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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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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魔頭

這倒的確出乎楚慎行意料。

他從前布陣,遇到記憶模糊的地方,可以自行摸索、嘗試,總有試錯餘地。但如今碰上煉丹,其餘靈寶也還罷了,這千凝蘭,卻只有一株。

他必須一次成功。

所以這次,面對白皎一番“指教”,楚慎行聽得頗為上心。

他這樣態度,白皎看在眼中,氣勢也緩和一些。他先指點楚慎行用其他材料練手,待一爐回春丹啟出,一共九顆,竟有三顆極品,其餘都是上品。

白皎看在眼中,略微驚愕。

這自然比不得他家阿爹的功力,但楚慎行並非丹修,甚至一炷香工夫前還不太會操控靈火,如今卻能進煉出三顆極品回春丹。哪怕其中有楚某人修為高深,而回春丹是最基礎的靈丹的緣故,白皎也大為驚嘆。

在這同時,也對秦子游的狀況燃起一絲希望。

這番練手,耽擱了一點時候。楚慎行不覺得不值得,但眼看天色漸昏,道侶的神魂更加支離破碎,他仍然升起一點淺淡的焦灼。

好在楚慎行不至於因為這點焦灼而分心。

靈火再起,火光照著整個屋子,也照亮床上秦子游的面孔。青藤停留在青年身上,像是來自道侶的緊密擁抱。

楚慎行凝神,看諸多靈寶逐漸化作藥液,混合在一處。

他所有精力都放在其中,期間,是有聽到外間似有動靜。但很快,楚慎行為了不被打擾,幹脆封閉自己的聽覺。

他的所有註意力都放在面前的爐火之上。

楚慎行心中默念:子游啊,子游……

他從前一定時常這麽叫道侶,以至於每逢想起,都有一種繾綣心情。他想要讓秦子游再一次睜開眼睛,哪怕兩人仍然不記得從前事,但他們有很多以後。

藥液在丹爐之中,逐漸凝結。

靈丹成形,卻與此前的回春丹不同,唯有一顆。

原本拳頭大的一團藥液在火中縮小,所有藥性凝在一處。丹紋漸出,楚慎行在這過程中感受到一絲玄妙,好像他並非身在屋堂,而是在天地曠野。

他頭頂是濃烈雲霞,腳下是蒼茫大地。~

楚慎行聽到鳥鳴,看到一株千凝蘭幼苗與其他雜草混合在一處。風吹雨打,真正的雜草陸續死去,唯有千凝蘭幼苗青蔥如故。而到了某一年,有人將它摘下。他聽到一個少年清朗的嗓音,先訝然,然後是驚喜,追著他問:“師尊,你說這‘千凝蘭’,可以做凝神丹?”

他回答了什麽呢?

楚慎行不記得了。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時光,落在那個一身短打的少年人身上。那是比如今還要年歲小些的子游,看著自己,眼睛很亮,其間若有星光。

子游。

他的子游。

有什麽東西在楚慎行記憶之中松動,他覺得自己以此為契機,觸碰到過往。如果自己潛心追尋,興許能借此找到一切真相。但楚慎行的另一重意識在提醒他,他如今最重要的事,還是將爐中靈丹煉好。

這個念頭一起,楚慎行宛若從雲端墜下,魂靈歸竅。

他不後悔,不多想,繼續盯著爐火。

此前處置藥液的時候,楚慎行的神識已經緊繃許久。到如今,不說精疲力盡,但也的確疲憊,想要休息片刻。

他仍然聚精會神,看那靈丹繼續縮小。不知過了幾多時候,總算如唐遲棠所說,“成了一指頭寬的小丸。”

凝神丹成。

丹爐打開,藥香頓起,在整個屋子之中彌漫開來。

楚慎行心緒一松。

青藤半托半抱,將床上的青年扶起。秦子游低垂著頭,身體被藤枝做成的支架架住。靈丹從丹爐處往他所在飛去,碰到青年口唇。

楚慎行還記得昭陽殿那夜,這兩片唇親吻上來的滋味。

帶著酒香,梔子香。

他心情更輕松了,欲起身,往道侶處走去。

楚慎行想好,自己要先把道侶摟在懷中,等道侶醒來,他便問:“子游,你讓我擔心這樣久,是不是該做些什麽?”

然而就在這時,楚慎行聽到背後傳來的風聲。

劍氣頓起。

楚慎行驀然回身,無數青藤拔地而起,整個屋子在這一刻都被翠色籠罩。藤蔓分作兩部分,其一將秦子游包裹嚴密,以防昏迷不醒的道侶被人傷到。其二則擋在楚慎行身前,延緩了對面靈器攻來的速度。

然而對方靈器鋒銳,最終非藤蔓能敵。而楚慎行精疲力盡,到這一刻,才記起來,自己尚未打開聽覺。

他面色不動,重新打通了雙耳與外界的聯系。而後,他聽一道冷肅嗓音響起,說:“你這魔修,還不束手就擒!”

是誰?!

