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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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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路途

靈梭離開的時候,楚慎行在崖壁上那些空落落的雷鳥巢穴中,留了數只符紙紙雀。

紙雀靜而不動,不會消耗太多靈氣。

直到數日之後,下方傳來聲響。原先呆滯的紙雀緩緩低頭,一點點變得靈動鮮活。用朱砂點成的赤紅色眼睛往下方看去,輕輕“啾”一聲,開始緩緩閃動翅膀。

有什麽正在上來。

血池愈低,眼看就要消失在這片大陸上。

紙雀們飛到洞窟之外,盤旋於空中,俯瞰這片小小天地。^o^本^o^作^o^品^o^由^o^

一直到數息之後,一個影子竄到血池之上。

紙雀紅溜溜的眼睛看得分明。千裏之外,楚慎行一樣從眼前鏡環中得見一切。

這第一個影子之後,就是第二、第三個。

愈來愈多,不同種族,不同容貌。

稍好些的人修,不過在崖下被囚禁了數十年,如今蒼白消瘦,可畢竟沒有太多變化。

卻是有比較特殊的一族。看背上軟垂的翅膀,那顯然是一種鳥類妖獸。可如今,翅膀只隨著妖獸的動作而晃動,一切往上的動作,又要靠手足完成。

楚慎行看到這裏的時候,收回了視線。

是秦子游醒來了。

他的徒弟打了個輕輕的呵欠,翻了個身,趴在楚慎行膝蓋上。

楚慎行低頭去看,藤枝游過,撩起秦子游的一點頭發。

秦子游擡頭看他,叫:“師尊……”

嗓子都是綿而啞的。

楚慎行心中一哂,藤枝便再扶住秦子游的腰,把人扶起來,推到自己懷中。

秦子游配合地被他抱住,楚慎行的手從他後腦一點點撫摸下去,到脖頸,到脊骨。他慢條斯理地揉,在青年白皙的背脊上留下一串紅印。

秦子游側頭,去看鏡環中的畫面。

他說:“他們出來了?”

楚慎行說:“對。”

秦子游:“比我前面想的要慢一點。”

楚慎行失笑:“你倒是要求嚴苛。”

秦子游不置可否,心裏有許多思緒。

正沈思間,卻又有一聲驚喘。起先是短促地“啊”過一聲,然後就成了很綿長的哼哼。他拉著楚慎行肩膀上的法袍,楚慎行察覺到肩頭傳來的一點緊繃。

楚慎行說:“他們往後如何——你還擔心這個?”

秦子游看他,眼梢是濕紅色,嘴唇也是濕漉漉的。

楚慎行說:“我在問你話,為何不答?”

秦子游:“……”

眼神裏有點微小的怨念。

楚慎行只是微笑,手扣著徒兒的腰。

很多顫唞,很多顫動。

秦子游勉強說:“是,不知他們往後能否……”

眼神裏有些迷離,但楚慎行淡淡“嗯”了聲,是在認真聽的態度。秦子游便停頓一下,盡量流暢地說:“能否化幹戈為玉帛。”

楚慎行客觀評價:“恐怕不能。”

在淵底經歷了多少敵對、多少鬥爭。如今離開曾經被囚之所,面對已經截然不同的雷澤大世界,那些修士要花很長、很長時間,才能走出。

他們傷過人,對本該站在一條線上的其他正道修士心懷惡念,所以楚慎行不可能幫他們。

但他們是被魔修囚禁於崖下,不過茍且偷生。換一個環境,他們未必會再做同樣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秦子游才說:“我們總要離開雷澤大世界的。”

楚慎行沒有說話。

他在聽徒兒的心跳聲。“怦怦”的,有力,與自己的心跳聲一點點合在一處。

秦子游的體溫透過道袍,傳到楚慎行的身體上。

一切靜謐,安穩。

秦子游說:“在往常,我們離開這樣被魔族攻占的世界之後,都要留本

世界原有的修士慢慢將世界修覆。但這一次,雷鳥一族恐怕不能來做此事。如此一來,剩下的,就是這群修士了。”

楚慎行:“嗯。”

秦子游說:“我們不可能把所有魔修找出來、斬殺過,總要給他們留點事情做。”

他說著說著,眉尖又一點點擰起來。

楚慎行側頭親他,覺得被自己含住的耳垂柔軟而帶著薄韌。他覺得喜歡,於是用牙齒在上面輕輕磨了兩下。

秦子游肩膀一縮,嗓音又緊繃起來,顯得比平時輕飄一點,叫:“師、師尊!”

楚慎行想要再逗他,但是尚未開口,就覺得肩膀上傳來一股力道,竟是將他直直推下。

楚慎行詫異。

他躺著,秦子游坐在他腰間。

這場面突如其來,秦子游也有些懵,不知道楚慎行為何這樣配合自己動作。

但既然有了,也不是壞事。

秦子游“威脅”地捏了捏藤枝,楚慎行挑眉看他。

秦子游慢吞吞地松手,臉頰帶著薄紅,低下頭,來親楚慎行。

楚慎行又開始覺得自己是水源了。

秦子游則是小鹿。有漂亮的、琥珀一樣的眼睛,像是浸在水中,帶著薄薄的霧色。耳朵是柔軟的,面頰都一樣柔軟。舌尖是一種紅嫩的艷色,喝一口水,便機警地擡頭,看一眼周邊密林,想要知道有無天敵覬覦。

