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崩塌

關燈
第97章 崩塌

也有修士已經醒來。

唐遲棠與李君昊身在姑蘇,雖察覺靈氣異常波動,卻畢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可在嶺南,隨著群山覆滅,江且歌與柳瑩發覺不對,終究休戰,往姑蘇趕來。

可他們趕路速度,到底比不上秘境崩塌的速度。最終,兩人被另一股力量捕獲,墜入沈沈夢境。

在最後關頭,江且歌與柳瑩對視一眼,為姑蘇飛去一張信符。

唐、李二人聽到師兄、師妹的聲音,神情漸肅。等聽完,李君昊估算時間,直言:“世界,按師兄、小瑩說的那樣,你我最多有一炷香工夫!”

唐遲棠沈吟,說:“既然江師兄亦沒了音信,那你我也該無力抗衡。”

李君昊不言。

黃裳從一邊飛來,看起來頗驚慌,正扇著翅膀,大喊:“出大事兒了!出大事兒了!”

唐遲棠頭痛。李君昊意識到,淩空一抓,黃裳就被他收入掌心。這機關小雀的確靈動,到這一步,還能憤怒地啄起李君昊手指。李君昊不以為意,撥動一下黃裳下巴上的部件,小雀登時失聲。

李君昊:“師姐?”¤

唐遲棠下定決心:“聯系所有道友,進宮!楚道友身在皇庭,到這一步,只有他能倚仗。”

儒風寺師兄妹四人早已認定,楚慎行定是金丹修士。他們做出這樣決斷,頗有些孤註一擲。

李君昊安靜片刻,嘆道:“也好。”

大道無情。

他們不過天道之下的螻蟻。

兩人約定,接下來,就是試圖將消息傳遞給其他修士。大多身在姑蘇的修士,都曾與李君昊交換信符。但李君昊盤算一番,仍然發現一些“漏網之魚”。他與唐遲棠講定,兩邊分頭行動。等聚攏所有人,再進宮。

這無疑是件浪費時間的事。

不過唐遲棠與李君昊皆未有猶豫。

然而接下來,兩人心情越來越沈。李君昊發出的諸多信符石沈大海,唐遲棠破窗而入、見了數人,都一樣深陷夢中。身為醫修,唐遲棠為其中數人診斷。她慢慢察覺,這些人,似乎都遇到了同樣狀況。

唐遲棠心裏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難道是自己在城外山林裏遇到的那只魘獸?

種種事實擺在眼前,唐遲棠不得不這樣考慮。雖然仍然無法解釋江師兄與小瑩面對狀況,但當下……

這般心思,讓唐遲棠心神動蕩。

她以醫人為道,無法接受是自己的到來,讓這些修士面臨危險。

一點薄薄熹光從天際浮現,要天亮。唐遲棠咬咬牙,又離開。接下來,她總算找到幾個清醒修士,這些修士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唐遲棠簡明扼要地說了幾句,所有人便變色。

終於走完最後一家,唐遲棠與諸修士往皇宮去,路上與李君昊那邊會合。兩人看看聚攏的修士數量,竟不足十人。他們神色愈發難看,入宮。

因秘境動蕩,修士們急切之下,未走尋常路,而是直接使出手段,或禦劍,或禦獸。等到了宮中,他們難以置信地發覺,整個秘境的靈氣竟都在流往此處,迤邐宮廷宛若一個巨大的聚靈陣。修士們身在其中,倒有些陶陶然。

唐遲棠與李君昊對視一眼,記起:昨日晚間,楚道友在天子寢宮……

他們正往前,忽而看到一道身影從目標方向而來。唐遲棠屏住呼吸,凝神去看。靈氣加持之下,她認出:“是子游!”

來人正是秦子游!

秦子游心裏惦記著師尊的話。

師尊正與姬卓鬥法,雖說一力碾壓姬卓,可畢竟在關鍵時刻,不好分心。於是在感受到修士們往這邊來時,楚慎行傳音入密,告訴秦子游:“……此秘境即將崩潰,不過莫要憂心。”

秦子游此前便已知道,這秘境正是由師尊啟出。他很信任師尊的話,聽過之後,便應下來,出來與其他修士相見。

與修士們的焦灼不同,秦子游顯得十分鎮定。而在兩邊相對的一刻,修士們惶然發現:“唐仙子!你看——”

唐遲棠舉目遠眺。

看到姑蘇旁側的山林、江河盡數消失,不知何時,整個秘境世界竟然只剩下姑蘇這一個孤島,甚至還在繼續向內緊縮。

緊接著,修士過往月餘熟悉的街道圖景一一散去,仍舊化作靈氣,湧入寢宮。

秦子游鎮定的聲音也傳出,告訴諸人:“諸位道友,

往後,你們會遇到一煉心之所。”

