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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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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師門

楚慎行控制青藤,心平氣靜。

一裏之外,秦子游與謝湘湘分好金羚一身靈寶之後,往回趕來。

楚慎行眼神暗了暗,視線在眼前獸群上轉動,考慮待會兒如何應對。孟知竹等人雖受傷,但兩個築基前期的樂修合力,足夠讓金羚虛弱。這麽說來,只要再添一個擴大笛音與鈴音作用的靈陣,就能絆住絕大多數金羚,好讓子游、謝湘湘及方君璧各個擊破。

此外,孟知竹等人身上的傷,加上之前那幾道散修窺探來的目光,讓楚慎行平白多了幾分聯想。

他心下推敲:倘若我與子游未在此處,那幾個窺探的修士還會離開嗎?

多半是不會的。

他們更可能留下來,假意與孟知竹等人共同應對獸群,實際上卻玩兒一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把戲。

再往深處想,連孟瑤日後“消失”,都可能與此事掛上幹系。

一裏距離,對秦子游與謝湘湘來說轉瞬即至。兩人再度出現,謝湘湘朝秦子游點了下頭,便往孟知竹處走去。秦子游則停在楚慎行身邊,叫了聲:“師尊。”

眼裏還帶著笑。

楚慎行聽了,淡淡“嗯”一聲,側過頭,對孟知竹等人說起自己的打算。

孟知竹忍耐著丹田的刺痛,起先還未懂。聽到後面,心中驚濤駭浪。

這王姓道友的胃口可不小!

聽他的意思,原來不光是要迎戰獸群、取到自己需要的靈寶,而是打算將整個獸群一網打盡!

孟知竹遲疑。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不打算坦誠自己一行人身上的傷勢。但要按照對方說的,將獸群長久控制,這更是萬萬做不到。所以孟知竹選擇折中,三分真七分假,說:“王道友,不瞞你說,我與瑤姐恐怕撐不了那樣久。”

是撐不了那樣久,不是現在就撐不住。

楚慎行不意外。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現兩枚丹藥。隨著丹藥出來,一股濃郁藥香散在楚慎行身側,連旁邊的金羚都被吸引,擡頭看來,蠢蠢欲動。

孟知竹一怔,倒是陸處安先反應過來。他錯愕,神識裹上靈丹,細細看上面的丹紋,最終不可思議道:“是兩枚極品回春丹!”

回春丹,在凡人傳說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而對修士而言,他們知道“活死人”不過凡人異想天開,“肉白骨”卻是實實在在。

秦子游從平昌往郢都時,曾買了三枚下品回春丹,當做壓箱底的寶貝。到現在,從金華縣到此地,整整一年時間,楚慎行用著從李君昊那裏買來的丹爐,琢磨靈丹煉法。到現在,小有所獲。

當然比不上正宗丹修,但回春丹算是最基礎的靈丹,丹方簡單易得,經歷無數宗師改進。楚慎行煉制時,又嘗試著加入自己對天地規則的領悟,調整靈火,凝液成丸。到現在,一爐十枚回春丹裏,總有三枚極品。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在邊城賣掉,不過到現在,手裏依然能餘兩瓶。此刻拿出,孟知竹等人驚喜之餘,又驚詫。他們倒是不曾想到這靈丹是楚慎行自己煉制,而是純粹覺得對方過於大方。極品回春丹不算十足貴重,但要這麽毫不猶豫地拿出手,對他們來說,還是有些做不到。推己及人,孟知竹思緒轉了一圈,冒出一個念頭:莫非,王道友這會兒是知道我等來歷了?

這是孟知竹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釋。

他喉結滾動,與陸處安對視一眼。旁邊,謝湘湘看到這一幕,眉尖微微攏起。

兩人顯然在傳音入密。溝通幾句之後,孟知竹鄭重地拱手道謝,再提出,不會讓王道友將

靈丹白白相贈。往後得到的金羚靈寶,兩邊二八分。

楚慎行應了聲,看起來是同意。他手指一彈,兩枚回春丹往陸處安身前飛去,被陸處安珍重接住。

同樣一枚極品靈丹,有醫修相助服下,能發揮更大效用。

楚慎行友善建議:“兩位孟道友不若此刻便服了靈丹,我也好開始布陣。”

孟知竹心中一顫,不禁想:莫非他已經看出來了?

這話當然是不能問的。

孟知竹微微笑了下,朝楚慎行道謝。之後,陸處安運起心法,幫孟知竹、孟瑤二人梳理經脈,同時讓回春丹效用最大程度上揮發,為兩人調養。

在孟知竹那邊,陸處安神色溫和,療傷的同時,兩人還在低聲交談。孟知竹問陸處安,可否將靈丹分成幾份,好讓陸處安及謝湘湘一樣修覆經脈。陸處安沈默片刻,安慰孟知竹,說自己原先還有些壓箱底的靈藥,先前不拿出來,是擔心日後真的遇到絕境,卻逃跑無門。但眼下遇到王道友,王道友又出手大方,修為更是不可估量。這麽一來,那幾枚上品回春丹,不如便用了吧。

