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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天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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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天霞花

此前看著妖蛇尾巴抽上府門,之後宛若遭到重創,身體僵直,楚慎行心中便有計較。

雖然不知道眼前宅邸是何情況、宅邸主人又是什麽身份,但有一點顯而易見:想要進入,定然不能硬闖。

敲門只是辦法之一。

如果敲了之後沒有反應,再做打算。

楚慎行這樣考慮。不過既然開了門,就證明這府邸態度友好。如果沒有妖蛇的狀況在前,楚慎行或許還要疑心這是一場鴻門宴。但當下,他的心情微妙地類似於郢都時面對自己的子游——兩方實力相差太大,宅邸主人便是“有所圖”,又能圖什麽呢?

不如前去一觀。

楚慎行心態不錯。他看著機關老仆,見對方眉眼鮮活,偏偏額頭上有一點流光。那流光若隱若現,瞬時又消失在楚慎行眼中。楚慎行回憶從前,自己似乎見過類似場景。

是在哪裏?

他腦海裏冒出一個名字。

周祿存。

此人是歸元器峰峰主。在楚國山嶺,那個被枇杷樹包圍的“宋宅”裏,楚慎行曾給溫如瑩建議,等她搜集好制作新身體的靈寶,可以去求此人幫忙。

和大多維持青年、壯年面容的修士不同,周祿存更樂於當一個老頭子,須發皆白,每日與一堆靈器、機關獸打交道。在楚慎行印象中,他也曾嘗試制作機關偶人。只是那些偶人大多只有粗略形體,不似活人。

楚慎行不知其故,但他模糊記得,周祿存制作的偶人額頭,同樣有這一點流光。

他心中猜測更多,面上微微一笑,“老人家這樣說了,我與徒兒便恭敬不如從命。”

機關老仆笑呵呵地看他。等到楚慎行與秦子游進入,老仆卻並未關門,而是看向仍然站在宅邸外的自在峰五人。他還面帶笑意,楚慎行在他眼角看到了細致的紋路,淺淡的老人斑。他想著事,再側頭,對上孟知竹等人的目光。

孟知竹等人忐忑地看他。

楚慎行不以為意,轉回目光,恰好與徒兒對視。

秦子游眼神裏帶出一點糾結,總算有機會對上師尊目光。他眨眼,眼中有許多情緒。可出於對此地的警惕,秦子游十分謹慎,連傳音入密都不曾嘗試。

這不怪他杞人憂天。

連門口獅子嘴巴裏含著的都是化神妖丹,宅邸主人又是什麽身份?!

他一個築基修士,在這種大人物面前與師尊傳音,完全是班門弄斧,只怕話音剛出,就要被人識破。

楚慎行看徒兒神色,好笑又無奈。耳邊有說話聲,是那機關老仆招呼孟知竹等人,問他們為何不一道前來。孟知竹等人猶豫過,到底又響起一陣腳步聲。

角度關系,這會兒他們看不到楚慎行的動作。楚慎行堪稱光明正大,擡手,捏了把秦子游面頰。

秦子游:“……”眼神錯愕,幾乎是“唰”一下,臉頰發紅,“師、師尊。”

楚慎行說:“跟著我就好。”

秦子游抿一抿唇,答應:“嗯。”

楚慎行看得有趣,手上改換動作,從捏臉,變成撫摸。他以一種很溫和的眼光,看著在自己掌心下一動不動,乖乖巧巧的徒兒。認真看來,子游其實還是有些動作。他面頰稍稍側過一些,像是在追逐自己的手。

楚慎行因之心緒叢生。

他微微停頓一下,壓住又開始作亂的青藤,放下手。

楚慎行暗嘆:分明想好的,怎麽又……

恰逢孟知竹等人進門。陸處安看一眼楚慎行師徒,兩人此刻站得極近,雖沒有太多動作,可秦子游面頰上帶著的薄薄緋色,恰好撞入陸處安眼睛。

陸處安心情覆雜。

孟知竹尷尬,看一眼楚慎行,不過楚慎行並未理會他。

這顯然是“橋歸橋、路歸路”的態度。孟知竹看著,心中有少許失落,知道這樣一來,原先想好的、邀請王道友師徒去自在峰一事恐怕也要擱淺,偏偏還怪不得旁人。

進了門,老仆引他們去到一處花廳。

花廳布置一樣古樸。到了此處,老仆喚小廝上茶。孟知竹等人驚詫地看著,看神情,分明在想,這漫漫黃沙之下竟有人居,楚慎行倒是看到了小廝額頭一樣的流光,顯然,他們也是機關偶人。

等茶水端來,楚慎行低頭看。此茶靈氣濃郁,茶面浮著一朵白花。陸處安已經在驚呼,“這莫非是天霞花!”

謝湘湘有些不解,問:“你說的這花,是什麽來頭?”

