都沒有了倚靠。過往的所有愛恨,都變得輕輕飄飄,不再重要。

程雲清看他,見白皎神思恍惚。

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才算安慰。

到最後,仍然是取出靈酒,倒在白皎身前杯中。

兩個酒盞相碰,有再多話,都落在酒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宋杓對著楚哥誇子游那段。

寫的時候有種子游被開家長會的奇妙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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