孟知竹聽著,心中稍安。遲疑一下,又說:“莫忘了方師兄。”

陸處安應道:“自然。”

孟知竹之後,是孟瑤。

與方才的和睦氣氛相比,這兩人在一處,就顯得相敬如冰。不止如此,陸處安為孟瑤療傷,方君璧便坐在一邊,膝蓋上依然是他那把長刀。陸處安心中不忿,出言嘲諷,“方師兄不必如此憂心,陸某還做不出貪下王道友相贈靈藥之事。”

方君璧擡了擡眼皮,不說話。

陸處安心中更氣。

孟瑤倒是開口,安撫地對方君璧說:“君璧,你若無事,不妨去看看王道友、孫道友那裏是否需要幫忙。”

方君璧看她一眼,語氣平平,說:“我感受不到那兩人的氣息了。”

孟瑤一楞。

孟知竹聽了這話,一樣驚詫,驀然站起身,往獸群方向看去。

早前,王道友說要開始布陣,之後便離開。按照王道友的說法,等兩邊相鬥,金羚不可能只停在這一小片地方,所以靈陣範圍最好大些,把方園一裏都囊括其中。不過,王道友會把陣眼放在孟知竹等人腳下,好讓兩個樂修發揮最大作用。

孟知竹等人聽了,安心留在此地,等王道友布好靈陣歸來。

孟知竹心中微熱,倘若自己真的能拿回斬殺了數十頭金羚的證據,哪怕是與人合作,那也能被門內弟子高看。旁人說他,也不會只說他是占了峰主兒子的身份,再沾同胞姐姐的光。

可現在,方君璧話裏的意思,卻是不知王道友去了何處。

謝湘湘跟著一楞,“怎會如此?”她這會兒對秦子游印象很好,覺得對方是個知禮而大方的劍修,只是有點劍修身上常見的怪癖,這也不算缺點,“方師兄,話可不能亂說。”

方君璧是他們幾人之中修為最高的一個,是築基後期。

孟瑤、謝湘湘和陸處安則在他之下,在築基中期。

至於孟知竹,則是築基前期。

方君璧看她一眼,未有言語。

謝湘湘說:“王道友出手大方,那極品回春丹,可是陸師兄也誇讚的。”

言下之意,是暗指方君璧質疑陸處安的眼光。

孟知竹也說:“是,他們若要走,不會留下兩枚回春丹。”

幾人講話,孟瑤聽著聽著,終於皺眉。

“我倒要問問,你們又是什麽意思?”孟瑤冷聲道,“我聽著,君璧分明是說,王道友、孫道友大約有意遮掩氣息,不讓你我窺探獨門法訣。你們平白一番揣測,再以此指責君璧?”

她言辭算不上十足激烈,但配合上嘲諷的表情,想來心裏已經把孟知竹與謝湘湘罵了百八十句。

孟知竹與謝湘湘啞然。謝湘湘捏了捏腰間的鞭子,“哼”了一聲,鞭上冒起一小串火焰。孟知竹則沈默,臉色不太好看。同父異母姐姐的話,像是一個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陸處安聽到這裏,顯然不滿。

他畢竟是醫修,不打算以自己道基與孟瑤置氣。但此刻,他梳理孟瑤經脈的速度快了許多,顯然不若方才上心。

不過孟瑤心知肚明:便是“方才”,陸處安對她,也不若對孟知竹一半仔細。

兩方的矛盾幾乎又要升級。

最後,還是陸處安道:“行了。你們單知道王、孫兩位道友遮掩氣息,怎麽不想想,他們興許就在此地,看咱們笑話。你們這樣,是要兩位道友覺得自在峰不和?”

孟知竹安靜片刻,說:“陸師兄說的是。”

謝湘湘也不情不願道:“陸師兄說的是。”

孟瑤、方君璧則未有言語。

認真說來,陸處安這份擔心不算多餘。楚慎行的確聽了全程,秦子游卻無暇分心。

兩人離幾個自在峰修士遠去之後,楚慎行便說:“子游,方才,我看你對妖獸用了一招‘順風掃葉’。”

秦子游原先正想,自己回來之後,怎麽覺得師尊略有些奇怪。聽了楚慎行這話,他打起精神,“是。”

楚慎行說:“再來一次。”

秦子游眨眼,依言抽出日影劍。楚慎行袖中則冒出一根青藤,同樣化作長劍。秦子游知道,這是師尊又有指點。師尊未用他那把靈劍,而是用青藤,也是不想真的傷到他。

兩邊過招,楚慎行劍勢洶洶。

秦子游原先還能勉勵應對,到後面,逐漸不支。

同時,他明顯感覺到,日影與青藤劍相對時,自己的動作明顯遲鈍。他起先不解,到後面,倒是漸漸明白。

一盞茶工夫後,楚慎行收劍,問秦子游:“如何?”

