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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杜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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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杜漪

洞口的草木悄然滋長,在天亮之前,遮住整個洞窟。

草木之靈,加上天地之中游離的靈氣,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隱匿陣。再有山野妖獸經過,也只當此地是尋常山壁,想不到其中正躺著一個修士。

唐遲棠離開之後,未再回頭,全然不知道姬卓又經歷了什麽。

天亮之後,李君昊的信符過來。言語之間,頗有些隱晦的炫耀意思,說自己已經布置許多“吉兆”,從紫氣東來到龍翺雲際。他還多問了一句:“師姐,你要回來看看嗎?”

唐遲棠哭笑不得,心道:何來“回”呢?我甚至從未去過秘境中的雲夢。

但聽了李君昊的話,她步子慢慢止住。昨夜下雨,今日山林明凈,多了秋日的微涼。唐遲棠念及昨日遇到的姬卓,又想,自己此前對師妹說,或許這場秘境的關鍵,並非那場持續了十數年的戰役,而在山林……以她這一年有餘的經歷來看,這話實則錯了,唐遲棠承認,比起這些道理,自己離開人群,更多是抱了“逃避”心態。而當下,戰爭即將結束,或許的確可以回去。

雖這樣想,但在信符之中,唐遲棠只說:“再看吧。”

她心弦松了許多,腳步也變得輕快。

……

……

登基一事,可簡可繁。按照李君昊的安排,先編了兒歌出去,“大昌興,秦氏旺”——到十月,有稚童唱著,跑在奉陽郡守府外,無人在意。

一墻之隔,仍然丹霧繚繞。

又接連傳出許多消息。某地十月桃花盛開,某地挖出一塊寫了歌頌秦子游功德的石碑。林林總總,過些日子,修士們開始上書,請秦子游稱帝。

按照慣例,總要推拒兩次。這樣走著流程,轉眼到了十一月。領南郡傳來消息,是江且歌接連破了數道柳瑩布下的陣法,儼然已有結束這場對壘的趨勢。另一邊,原先身在蘭曲的劉夫人乘船南下,未帶劉嫻,身邊只有一個剛及笄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是她侄女,也是劉嫻的表妹。幾年前,劉嫻身懷六甲,來到蘭曲時,這小娘子不過豆蔻之年。到現在,卻是長大了,有一張嬌美面孔,出落得極好。

都說“死者為大”。劉興去了,那昔日下屬們對他的埋怨、憤懣,就都落了空。對這婦孺,總要照顧。

劉夫人沒被為難,甚至很快融入雲夢的貴婦交際圈中。她新置辦的住處離郡守府極近,隔三差五,就要找理由,往郡守府去一趟。連帶著,秦子游也見過那小娘子數次。

他聽劉夫人笑吟吟介紹,說自己侄女姓杜,名叫杜漪。說著,杜漪朝他行了個萬福禮,身姿婀娜。

秦子游見了,視線在杜漪身上停留片刻,淡淡應一聲。

劉夫人看他反應,心頭一喜。

她帶杜漪來,自然有自己的目的:天底下,最牢靠的,自然是姻親關系——在這一點上,劉夫人與劉興有相同信念。往前,劉興險些被姬卓藥死,但那是因為二者都是男人,爭權奪勢。相較之下,她的目的就很簡單了。不求瓜分權利,只願在新朝建立之後,依然留有今日風光。

劉夫人有自知之明。

她不考慮“皇後”位置,但也覺得,不能過於“自謙”。自己已經把漪娘接到身邊,精心調養數年,為的就是她能在秦子游面前有一個驚艷亮相。

劉夫人身份擺在這裏,過往也時常與趙光等人的家眷通信,有意無意,打探了許多關於秦子游的消息,知這年輕郎君不愛女色,稱得上潔身自好,到今天,身邊連個通房丫頭都無。這種情況下,但凡初嘗情事,那這第一個沾了雨露的女郎,可不得在他心裏占上特殊位置?

等離開郡守府,劉夫人看侄女,愈看愈欣喜。她拉著侄女的手,溫言說:“將軍今日如何看你,你可有留意?”

杜漪聽著,似羞赧,笑一笑,臉頰多了點薄薄暈紅,更添嬌色。

劉夫人看她,又有些感嘆,喃喃說:“當初也是接到你姑父的信,要我將你接來,一樣是許給將軍……卻不曾想,不過短短數年,出了這麽多事。”

杜漪便說:“姑姑,莫要傷心了。”

劉夫人靜一靜,調整心態。她在馬車裏坐直身子,撩開旁側窗簾,去看街道。這裏不似經歷戰火,一派繁榮景象。她看著、看著,心中多了些志得意滿:但凡男人,哪有不愛好顏色的?