青藤斷裂,灑落在地。

對面的靈器破風而來,而楚慎行一樣拔劍,將其擋住。

兩把靈劍相撞,發出一聲鏗鳴。劍風破開周遭萬物,縣衙之中最後一間屋子最終未能幸免,一樣坍塌在地。

來者一身歸元道袍,只是比秦子游等弟子身上穿的要繁覆許多。

楚慎行起先尚有不解,但眼看賀虎、白皎等人乖乖站在來人身後,此刻正以一種難以置信、錯信惡人的目光看著自己,楚慎行還有什麽不懂?

“宋安。”

他輕聲道。

而宋安冷笑一聲,“正是本尊。魔修,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隨著他的話,楚慎行聽到一聲慘叫。他眉尖微微攏起,但見,宋安虛空一抓,一個渾身被鎖鏈捆住,而那鎖鏈甚至穿透了對方琵琶骨的身影落在楚慎行面前。對方長發之下,是一張痛極嘔

血的面孔。

正是莫浪愁。

楚慎行眼皮一跳。

他想到了道侶此前說過的話。

子游說,“宋安待師尊不好。”

宋安與他交惡,以至於此人要搶走子游。

楚慎行雖力竭,但此刻,他依然與宋安相對,而宋安也並未直接對他出手。

楚慎行想到此處,冷笑:“你說我是魔修,我就是了?”

宋安憐憫地看他,似乎認為,楚慎行不過垂死掙紮。

他手腕一翻,掌心便出現一面水鏡。而水鏡之中,正是莫浪愁血癮發作、摸入牢獄之中,將某個死囚開膛破肚的畫面。

宋安道:“從前我與趙真人一同下山,曾在回蹤陣中看過這樣一幕。誰曾想,此番聽聞我徒兒受傷,我趕來此地,便見到當初的魔修。”

這是說莫浪愁。

隨著宋安的話,一行歸元弟子,包括江且歌,都露出不忍卒讀的面色。

而宋安微微笑一下,似篤定,楚慎行不能從自己手中逃脫。

他問楚慎行:“此女是魔修,而你又是此女的‘師兄’,這樣說來,我說你是魔修,莫非還冤枉你不成?”

楚慎行心道:冤枉……不冤枉的,倒是不好說。

但顯而易見,宋安似乎沒辦法拿出像是他對付莫浪愁時一樣有利的證據。

所以楚慎行面色依然平靜,反問:“她叫我幾句師兄,我便真與她同出一門了?你既是歸元真人,總該多講些證據。”

聽到楚慎行這話,江且歌猶豫一下,竟也開口,低聲道:“宋真人,晚輩是儒風寺北長老門下首徒,與這楚……楚慎行也有些交情。他是曾與我說起過,這女魔頭與他不過萍水相逢,只是隨意稱一句‘師兄’、‘師妹’,卻並非真正……”

楚慎行心中略有動容。

但宋安卻並不聽江且歌這一番話。他擡手,攔住江且歌,一樣攔住後面欲言又止的白皎等人。

宋安淡淡道:“江小友年紀尚輕,恐怕並不知曉,這些魔頭有多陰險狡猾。”

語畢,他直接動手。

楚慎行此前消耗太大,又有一個大境界的差距在。此前,他對付幾個築基弟子,若砍瓜切菜。如今,宋安對上他,一樣易如反掌。幾招下去,就將楚慎行擒下。

鐵索穿胸而過。

宋安似乎笑了下,緩緩說:“我倒是要謝你一句,若非你慷慨解囊,子游如今的傷,是不好處理。”

楚慎行的琵琶骨一樣被扣住。

疼痛反倒來得要慢一些,他胸膛先湧出大股血來,染紅了身上的雪白法衣。

這一刻,楚慎行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子游當日受傷,是否也有這樣的痛?

而後,他擡頭,對著宋安。

兩人相隔三丈,直直對視。

宋安看著楚慎行,目光之中,有很多楚慎行不算明白的東西。

是釋然,逃脫升天,以及,解脫。

也有漠然,冷靜,像是他不覆存在。

鐵索並非凡物,楚慎行只覺得自己經脈之中的靈氣在迅速被抽走。恰逢他剛剛煉丹,須臾之間,丹田便枯涸。

楚慎行在劇痛之下,緩緩擡手,抓住自己身前的鐵鏈。

莫浪愁已經只能蜷縮在地上抽搐,但他似乎還能堅持片刻。

為什麽?

是因為他修為更高嗎?

還是因為……

他經歷過更深的、同樣是因宋安而起的磋磨?

楚慎行看著宋安。

他動了動唇,在電光石火之間抓住什麽,無聲地問:“你為何不殺我?”

宋安瞳孔一縮。

楚慎行直覺,自己恐怕碰到了關鍵所在。

但宋安顯然被這一個問題激怒。

他手一揮,鐵鏈在楚慎行胸膛絞動。

楚慎行意識一昏,栽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頂鍋蓋溜了

這就是最虐的地方了,接下來就是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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