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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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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藥散

巍峨高聳的血色山巒依然佇立原處,卻已經沒了從前的聲息。

修士再如何試探,都不見反應。

天上,莊友渠與方璐相覷。

最大的威脅被消除,他們自然欣喜。但在這同時,也有喟嘆。方才還讓他們膽戰不已的魔物,竟然這樣被輕松斬滅。秦子游等人從裂口中出來,也不見疲憊受傷,好像一切輕松自如。

可見自己境界實力仍有不足,還是要勤於修行。

呂春來看到吳九齡傷重,便上前,替他醫治。

期間,方璐三人看到新出現的白皎、程雲清等,不免詢問。

呂春來查看吳九齡的狀況,口中答:“仿佛與楚真人、秦道友有一番故交。再多的,我也不知曉。”

方璐又問:“怎麽不見此前的魔修、人質?”

呂春來看她一眼,露出一個無奈神情。方璐見到,就明白,眉目之中透出一點哀思。

雖說是陌生人,可依然會兔死狐悲。

呂春來思忖片刻,尋出幾枚靈丹,要吳九齡服下,說:“總算救出些人。”

方璐等人嘆道:“也是。”

幾人說了幾句,另一邊,秦子游已經取出靈梭。

靈梭從巴掌大的小物件變大,可承載容納諸多修士。

孔鐸朝方璐等人喊:“呂道友、方道友!先上來!”

呂春來回頭應一聲,再轉過頭來,詢問服完靈丹的吳九齡感覺如何。

吳九齡如今可以站起。他感受一番,回答說,自己丹田中的隱痛已經消去。

只是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好徹底恢覆。

說著,吳九齡朝呂春來露出一張笑臉。呂春來見狀,也跟著笑一下。

幾人上靈梭。

因魔修已經不在,回程倒是不必特地掩飾行蹤。再加上此前那道隱約的“天人感應”,秦子游下意識覺得,還是要盡快將白皎等人帶到楚慎行面前。如此一來,更須速度。

靈梭啟動。臨了,秦子游神識蔓開,最後往下探查一次。

山巒屹立,血池搖曳。

雖然上方開了一道鮮紅裂口,但這魔山並不因之傾頹。如若不出意外,須得過上更多時日,這裏才會被血池同化、吞沒。

可這時候,裂口邊緣,偏偏又有一點翠色。

秦子游的神識在那點翠色上停留。

直到靈梭往前,離去甚遠。

他終於收回心思,看眼前狀況。

修士們起先聚於一處,卻還是明顯分做兩撥。瀾川修士們自有感嘆,也和留在外面的方璐等人相互詢問。被從魔山之中帶出的人則沈默、四顧,視線落在猩紅色的天空上,久久不能回神。

秦子游看了片刻,口中道:“諸位道友操勞這番時日,不如……便先各自修整。若往後察覺其他魔物行蹤,再做打算。”

有他這句話,所有人心思一攏。

在秦子游的控制下,陣法打開了十數道屋門。

修士們各自選擇進入,秦子游與白皎、程雲清留在其中一間。

此處再無旁人,秦子游的視線落在面前這對師兄妹身上。

他看著這兩人的面色。依然有忐忑、謹慎。與此同時,兩個人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處,儼然彼此信任

看重。

再聯想到從前白皎對程雲清的維護、程雲清對那一瓶“藥散”的看重,秦子游沈吟,開口。

他說的第一句話,卻並非詢問,而是:“我從歸元離去時,曾在後山最高的駁骨樹下埋下一壇金莖露。那會兒想著,去郢都,也花費不了多少時候。等回去了,酒恐怕尚未釀成。再等往後,釀成了,可以請各位師弟師妹一同喝。”

白皎一怔。

程雲清面上透出些許困惑。

秦子游微微一笑,眉眼俊秀,透出些許懷念,說:“因師門規矩,築基之後,若再尋吃食,總要避人耳目。酒卻是可以喝的,所有人一起,所有人都開心。”

白皎聽到這裏,面有動容。

秦子游察覺,額外看他一眼。

兩人對視,八百年時光仿若在他們的目光中遠去。雖說宋安從中作亂,但秦子游確確實實在歸元劍峰停留二十餘年。這數千個日夜之中,他起先是許多人的“秦師弟”,再往後,他修為進境,劍術愈高。等到要出發前去姑蘇時,整個劍峰上下,無論內門外門弟子,都要管他叫一句“秦師兄。”

秦子游想到這裏,問:“白皎,李鴻、公孫竹如今如何?”

白皎唇角扯起些,不算一個笑,低聲答:“李師兄、公孫師兄皆已經去啦。我們將他們的劍埋在劍冢,到魔修攻來之時,公孫師兄的君子劍還護了我些時候。”

秦子游眼神一晃,輕聲重覆:“魔修攻來?”