又可惜,自己沒有第二個女兒,靜兒又太小。杜漪眼下只能依靠自己,可往後,若真的得勢,對她來說,恐怕還是母族勢力更好拿捏。←

車輪“咕嚕嚕”地滾上長街。郡守府中,秦子游又處理些事。這樣過了一炷香工夫,他嘆口氣,放下筆,承認,自己的確有些不能靜心。

所以秦子游又起身,準備在郡守府中走走,權當散心。這一走,就回到主院。秦子游看眼前門扉,心想:這個時候,師尊該在修行吧。

他不該打擾。

可鬼使神差地,秦子游又擡腳,往內走去。他漫不經心,想:我這也並非“打擾”,這畢竟是我的住處……近來一直被李君昊纏著,聽他說如何在雲上擬出龍影,我聽了一耳朵,其中機關制法頗有意趣,倒是能和師尊聊聊。

想到師尊,秦子游不自覺地露出些笑影。

院中有棵梧桐樹,高且直,樹蔭繁密。秦子游神識在上面掃一圈,確定師尊此刻不在樹上,再往屋內探去。

這一談,發覺楚慎行正盤腿入定。秦子游腳步便停頓,有些許懊惱:果真是在修行啊。

青年踟躕。

他方才想得極好,振振有詞,覺得自己回屋裏,是天經地義。但真見了這一幕,又不知該不該再邁腳。遲疑間,楚慎行睜眼,一道傳音入密過來:“子游?”

秦子游釋然,想:原來師尊知道我來。

他應一聲,楚慎行便笑一笑,調侃,“我看那杜娘子,的確是好顏色。你見她時,覺得如何?”

秦子游聽了,往前,推門入屋。他見楚慎行姿態閑逸,為自己倒一碗茶。秦子游坐過去,楚慎行看他一眼,給徒兒也倒上茶水。

等嘗過一口,秦子游:“師尊這樣覺得?”

楚慎行一頓,難得沒反應過來徒兒的意思。他輕輕“嗯”一聲,尾音上揚——到這裏,意識到:“哦,以世人眼光來看,的確如此。”

秦子游淡淡說:“依我看,杜漪不及溫娘子、柳仙子半分姿容。”

楚慎行饒有興趣:“當真?可你從前說,對她們皆不心動。”

秦子游心想:是啊,我對她們皆不心動,又與杜漪有什麽幹系。

楚慎行看出徒兒心中所思,直言:“方才你看杜漪,卻有片刻怔忡。”

秦子游:“……”

秦子游喟嘆:“師尊,我以為你在修行,卻不曾想,師尊竟一直在看我。”

楚慎行笑道:“並非如此。只是你我是師徒,合該心神相同。”他在修行不錯,但稍稍分心些,留意下徒兒動向,對楚慎行來說,只是常事,甚至算不上“一心二用”。

聽了他的話,秦子游臉上像是多了些笑影。他想一想,解釋:“是,我知道劉夫人想做什麽。”

楚慎行眨一眨眼:“哦?”

秦子游:“我娘親病去後,第二年春,便有人領著年輕娘子,到家中拜會——我當時尚不到十歲,而那娘子,與杜娘子一樣,是及笄年紀。”算起來,足以做秦老爺女兒。

聽他這樣說,楚慎行心中恍然。子游十九歲了,照舊不理會男女情愛。他心裏最看重的,是自己,是秦老爺,或許還要加一個宋安。

當然,對宋安的看重,並非好事,只有厭煩。

這樣的秦子游,怎會喜歡上一個不過見了一面的人呢



楚慎行知道,秘境裏,有頗多修士在過往三年中“成家”,溺於凡欲。但這對此類修士而言,娶妻生子僅僅是一種玩樂。秘境中的事,做不得真。

但楚慎行又覺得,徒兒不會這樣。

哪怕他相較於十九歲的自己,的確變化良多。

果真,秦子游又說:“那杜娘子比我小四歲,卻似知道姑母有何打算。這樣一想,又記起月娘。那日她附身在露陽草中,被魏郎帶走,也不知如今身在何處。”

他對著杜娘子,想到父親,想到閔月,想到自己離開平昌城之後,見到的諸位女郎、女修,唯獨不覺得,自己該與杜娘子發生些什麽。

楚慎行聽完,微微笑一下,“子游,再過些日子,你便能看到秦老爺了。”

秦子游眼睛睜大一些。

他起先啞然,而後,成了驚喜。他極高興,知道楚慎行這話,有另一層蘊藏含義:再過些日子,師尊便能進境。

秦子游連聲追問:“師尊,當真。”

楚慎行看他,說:“當真。”

他能感覺到。

雖然不知姬卓在洞窟中夢到何事,但隨著他“睡去”,秘境在悄然發生變化。有什麽東西在醞釀,即將爆發。

不過在那之前,一道紫氣浮於雲夢郡守府上,如煙如霞,四方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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