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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新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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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新年夜

欽天監算了黃道吉日。臘月二十三封璽,要到元宵佳節過完,方開印。

過去一年,姑蘇城中變了天。可年總要好生過,新帝仁善,布了許多政令,好讓百姓無憂,安然度日。是有風雲變幻,但與己無關。

在修士們看,秘境大約要結束,秦子游倒也不必這樣勞心勞力。但看秦子游態度,還是很將民生放在心上。修士們皆不覺得秦子游是當真在乎路邊是否有凍死骨,他們聚在一起喝酒、看戲,談過兩句,慢慢琢磨,開始認為秘境結束後的評定或與當下作為有關。

有了切實利益推動,修士們再度盡心做事。都說行百裏者半於九十,前面三年都走過來,再堅持些日子也無妨。

這日,劉夫人前去拜訪趙光家眷。她們這些日子走得很近,門一關,劉夫人面上帶一點矜持,又有些無法掩飾的期待。趙夫人看她一眼,笑道:“我們老爺近些日子也在講,陛下即將加冠,該讓妃嬪先充盈後宮。”後位倒是可以空上兩年,慢慢相看人選。

她們對視,都能讀懂對方眼中的意思。

於趙夫人來說,劉夫人身在姑蘇,能依仗的無非是“劉興遺孀”的身份。劉興確對新帝有提拔之恩,但這份恩情能用到幾時,卻不好說。

好在劉夫人識趣,不會眼高手低,瞄上後位。這樣一來,趙夫人不介意與她合作。古來後院之爭總要有人協作,趙家後宅都是如此,何況天家朱墻之內。

她家大娘子早已許了人家,二娘子年齡恰好。趙夫人只是可惜,從前在郝林時,劉嫻與自家二娘子關系不錯。倘若劉嫻未成婚,一樣在此番入宮,更好與二娘子相互扶持。可後面出了許多事,這念想成了不可能。

杜漪與二娘子只有數面交情,還是在來姑蘇之後方續上。

兩人溫言細語講話,提到再過幾日,宮中會擺宴,三品以上官員皆能入宮,與天子同樂。

前些日子,新帝封百官,趙光得了從一品的驃騎大將軍,正春分得意,趙夫人也因之成了從一品浩命夫人。她有意無意,說起新帝賜下的諸多賞物,滿意地看到劉夫人眼裏流露出艷羨目光。兩人又講好,到那時,最好找個機會,讓自家女孩兒露臉。

陛下還年輕呢。從前欲平天下,沒有精力。往後,卻不一樣了。

等從將軍府出來,劉夫人坐在馬車裏,神色漸淡。劉興若活著,此時,她就是皇後。可惜劉興死了,還是那種死法。劉夫人想一想,都覺得面上宛若火燒。她盡力讓自己忽略這些事,只想以後。可這一日,趙夫人一再“提醒”她。

這些念頭,在劉夫人看到杜漪時,又盡數散去。

劉夫人帶著幾分得意,挑起唇角。整個姑蘇城,她再也沒見到比杜漪更惹人心憐的小娘子。就是陛下,原先也多看她一眼。

她志得意滿。

待趙光與同僚喝完酒,回家。趙夫人服侍他歇息,說起白日裏的事。趙光聽著,卻擰眉。

趙夫人留意到,追問。

趙光緩緩說:“我從前便有疑心……”

他也是喝醉了,所以才有這樣的話頭。但往後,又記起什麽,於是話語慢慢止住。從前讀詩書,新朝建起,多有狡兔死、走狗烹。趙光想要長久握住手上權柄,再者說,陛下是修士,也不吝於向手下心腹傳授修行之道。所有人做一樣嘗試,關能已經引氣入體,趙光卻遲遲感知不到所謂“靈氣”。因此,他不覺得陛下藏私,卻更心驚於那青年的實力。

他在府中妄議天子,若被聽到,就是禍事。

此人二十歲時便寡言少語,而今四十歲,懂了些官場交際,可到了自家,還是更願意當個悶葫蘆。趙夫人屏息等著,只聽丈夫說:“睡吧。”

趙夫人錯愕。

她滿心不悅,但趙光大約打定主意,什麽都不去說,徑自上床,眼睛一閉,就是睡著的樣子。趙夫人被氣到,擰一擰丈夫手臂上堅硬肌肉,也跟著躺下。

到這會兒,又覺得手心一癢,竟是丈夫用手指寫字。趙夫人眨一眨眼,看床上雕畫,分辨出:今日喝酒時,趙光與同僚提了句陛下後宮事,就聽對方講,陛下此前說過,自己不愛女色,也不必有後宮。

趙夫人皺眉。

她心裏懷揣疑問,偏偏旁側趙光鼾聲如雷。趙夫人只好憋著,花了很長時間自己琢磨:不愛女色,那莫非好南風?從前倒是不曾聽說……也不對,陛下`身邊總跟著一群修士,其中一個叫李君昊的,是郭渡那邊的降將,看上去頗有些瀟灑風度,算是好皮相。陛下十分信任、看重他,全然不計較此人此前在給敵人做事。

不過這仍然不能解釋。

時人看中,喜好怎樣皮囊與傳宗接代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在趙夫人看,問題興許出在其他地方上。她一夜沒合眼,到天亮,有個驚人念頭:莫非陛下……不行?

趙夫人臉色一白。

她憂慮起來,覺得這樣的話,的確不好讓二娘子入宮,守活寡。可陛下無親無故,倘若真的不行,往後江山給誰繼承?