但這裏當然沒有天敵,只有楚慎行。

楚慎行看他,覺得秦子游大約是笑了下。

楚慎行心想:天敵不天敵的,也難說。

但秦子游已經又來親他了。

小鹿像是幹渴很久,於是此刻的吸吮都顯得迫不及待,嘖嘖有聲。舌尖在水面上輕輕點過,然後是快速地、細密地勾著。

楚慎行此前被推倒,如今難得地只是被動承受。

他起先懷疑自己會被直接吃掉,但這麽想有點太不負責,說到底,他從來都是“獵人”的角色。

到後面,獵人端詳著小鹿,倒是不再擔心這些亂七八糟。唯有一點,有很多次,楚慎行都覺得秦子游要被嗆到。

藤枝一點點從更多地方湧來,將這對師徒覆蓋其中。

一個吻結束的時候,楚慎行問:“怎麽這麽貪吃?”

秦子游看他,又來親他。

這一次,楚慎行簡直毫無辦法。他心軟成一片,扣住秦子游的腰,嘆道:“子游。”

倘若有靈舟那邊的修士看到此刻的房間內,盤根錯節的藤枝,中間那個巨大的“牢籠”——這一切,就像是靈舟所處場面的覆刻。

靈梭行了許久。

直到血池幹涸,露出原本的地面。

只是土地仍然是紅色的,浸滿了這些紅液。

孔鐸丟一塊石頭下去,便見石頭直接被血泥吞沒,不知陷下多少。

孔鐸眼角抽了抽,擡頭,心情覆雜地看一眼天上那輪金輪。

他自我安慰:“好吧,起碼還有太陽在,遲早有一天……”

“遲早有一天?”

秦子游插話。

他在孔鐸身邊坐下,和孔鐸一起看外界景象。

孔鐸樂了,側頭看他,見秦子游頭發束起來,露出的脖頸、手指都幹幹凈凈,沒有什麽痕跡。

他揶揄,說:“終於舍得出來啦?”

秦子游看他,孔鐸就笑,說:“哎,我覺得你剛剛那個眼神和楚真人好像。”

秦子游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微妙。

孔鐸倒是沒察覺。他朝自己剛剛丟石頭的方向擡了下下巴,說:“你說啊,這裏到底要多長時間才能恢覆呢?”

秦子游說:“此前我們去過的烏沼大世界,前些日子有人帶信,說已經能長出尋常靈草了。”

孔鐸說:“嗯?我倒是沒聽說。”

秦子游笑道:“你是沒有留心。”

孔鐸:“這花了多久?能有二百年吧?”

秦子游說:“多一點時間,總可以的。”

孔鐸說:“只是烏沼大世界原先就到處都是沼澤,這裏還是不同。再有,我們好像一直都沒看到雷鳥,唉。”

秦子游一頓,想到了此前在鏡環中看到的,那些只用手足爬行的妖獸。

他緩緩說:“是啊。”

孔鐸:“不過你說得對,總會好起來的。”

秦子游看他一眼,孔鐸說:“只要沒有魔族再來。”

秦子游眼睛眨動一下,說:“嗯,只要沒有魔族再來。”

他一邊講話,一邊心想:這次回到碧元大陸之後,如果一切順利,真的能找到“紫清藤”。那往後一切,就該大有不同了。

這是隱秘大事,到當下,也只有楚、秦師徒,加上白皎和程雲清知道。至於一同被從魔山救下的歸元弟子,他們倒是知道程師姐用一種藥散阻擋了魔修,但並不知曉詳情,只當程雲清用的是尋常迷[yào]。

秦子游記起什麽:“哦,我來找你,是想說,等離開雷澤大世界,我和師尊便不回瀾川了。”

孔鐸:“直接去碧元?”

秦子游:“對,這邊就交給你和周道友他們。”

孔鐸答應,秦子游便起身,要往回走。

孔鐸:“餵——這就走了?”

秦子游瀟灑地揮揮手,說:“還有事兒呢。”

孔鐸白他一眼,又回頭,繼續往靈梭下丟石頭。

再說秦子游。

他說的“有事兒”,就是去看看呂春來等幾個醫修,問他們有沒有想出讓謝戟等人醒來的辦法。

可惜問了一圈,還是一無所獲。

青雲掌門也在。此前,他抱著必死的決心去魔城,往後卻安然無恙。秦子游到的時候,他正在和呂春來等人商量,如果直到兩邊分開,淩玉、謝戟他們還是不醒,那呂春來等人可否將他們帶去瀾川。

這倒不是大事,呂春來很快答應。

青雲掌門放下心來。

他察覺身後動靜,回神,看到秦子游。

青雲掌門一怔,拱手,問:“楚真人何在?”

秦子游說:“師尊說,他覺得從阮蔻那邊拿到的禁制靈器頗有趣,可以研究。不出意外的話,往後,興許能以此做出一個新的護宗大陣。”

所以秦子游百無聊賴,到處溜達。

青雲掌門聽了,怔忡片刻,嘆道:“楚真人高義。”

既然說了“護宗大陣”,那顯然不是楚慎行自己需要。

秦子游很愛聽人誇師尊,聞言笑一笑,點頭。

靈梭再行,轉眼,遠方的參天高藤映入靈梭上修士們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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