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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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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改變

瀾川修士之間爆發了一場小小的爭執。

依然是雙方各執一詞,各有道理。

一方說:“按照秦道友傳信,那‘魔山’就這樣沒了,魔修一定有所覺。如此一來,我們雙方莫非還要再演下去?”

另一方說:“總算也是個牽制。再者說了,他們並非能肯定,‘魔山’沒了,是你我所為。”

前者:“魔修在雷澤大世界紮根良久,到如今,我們勢頭正好,正該一鼓作氣,前去救人!如若不然,我們的人被拆開,反倒給了魔頭各個擊破的機會。”

後者:“可若是如此,豈不是明明白白地告知魔修,我們尋到他們囚禁人質的方位?楚真人,”轉頭,對著楚慎行方向供一拱手,面目肅然,“敢問,以楚真人看,我們搭靈舟過去,要多久才能趕到?”

楚慎行說:“一月有餘。”

後者昂首挺胸,肯定道:“一月有餘!——可魔修送張信符去囚禁之所,又要多少時候!恐怕你我尚未趕去,那些被囚的道友,就要被魔修殺去祭旗。這一回,是我們投鼠忌器!”

此人嗓音若洪雷,震在諸人耳畔。

前者啞口無言,是被說服。

但到最後,還是溢出一句:“誰來留下?”

後者啞然。

他此前說,“若有人留下,就是給了魔頭各個擊破的機會”。話音雖去,可依然在諸人腦海之中回響。

按照楚慎行此前所言,他自己是準備前去救人。楚慎行當時問“誰與我同去”,但誰都知道,雖說離開此地一樣意味著危險,可那畢竟是在一個合體修士身邊。相比之下,留下的人,無疑要面對更多。

他們是另一群人得救的掩護,要長長久久地拖住魔修,不引人懷疑。

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這場戰役中的犧牲者。

雖說與魔族作戰之初,瀾川修士們就懷揣了諸多心理準備。這是一場漫長而沒有盡頭、甚至註定會走向失敗的戰爭,但他們還是願意爭取朝夕。死亡不可避免,卻第一次像是現在這樣,近在眼前。

人群靜默,這當中,忽而有人張口。

那嗓音略顯溫吞,在此前,少言寡語,時常被人忽略。是在近些日子,因楚慎行的一句話,才被許多人看在眼中、從而記得。

在今日之前,他已經在魔修面前露過臉,傳過音。

李丹青站出來,說:“我自然要留下。”

他身側,旁人怔忡,忽而開始覺得,自己第一次看清了、認識了身側的青年。

楚慎行的目光落在李丹青身上,看出此人面上的堅定執著。

他微微笑一下,說了一個“好”字。

李丹青之後,陸續又有一些人站出。

到最後,竟然與決定前往救人的修士呈二分之勢。

只是留下的人中,又多陣修、器修。

他們談論狀況,說:“我們畢竟有靈舟。”

為了掩護,靈舟不可能走。

而只要靈舟在,他們就是安全的。

情況或許沒有那麽糟糕,只要將這場空城計長長久久地唱下去,堅持到楚慎行等人歸來的時候。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倒是不需要更多劍修、刀修等,留陣修器修在,再多些謝靈石靈寶,的確是上策。