到早飯時,趙夫人只說咽不下。趙光不是什麽體貼人,見妻子這樣講,也未多說什麽。趙夫人憋了許多話,終於理解昨夜丈夫為何要止住話頭。她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考慮,興許陛下只是……嗯,修行需要?

這說服了趙夫人。

卻無人去說服劉夫人。

等到臘月三十,夜間,宮中果然擺宴,而群臣也帶菜入宮。以趙光的官職,該帶八桌菜、三十斤酒。趙夫人一一操持,有幾天不見外客。等到了日子,進宮,浩命們身側都是自家年輕女孩兒,坐在一處。只有趙夫人,推說女兒偶感風寒,遺憾不能前來。

劉夫人嘆道:“那果真是遺憾了。”

趙夫人心跳如鼓。

劉夫人卻不知對方在想什麽。她持箸,心裏想著過會兒的布置。劉夫人買通了宮人,倘若天子要更衣,便來報予自己。

靜夜沈沈,浮光霭霭。

燈下看美人,杜漪一身桃紅襖裙,貌若姑射仙人,靈秀無比。

天子嘗了酒,再遇如此美人,怎能不心動?

她考慮很好。

最好今夜便成好事。

劉夫人有些迫不及待,頻頻望向中宮方向。在她看來,杜漪未必不能一爭。

秦子游操勞許多事,倒是不知道劉夫人這般打算。按說楚慎行該有所察覺,但這些日子,姬卓似快醒來,頻頻翻身、眼皮抽[dòng],秘境中的靈氣也開始不穩。楚慎行將更多註意力放在他身上,餘下一些,還要考慮徒兒,便也當真未在意一個尋常婦人。

到新年夜,李君昊神神秘秘,給秦子游預告:自己還備了一份“吉兆”。

秦子游略覺無語,認為李君昊前些日子搞事上癮。

李君昊閑閑說:“總歸也無其他事可做……”

秦子游“哦”一聲,沒什麽興趣。

李君昊也不在意他這樣態度。

他頗有自信。事實上,也的確做到。

待宴過一半,劉夫人正想,天子為何一次也不離席,便聽見一陣輕柔樂聲。

她驚詫,與身側諸人一起擡頭,往四處看。未見人影,樂聲卻愈來愈大,如在耳畔。

終於有人大喊:“是月上仙子下凡了——”

群臣擡眼。

他們癡癡往向月亮,見一身姿

婀娜的白衣仙子,身側有英俊郎君,一起踏雲而來,伴有無數鳥雀。那些鳥雀托著樂器,分明無人奏演,卻有仙音裊裊。

仙子開口,嗓音輕柔,盈盈拜下。再起身時,說自己從前廣寒宮中,不理凡俗,今日卻覺姑蘇有紫微星現,便來赴一場盛會。

秦子游看她,再看那“郎君”。

年輕天子眼皮猛跳。

仙子是機關,郎君卻是唐遲棠。

修士們還好,秘境中的將領、家眷們聽了這話,久久無言。再看秦子游,眼裏有崇有敬,幾乎要把這天子也當真正仙人來看。

秦子游幹巴巴道:“給仙子擺座。”

楚慎行看著,忍俊不禁。

他這一笑,秦子游更無可奈何。他看了楚慎行幾次,在旁人看,是天子威儀。但在楚慎行眼裏,徒兒實在有些可憐。所以楚慎行考慮一下,說:“子游,你若不喜此處喧囂,也不必一定留下。”

秦子游張了張口,想說:我是天子。

他有些厭倦這個身份了。

不過此刻,又恍然:我是天子!

他要走,誰能攔?

不過想到李君昊準備這一番,好歹要給些面子。所以秦子游吩咐宮人時,沒有直接說“退席”,只說“更衣”。

至於之後,天子要不要回來,就看李君昊如何決斷了。他能做出一個與凡人一模一樣的仙子,八成也能捏出一個與仙子同樂的天子。

秦子游不在意這些。

他頗有興致,對師尊說:“宮中有一處‘梅園’,據傳是陳朝哪位皇帝為寵妃所建。”

楚慎行走在徒兒身邊,還是一心二用,對徒兒打趣:“寵妃?今夜,倒是有不少小娘子想做你的‘寵妃’。”

秦子游無奈:“師尊——”

他這樣喊一聲,楚慎行心尖無端顫一下。

他還是看著“自己”。

子游高了許多,但還是不及他。

一身玄衣,雋逸無比。

楚慎行看著、看著,慢慢微笑,說:“子游——”

他話音未落,前方卻出現了一個人影。

天子與杜漪會於園中。

秦子游正無端臉熱。

他轉過眼,恰好看到那女郎。

說是桃紅襖裙,實則顏色鮮且艷,直入人眼。帶金釵,繪紅妝。一眼看去,宛若新嫁娘。

杜漪盈盈立在月下,含羞帶怯,望向天子。

她有許多話。

姑母教她,要她講自己迷路。姑母說過,一旦事成,往後一生,都有富貴榮華。

於是杜漪緩緩向天子走來。

她的確有好顏色,無怪乎劉夫人那樣自信。

此刻,天子在看她。

作者有話要說:

天子:和師尊之間氣氛怎麽奇奇怪怪的我怎麽又雙叒叕臉上有點熱了趕緊看看其他地方冷靜一下咦這裏怎麽有個人?

大家期待已久的倒計時3、2、1

三十萬字了,謝謝大家一路陪楚哥和子游走來。

秘境馬上結束。

宋安:大家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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