秦子游面無表情,同樣豎起耳朵,聽陸處安解釋:“你且看這花,似與凡花無異。可細細看,卻能從花間紋路察覺到濃濃靈氣。我從前讀藥典,上有記載,逍遙老祖年少時,曾是一國少君。然則那年天下大旱,萬裏幹涸,遍地枯木。老祖為此尋遍天下能人異士,欲開壇做法,求得甘霖。如此一來,竟真尋到幾位仙師。那仙師不但施法降雨,還看出逍遙老祖天賦異稟,便願引他上道途。老祖卻不欲拋卻子民,於是提出,自己要在擔任國中少君之位的同時,聽幾位仙師講經傳道。而這天霞花,當時只是凡樹開花。其中一株天霞樹栽在老祖院中,老祖便在樹下修行。一來二去,也沾染幾分靈氣。”

他娓娓講來。

在楚慎行聽著,就是:哪來的那麽多覆雜情節?說白了,就是一樹凡花,得了老祖庇佑,一樣得了靈氣,成就靈樹。但天下天霞樹那麽多,唯有這一株有所不同。

不過秦子游聽得津津有味。

陸處安還說:“知竹,你可還記得,在蘭師妹與白真人雙修大典時,你我曾在老祖當年飛升的山巔,見到一株綠樹。”

孟知竹:“自然記得。”

陸處安說:“這便是那株天霞樹了。我也只是從古籍中看,說老祖飛升之日,天霞樹綻開滿樹白花,似雲似霞。待到老祖離開此界,碎花飄零,但凡是粘上一兩片花瓣的修士,都有頓悟。只是千年、萬年過去,此樹再未開花。不止如此,連世間其他天霞樹,也逐漸枯萎、雕零。唯餘一株,便是歸元宗那棵靈樹了。”

楚慎行:“……”這又是什麽人胡編亂撰出來的?天霞樹分明到處都是,別的不說,自在峰上就有不少,只是在他們口中,不叫這個名字。

不過話說回來,歸元宗那株天霞樹日日浸在濃郁靈霧之中,而今根深葉繁,足有十數人摟抱之粗,連枝葉也有異變,難怪在後人眼中,天霞樹與山間凡樹大有不同。

陸處安說完,孟知竹、謝湘湘都露出神往之色,連孟瑤、方君璧,都若有所思地看著杯中花瓣。孟瑤緩緩說:“照這麽說,你我現在喝的,就是那年老祖飛升之時留下的花瓣?”

陸處安感懷道:“我見這一片小小花瓣,就有如此充裕的靈氣——是,多半如此。”

他講完,一擡頭,對上秦子游的視線。陸處安一怔,轉而對秦子游露出一個微笑。秦子游看他,再看看杯中茶水,側頭問那招待他們的老者:“老人家,陸道友說的可對?”

他這聲“陸道友”出來,孟知竹等人提心,去看楚慎行有何反應。而後又記起什麽,看向老者,想要知道答案。

老者只是笑一笑,說:“不過是主子吩咐的一壺茶水,原來還有這麽多講究?我卻是不知了。”

“主子”?

孟知竹等人眼裏劃過一點興奮光彩,陸處安當即問:“敢問老人家,這宅邸的主人,究竟是何身份?”停頓一下,稍稍冷靜,“我們可否前去拜見?”

老者說:“主子在閉關。幾位客人若願意等候,不妨在此地小住些時日。說來也巧,再過一個月,主子就要出關了。”

孟知竹等人沈思。

他們已經接連見識過化神妖丹、天霞花,再讓他們就此離開,那是萬萬不甘的。但倘若久久不歸,想來也會引得孟峰主憂切。

不過孟知竹很快下定決心。

爹爹有無數手段確認他生死。既然人還活著,只是不曾歸來,爹爹大約也能想到,他是另有機遇。

於是孟知竹等人當即答應,願在此地住下。老者聽著,臉上還是那副笑臉,安排小廝將幾人帶下。

臨走前,陸處安又看秦子游一眼。見秦子游低頭,抿一口茶水。這時候,他師尊轉頭過來,視線落在自己徒兒身上。

陸處安仿佛被燙到,匆匆回頭,看向孟知竹。

孟知竹正側頭,與謝湘湘講話。謝湘湘緊抿雙唇,對孟知竹的決議並不讚同。孟知竹大約密音對她說了句什麽,謝湘湘勉強點頭,神色放松一些,露出些小女兒嬌態。縱有再多驕縱,說到底,她僅僅是關心孟知竹罷了。

而孟知竹對此一清二楚。他註視謝湘湘,神色包容又溫情。經歷此前一番磋磨,兩人逐漸磨合。陸處安心有預感,如果這次順利出去,兩人恐怕就要真正以“未來道侶”的身份露於人前。

至於他?

從頭到尾,都僅僅是一個旁觀者。

等幾人離去,老者再轉頭,看向楚慎行與秦子游。

他問:“這兩位客人,又是如何打算?”

楚慎行正想:方才子游作勢抿茶水,卻並未咽下。

聽著老者的話,他心中微動。雖然進門時就考慮很多,但此刻,楚慎行心中驟然升起幾分疑慮。

他在心中覆盤一遍幾人進入禁制之後的一幕幕,左右推敲,並未察覺不對。

話雖如此……

但取天霞花來泡茶,是否過於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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