既然姬卓創建的秘境沒了,接下來,就是修士們來南地、進入瘴氣後,本應去到的地方。

他的聲音對修士們來說像是很近,又像是很遠。一切化作虛無的速度太快,前一刻,修士們方發覺,那些散去的屋宅街道中,唯獨留下一個沈睡修士的影子。下一刻,連皇宮朱墻也開始化作飛煙。

唐遲棠用最後一點意識,想到:對啊,子游這樣篤信、鎮定,想來還有什麽我不知曉的事情。

唐遲棠忽而靜心。

修行一事,本是逆天而行。

她默念:不懼,不怕,從容應對。

之後,唐遲棠眼睛一閉,也和所有修士一樣,被拖入夢魘。

整個有熊氏秘境,在此刻,成為了供予楚慎行的養料。

在從思過崖脫出之後,他許久沒有這樣痛快、暢意的時候。修為節節攀升,楚慎行原先就是金丹修士,此刻金丹再度圓融,卻不必迎來又一次天雷。

與容光煥發的楚慎行不同,在重重青藤糾纏之中,姬卓的面容開始迅速老化,原先是中年模樣,到現在,皮膚變得皺皺巴巴,一頭烏發也瞬時變白。此人垂垂老矣,恰似多年以前,姬卓不甘於自己不能寸進,又恐慌於自己將迎來壽數終結。他是吳國天子,可既是天子,為何不受庇佑?

他日日惶恐,想要抓住每一絲能夠延長壽命的機會。終於,有人來,為他獻上一法術。

姬卓的頭腦開始混沌,他聽到有人問:“是何人?”

姬卓嘴巴微張,吐出濁息:“是……”

他陷入回憶。

那是自己已經很年邁的時候。

他在位數十個年頭,之後便無心再理朝政,只願追隨大道。吳太祖“駕崩”,只有少數人知道,姬卓仍舊活著,在尋找突破時機。

而在那年夏初,每過一場雨,天氣就更熱一分。已經垂暮之年的姬卓,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對方說,可以助他突破。又說,他當下根骨,哪怕強行拔升修為,也至多止步於金丹前期。倘若真的要更進一步,得另尋他法。

姬卓迫不及待地答應。

他太老了,老到每日晚間,都疑心自己第二日不能睜眼。

他見來人微微笑一笑,對他吐出一個計劃。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問姬卓:“是何人?”

還是一樣問題。

青藤之中,姬卓的一身身子骨幾乎要隨著方才的街道屋宅一樣化作飛灰。楚慎行看著,甚至沒有多少吸取此人精血、壯大自身的心思。這會兒的姬卓,完全是一個耄耋凡人。

他最終、最終,吐出兩個字:“紫霄……”

來人自稱是紫霄院弟子。

姬卓一句話未說完,便身死道消。

他從前幻想的壯闊未來,在最初一步,就出了岔子。

楚慎行立於空茫之中,漸漸收回青藤。

他若有所思。

方才吸取了全部秘境能量,楚慎行從中察覺到一些其他東西。很熟悉,正是與此番往南地尋找秘境的諸修士中的築基之士。他們之中,有人活了下來,這會兒意識被拖入另一個秘境,好錘神煉心。也有人隕落於此,成為了秘境養料。

這樣一想,楚慎行甚至懷疑,姬卓找到《上清心法》,之後以兩個月引氣入體,是否也有他在蘭曲時挑撥、陷害了一眾修士的緣故。

不過在那之前——

他心裏反覆念著“紫霄”二字,記起自己在歸元宗藏書閣內看到的種種記載:從大千世界來的魔族,由《紫霄心法》誕生出的魔修。

楚慎行意識開始下沈。

他也該進入煉心秘境了。

最後一刻,楚慎行想:我雖答應子游,不以修士精血修煉。但此番陰差陽錯,到底從那些修士之死中受益,這也怪不得我。

……

……

宋安已經等了三年有餘。

他自忖耐心,但到此刻,眼看漸漸有人從秘境中離開,卻總不見楚安與秦子游,到底不能靜心。

系統先前被他問住,之後始終謹慎,沒再給宋安推薦什麽功能。宋安思忖一番形勢,慢慢覺得,自己這樣心態,似乎反教楚安拿走主動權。他選擇避開自己,而非正面相對,這原本就是一種弱於自己的表現。只是自己被此人從前那空城計唬住,錯失良機。