白皎眼皮跟著顫動,不知是回憶起怎樣場面,艱難地點頭。

秦子游喉嚨幹啞,下意識握住自己的手腕。但這一回,並沒有藤枝湊來安撫。

他心頭一空。

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楚慎行的分魂留在魔山處,煉化魔物,往後會自行歸去。

秦子游分散心神,垂眼想了片刻,回憶碧元種種,喃喃說:“八百年前天裂,逍遙老祖有所覺,於是趕回相助。”

“是了,”白皎說,“但在三年前,魔修攻入碧元,我們苦苦支撐,卻並未等來任何一個離去的道友。”

秦子游:“……我與師尊並不知曉此事。”

白皎看起來並不意外,說:“碧元修士相互議論,皆覺得,八百年前,逍遙老祖趕回,是因碧元到了危及存亡的關頭。但三年前,無道友前來相助,這便說明,一切並未走到最糟糕的時候。也是因此,我們才能支撐。”

秦子游啞然。

他無法評價這話是對是錯。哪怕秦子游如今已經是化神期修士,他對“天道”的了解依然少之又少。

但話說回來,方才遇到白皎,他分明察覺天道觸動。從這個角度來說,碧元修士的一番推斷,或許並不算錯。

但在這份“不算錯”前,又有多少人亡故?

他曾經認識的那些人,一同練劍,日日相處的師弟師妹們。

秦子游想著這些,心頭惘然。但很快,又浮起一點不屬於他的溫柔安慰。

師尊……

秦子游盡量讓自己心平氣靜,先想其他。

他方才問起李鴻和公孫竹,這二人都算尋常人中的天分甚高。可聽白皎話中含義,他們都未走到魔修進攻的時候。

八百年,數十代人。三四個王朝,近千個春秋。

秦子游說:“我記得,顧師妹和賀師妹從前總是要好,無論做什麽事,都要去一處。”

“是了,”白皎說,“她們關系最好,顧師妹也陪賀師妹走過最後一程。”

隨著白皎的話,秦子游心頭升起一點鈍澀的痛。

秦子游:“還有其他師兄、師弟,其餘十一峰之人……”

隨著他的話,白皎記起什麽,忽而道:“對了!有一位姓張的道友。他道解之前,曾給我一把笛子。說假若往後哪天,我再見到秦師兄,便將笛子交給你。”

說著,低頭,去取自己的芥子袋。

那張姓道友已經離去十個甲子,這還好說。但往後,他和程雲清逃亡許久,路上遇到諸多困難挫折,如今也不知道,樂修鄭重交給自己的笛子,是否依然在身上。

白皎在芥子袋中翻找,另一邊,程雲清的目光在白皎、秦子游身上打轉。

她像是在思索,各樣念頭轉過,最終,與白皎同時開口。

白皎嗓音裏帶著一點驚喜:“找到了!”

程雲清則說:“我們要先去見楚仙師嗎?楚仙師如今是怎樣修為,是否可以——”

秦子游轉頭看他。因這份動作,白皎手上拿著笛子,一樣轉頭。

程雲清咬咬牙,面色倒是堅定,說:“……是否可以救出其他被捉到此處的碧元道友!”

秦子游心頭一顫。

白皎的手一點點放下,恍惚道:“我爹,師尊……如今不知如何。”

秦子游問:“有多少人?就在雷澤大世界,還是另去了其他魔族世界?程道友,你莫心急,且細說。對了,”他記起什麽,手腕一翻,掌心出現方才那個藤枝從程雲清身上取來的瓶子,“這個究竟是什麽?——你若信我,便告訴我。”

程雲清聽到後面的話,嘴唇輕輕顫動。

白皎握著笛子,叫了聲:“雲清。”

話中含義不言自明。

程雲清深深呼吸,顯然仍有掙紮。秦子游看了,嘆口氣,嗓音平和冷靜,說:“我與程道友——是說程玉堂道友,一共見過兩次。”

程雲清聽著這話,眼神晃動。

秦子游心中回想,對故人之女道:“第一次見,是我十五歲,剛剛拜入師尊門下。師尊帶我去雲夢,那年雲夢花會,我們要采到天地蓮。我們搭了船,從嘉陵江南下。漁夫要對我下毒,程道友從另一條船上看到,提醒於我。那之後,我與師尊上到程道友的船上,得了一路關照。”

程雲清循著秦子游的話,想著父親的面容,眼眶發酸。

秦子游說:“可惜花會未完,程道友便收到家中的信符,說是家中有事,就這樣離開啦。期間發生許多事,我們再相見,是四十餘年後。仍然是吳國,卻是在姑蘇。對了,江道友曾傳信,說吳國已經不在。”

程雲清說:“連燕國都已經覆滅。”

秦子游笑一笑,說:“當時你娘與我師尊一同被歹人困住,說來,還是我幫你爹找到你娘。”

程雲清聽到這裏,輕輕“啊”了聲,說:“是,爹爹是說過……”

秦子游說:“程道友,”這回是叫程雲清,“這藥事關重大,你一定聽過諸多叮囑,才會這般遲疑,對否?”

程雲清聽著,說:“爹娘臨去前,與我說,若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向旁人透露。”

秦子游:“但你已經用了,為了救人,對否?”

程雲清說:“對。”

白皎聽到這裏,捏著那根笛子,說:“若非雲清師妹的藥散,我和她,還有餘下那些道友,恐怕早早就被那魔物吞掉。”

程雲清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秦子游也不急,還是溫和看她。

過了好些時候,程雲清終於下定決心:“當年,我爹娘發現了一種可以壓制血癮的靈植。這藥散,正是那靈植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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