修士們之間的氣氛逐漸松下,李丹青周圍圍了一圈人,含笑和他講話。

李丹青原本是靦腆的性子,如今顯得羞赧,耳朵發紅。

旁邊一個女修見了,善意地笑了聲。

這樣狀況下,楚慎行輕輕一咳。

修士們頓時安靜,一同看他。

只見楚慎行從袖中抽出一枚靈梭。

旁人看在眼中,心裏或多或少都有讚嘆:楚真人雖說是劍修,但如今正在吸納血池之水的百納瓶,還有如今被用出的靈梭,都是楚慎行一手煉制。

此人在煉器、陣術之道上的成就,恐怕早已不遜於劍術,堪稱全才。

在旁人目光中,靈梭變大,又被陣法遮掩行蹤,不會被魔修察覺。

此前拿出玉明骨的修士如今又一次解囊,靈寶化作楚慎行及幾個露面最多的修士模樣,留在靈梭上。

這樣環境下,無人留意,一根藤枝順著楚慎行的袖子飛快落下去,竄入玉明骨化作的那個“楚慎行”袖口。

同時,楚慎行權衡:等到魔山那邊的分魂結束吞噬,恰好回到靈舟上,又添一重戰力。

他把這些人帶到雷澤大世界,既然也要將人原封不動地帶回去。

靈梭之上,可以容納數百名修士。比起靈舟,顯得不足。

救人之後,恐怕還要面對頗多難事。但現在,一個個修士飛身上了靈梭,再轉過頭來,與留守的道友們拱手相別。

楚慎行見兩邊修士各道珍重,各念一聲平安。

而後靈梭移去,循著秦子游指出的方向,與此前外出探查的十數名修士會和。

路程上用了十多天時間。在這之中,靈梭與靈舟保持通訊。

靈舟上如今的主事人每日告知,說魔修暫且沒有發覺異狀,但魔山之事果然為他們知曉。李丹青已經幾次收到傳信,要他刺探真相。

這些事,靈舟上的修士自有應對之法。

楚慎行聽過、看過,覺得沒什麽問題,便也由之發展。

等到離開的第十二天,兩條靈梭相聚於一處。

此前的探查小隊換到楚慎行這邊,秦子游將自己一行人先前搭乘的法器收起。而後回身,看著楚慎行,笑道:“師尊。”

楚慎行頷首,見其他人也相繼與自己招呼。

他的視線在白皎、程雲清二人身上滑過,再往後,就是一些陌生修士。

有了呂春來的妙手回春,被取了心頭血的白皎如今看來狀態不錯。只是多少惦念往後一程,也掛心自己的父親、師門長輩、師弟師妹,於是面上仍有憂慮。

在他之外,其他被囚之人則帶著更多忐忑。好不容易安全,也聽瀾川修士們說起那些安全的、有人族妖修守衛的大千世界,他們自然心向往之。

但他們也不能讓瀾川修士直接將自己送走。此地離穿梭通道入口甚遠,而說到底,在這魔修攻占的大世界中,還是與這些人一同行動,更加安全。

秦子游示意自己仍有話說,楚慎行便吩咐,要瀾川修士先將那些被救出之人帶下。

秦子游給了白、程師兄妹一個安撫的眼神,轉眼,此地只留下他和師尊。

屋墻升起,原先還是空落落的地方,到這一刻,已經有了桌案,小榻,輔以諸多陣法,正是楚、秦師徒往日休息所在。

期間靈氣游移,陣術變換。

等到一切落定,楚慎行看秦子游一眼,桌案便凹陷下去一個小口,一壺泡好的靈茶從中浮出。

清透的茶水傾於盞中,又飛去秦子游手邊。

秦子游笑著道一句“多謝”,而後低頭,去抿茶水。

等這一杯靈茶喝完,秦子游通體暖意洋洋,心頭熨帖。

他放下茶盞,再看楚慎行。

兩人也有許久不見,如今對視一眼,都有頗多情意流轉。

有藤枝一點點攀上秦子游手腕。

青年在葉片上輕輕捏一下,察覺藤枝纏上自己的腰,將他拉去楚慎行身邊。

秦子游始終放松,轉眼,就與楚慎行相對而坐。

離到達白皎心頭血指向的目的地還有些時候。

楚慎行問:“你想給我看什麽?”

秦子游心道:當然是程雲清那枚玉簡。

這種東西,還是親自去看,才能知曉其中細節 。

但聽著楚慎行的聲音,秦子游心頭又有些意動。

他手腕一翻,倒是好生將玉簡拿了出來。卻並未直接遞給楚慎行,而是先傾身往前,迅速在楚慎行唇角落下一個吻。

——這才對。

秦子游心滿意足地想。

好像是一顆飄飄搖搖,不知去過多少地方的心,終於回到原點。

他心頭快活,要重新坐好。但又知道,這恐怕不太可能。

果然,纏在他腰間的藤枝驟然收緊,是一個真真切切的摟抱。

他被師尊摟在懷中,覺得師尊的吻也落了下來。

楚慎行的唇觸碰著徒兒的眉間眼角,再一點點,落回唇邊。

與方才那個淺嘗輒止、蜻蜓點水般的吻不同,這一回,要真切深入很多。

他吸吮著秦子游的唇舌,察覺到徒兒熱切地回應。兩人唇齒相依,到後面,秦子游氣喘籲籲,依然被楚慎行摟在懷中。

秦子游在旁人面前英勇無畏,一把日影劍可斬萬千邪魔。到楚慎行面前,卻要拖長嗓音,抱怨:“說來,那魔山的樣子著實讓人看了難受。哎呀,我當時就想,回過頭來,要是做了噩夢……”