往後——

宋安慢慢笑一笑。

他長發披散,處事湛然。這樣溫和一笑,在旁人眼中,的確是仙人該有的樣子。

過往三年裏,他救過在瘴氣中迷路的凡人,也幫過游歷至此、被惡劣環境困住的修士。

他想:往後,我就要知道,楚安面兒上再鎮定,但他在這個世界裏的修為,是不如我。

既然如此,不是很簡單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其實真的很想開隔壁狗血文的江江……

不過三開也太太太為難人了,只好寫寫楚哥和子游的破鏡重圓聊以自慰的樣子。

【3】

秦子游那樣說了,又看楚慎行。

他認認真真,對楚慎行說:“我們說好了,楚老師。”

楚慎行面容沈著、鎮定,有些超乎於他年齡的冷靜。他其實也只比秦子游大三歲,但秦子游偏偏願意聽他管教,把他叫做“老師”。

楚慎行答應:“對,說好了。”

秦子游借機提出:“既然是楚老師先提出這個,那我就當,”到底是笑出來,眼睛很明亮,裏面若有璀璨光暈,楚慎行看了,便覺得心尖一顫,“——楚老師也喜歡我!”

楚慎行咳一聲。

他沒說什麽。作為秦老板花錢請的家教,在楚慎行看,自己原先講的話,已經算很出格,不能再講更多。他又考慮,吃人嘴短,總得把這些年秦老板給自己的“工資”找借口還回去,否則要怎麽心安理得地和人家兒子談戀愛?

不過秦子游不在意他這樣的態度。

他似乎太幸福了,整個人都有些暈眩,要求:“你要等我,不能敷衍我,這一年也要繼續聯系。”

楚慎行心想:等你……

他的確是要等秦子游的。

不過在那之前,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楚慎行對自己規劃明確,從大一入學時,就想好以後。他覺得人生很長,感情在這之中不算多重要。和秦子游要談的這次戀愛,或許好,或許壞,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但他想得很清楚:一年時間。

一年以後,他就不在這個國度。當然,他還是會回來。但其中漫長分別,又相隔大洋,有十數個小時時差在。楚慎行不覺得這種情況下還有維持感情的必要,所以他打算好,等到和秦子游“在一起”時,要和他說清楚。

這個念頭冒出來,秦子游還是高三生,想要為了一個與喜歡的人共有的未來而奮鬥。他是聰明的學生,時常給楚慎行發自己的課業進度。楚慎行看他月考排名,也知道,秦子游大約已經穩了。

在這之外,秦子游也會給楚慎行發各種照片。從路邊看到的一只貓,到自己的自拍照

。他不太擅長這個,但少年俊秀,無論以什麽角度,都能讓人心動。

何況楚慎行的確很早就心動。

他保持著自己和“學生”之間的距離,不做太多,又忍不住。這樣熬著、熬著,反倒覺得那些泡在圖書館裏的日子松快很多。

轉眼,高三一年過去。秦子游高考那天,楚慎行原本在學校裏。他早晨便背著電腦,在圖書館找好地方——快到期末,圖書館裏人滿為患,一座難求。但查資料時,總覺得心神不寧。到最後,竟然幹脆合上電腦,離開學校。

這實在很不像是他了。

楚慎行站在秦子游考場外的時候,這麽想到。

到了地方,反倒更耐心些,總歸他不可能提前進去拉鈴。於是楚慎行在一片家長中找了個臺階、坐下來,繼續自己方才未做完的事,反倒有了出乎意料的效率。

烈日炎炎,他倒是不算熱。等了不知多久,學生開始湧出來。楚慎行敲下回車鍵,再度合起電腦,站起身,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秦子游。

很奇妙。

哪怕到了許多年以後,他也不得不這樣想。

成百上千的學生,加上擠在學校門口的家長。這樣多人,按說無論是他,還是秦子游,都該被淹沒。可那一刻,楚慎行只是尋常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群中的少年——該是青年了。の

他正笑著與旁邊同學講話,看起來很放松、又雀躍。楚慎行起先看他側臉,而後,就見秦子游轉頭,面對自己。

兩人視線相對。

秦子游驟然驚喜,隔著很遠,叫:“楚老師——!”

人流喧囂,楚慎行沒聽見他的話音,但看到了他的口型。

這一刻,其他人的聲音似乎都遠去了。天地廣闊,又似唯獨只剩他們二人。他看秦子游往他這邊走來,自己也不知不覺擡腳往過。兩人走在人群中,想要靠近彼此。最後,秦子游幾乎是歡呼著,直接撞入楚慎行懷中。

他看起來太高興了,甚至多過放下筆的那一刻。他抱著楚慎行,叫他:“楚老師,我可以上元大的!”

楚慎行看著他,片刻後,輕輕“嗯”一聲。

他說:“我知道你可以上。”

秦子游眼前便有亮色。

他迫不及待,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最後,秦子游只是舔了舔嘴唇,問:“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

看眼神,他明明想說:我們一起,去開個房吧?

楚慎行失笑。

他說:“不行啊,你還沒被錄取呢。”

秦子游:“……”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