秦子游說:“我從前每日揮劍一萬下,出招的高度、角度,全部成了定勢。雖教以往輕靈許多,但也難以變通。”

楚慎行:“不錯。”點頭。

他看著眼前徒兒。

大片大片的青藤,依舊埋在沙地之下。

楚慎行眨了下眼睛。

青藤的波動平息許多,楚慎行道:“這次要布的陣,說來,是由聚靈陣為基礎,在上面做出些改動。”

秦子游認真聽,見師尊取出靈石,投到沙地之中。

乖巧的青藤從地面滋長而出,纏上秦子游腳踝,再一點點向上爬動。

片刻後,秦子游輕輕“呀”了聲,從師尊的動作間抽出心神,從自己的衣服裏把青藤拽出來,有點無奈,低聲說:“待會兒再陪你玩兒啦……”

作者有話要說:

*楚慎行與秦子游只說了姓,一邊是“王”,一邊是“孫”。這是他們進入炙土之後,就一直在用的化名。

——117章

雖然感覺沒什麽必要但還是劃個重點。

ps.廚師江江看著上一章的評論區,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9】

到下一周,楚慎行簽了offer、入職。公司和品昌在同一商圈,他下樓領電腦的時候,擡起頭,就能看到旁邊的品昌大樓。

再把電腦搬上樓安裝,旁邊的同事對他露出友好的笑容。楚慎行回以一笑,新的生活算是開始。

一周下來,他和同事相處和睦,工作項目也磨合順利。唯一一點麻煩,在於周五早晨出門時,楚慎行看著櫃子裏的衣服,拿出幾件,又一一放回去。做這些事時,時間不知不覺流逝。最後,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客觀來說,稱得上一句英俊,用不著衣服裝點。

一邊這麽想,一邊將袖口理了幾遍,還找了配套的領針。

到公司的時候,旁邊的同事看了他,驚訝,再促狹地笑道:“老楚,今天穿這麽仔細,難道是要約會?”

其他人也嘖嘖稱奇。

一群直男聚在一塊兒,把自己打理幹凈都算是高分,更別說是像楚慎行這樣,從頭發到腳跟都透著精致。

楚慎行聽了,隨意應道:“不是。”

那群直男顯然不信。

連女同事也豎起耳朵,八卦地聽。

楚慎行補充:“只是吃個飯。”

“哦~”大夥兒懂了,這是還沒追上。

楚慎行聽著,自發地明白這群人言下之意。再說下去,話題未免太深,不適合和剛認識沒幾天的同時詳說。所以楚慎行轉向自己的電腦,安心工作。

到下午四點,手機“嗡”了聲,秦子游發消息給他,說臨時有點事。

楚慎行手指在手機上摩挲,沒有回覆。

他看著聊天框頂端變成“正在輸入中”,而後再變回“子游”兩個字。這麽來來回回反覆許多次,最後,秦子游說,自己可能晚一點到餐廳。

楚慎行這才回覆:好。

他回得有點太快了。

另一邊,秦子游看著自己的手機,忍不住想,難道自己剛剛的種種猶豫,全部被楚慎行看在眼中?

秦子游臉色微變。

看楚慎行發了一個小鹿斑比表情包。

秦子游:“……”

他沒有再回覆。

楚慎行等了片刻,唇角露出一點笑。

餐廳是預約制度。楚慎行打電話過去,把定好的時間推遲一小時,而後想了想,說,還是把那瓶定好的酒去了吧。

餐廳那邊的人透出一點遲疑。

楚慎行說:“先存著,以後再開。”

這是沒打算退錢的意思,餐廳那邊頓時輕快起來,說好。

三年前,秦子游很容易醉。醉後總是很可愛,纏著楚慎行,臉頰暈紅,眼睛卻亮亮的,帶著點水色。

楚慎行當時感慨,對他說,你這麽容易醉,以後要怎麽和秦老板一起談生意。

秦子游想一想,說:“那我多練練。”

楚慎行看他。

秦子游笑嘻嘻地親他一下,說:“練好之前,只和你喝。”

楚慎行覺得,自己得承認,當時自己聽了這句話,的確覺得高興。

等這天下班,他多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段時間,之後去茶水間。從茶水間的窗子往外看,恰好能見到品昌大樓。樓頂的燈光亮著,他不太清楚秦子游的辦公室具體是哪一間。

到八點多,兩人才見上面。

秦子游面上帶了點疲憊,坐下來,看著桌上的菜。楚慎行說

:“剛上的,還熱著。”

秦子游就笑一下,說:“我真是搞不懂你。”

他不是那個會因“楚老師”的一句話,就無比驚喜的高中生了。時過境遷,上周見面那會兒,楚慎行話裏的暗示那麽明白,秦子游不會聽不懂。他說“他回來了”,他說他“家人、朋友”在國內。秦子游反反覆覆地想著這些話,又在今天下午,猶豫很久,是否要取消這次約見。

他不喜歡此刻的感覺。

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時候的秋天,楚慎行對他說,他考上元大的話,兩個人就能在一起。

那這回呢?

楚慎行說:“有不明白的事情的話,可以問出來。”

秦子

游:“我今天有點累了。”

楚慎行一頓,說:“那我們快一點吃,之後回家休息吧。”

秦子游扯了扯唇角。

他看著楚慎行,似乎有許許多多困惑。最後,他垂下眼睛,說:“叫點酒吧,助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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