藤枝依然在,但楚慎行的手一樣扣在他腰上,輕輕摩挲。

秦子游像是被順了毛,眼睛舒服地瞇起來,說:“說來,也有很多時候沒有做夢。”

楚慎行有所察覺,說:“心情不好?”

秦子游抿一抿唇,神色仿佛淡下一些。他的確有許多思緒,到這一刻,師尊一眼看透。

秦子游嗓音發悶,就這樣待在楚慎行懷中不動,虛心求教:“師尊,你‘回來’的時候,是如何想的?”

楚慎行動作微頓。

他聽徒兒說:“你認識的那些人,過往一同修行,一同比試的人——此番與白皎重逢之前,是,我是想過,李鴻師弟,公孫師弟,多半都已經不在了。但那一日,白皎還說,魔修攻入碧元之時,歸元劍冢之中,所有靈劍鳴動。公孫師弟的君子劍為白皎擋下一擊,因為這個,白皎才能出現在這裏。”

他的手指抓著楚慎行胸膛的衣料。

楚慎行低頭去看,視線與秦子游撞到一起。

秦子游不會因為這些過往而有多麽激烈的、可以展現出的情緒。他在白皎、程雲清,在其他人面前,始終都是從容又游刃有餘。直到現在,他見到楚慎行了,喝了一杯茶水,有了一個吻。秦子游全然放松,終於流露出一絲淺淡的、無法忽視的難過。

他問楚慎行:“那師尊你呢?你在思過崖下——那時候,李鴻師弟、公孫師弟……”

楚慎行說:“那之前,他們已經不在了。”

秦子游恍惚。

楚慎行說:“再往前,還有儒風寺的柳瑩、李君昊。自在峰的謝湘湘,陸處安……他們原先就要止步於築基。”

秦子游聽著,面上透出幾分艱澀,可還是困惑更多,說:“但如今,他們是金丹修士,還要問鼎元嬰。”

他話音落下,倒是自己想明。

秦子游:“因為穿梭通道開啟,碧元之中靈氣興旺。”

所以這八百年間,躍至地級大世界的碧元大陸之上,多了諸多金丹、乃至元嬰修士。

楚慎行說:“多半如此。”

秦子游心想:原來是這樣。

他到大千世界之後,身側戰友來來去去,有人犧牲,也有人背叛。更多人,是純粹地離開瀾川,離開白露宮,去往其他地方的戰場。

他們來不及老去,就死在戰場上。

或者,也因為足夠的歷練,一次次進境。

所以,在遇到白皎之前,秦子游未曾有機會,面對過往友人無可奈何地殞落。

他記起什麽,說:“白皎給了我一把笛子,是興昌——”

秦子游原先想要把靈笛拿給楚慎行看,但手一動,又意識到,掌心裏還握著那一枚玉簡。▽

他心神一清,在楚慎行懷中坐起,面色鄭重:“師尊還是先看看這個。”

楚慎行看他,儼然是在眨眼工夫裏,換了一番心境。

見狀,楚慎行心頭也浮起一絲淺淡笑意。

他頷首,從秦子游掌心裏接過玉簡,貼在自己額頭上。

秦子游屏息靜氣看他,想要知道,究竟是什麽人、懷揣怎樣的目的,抹去了其中訊息。

而程玉堂的記錄一條條在楚慎行腦海中劃過,楚慎行的眉尖一點點攏起。

他心想:不對勁。

被抹去的東西,不只是最後那些。

還有更多,只是被秦子游忽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已經80w字啦~

開文的時候計劃是80w字完結的,不過現在來看爆字數了otz

雖然提過很多次了但還是要講,謝謝小天使們一路以來的陪伴,今天也愛你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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