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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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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生辰禮

秦子游病了數日。

他咳嗽、頭痛,鼻子流水。不再與妖獸相鬥,便是有不長眼的家夥找來了,也是師尊直接出手。秦子游在一邊看,唯一能做的,就是感慨,“我何時才能如師尊一般。”

楚慎行說:“你要勤練苦修。”

秦子游點頭。

他們沒說許多。

因身體難受,白日又總是休息著,到了夜裏,秦子游很難入眠。他抱著劍,靠在樹邊,擡頭,能看見天上星鬥。

天氣的確轉涼了。

他第一次在外過秋。雲夢水土與故鄉有很大不同,秦子游一路走來,見了許多自己從未看過的飛禽走獸,花鳥魚蟲。他心裏想著過往,忽而聽到師尊問:“子游,不想睡嗎?”

秦子游聞聲望去。

楚慎行運完一個小周天靈氣,睜眼,就見徒兒坐在一邊,呆呆看著天色。

聽了他的話,秦子游“嗯”一聲。

他嗓子痛,不想講話。好在到這會兒,少年對神識的運用,的確比先前熟稔太多。這些天來,因身上不適,只好用神識與師尊溝通,更是進步飛快。

他告訴楚慎行:“師尊,我在想興昌、孫胖。”

楚慎行淡淡笑一笑,“哦?”

秦子游:“來的路上,孫胖和我們提過,如果這回沒有被選中,他回家以後,就要成親了。”

楚慎行:“唔。”

秦子游其實有更多話想說。但顧及宋安存在,他挑挑揀揀,只提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那時候,我和興昌問他,他要娶哪家女郎。他說,是城主家的嫡女。”

少年遺憾。

“我們當時說好,如果到那一天,我們要分開了,孫胖的確要回家,那在分別前,他要請拜入歸元宗的人喝酒——他早就知道,自己多半不能成。其實我和興昌也知道,但那時候,還是安慰居多。我到底希望他可以去的,可他又說,家裏有許多事。若他真的入了歸元,要斬斷塵緣,便不知道,家裏人是否會照顧好他母親——”

雖然沒有“開口”,但講著講著,少年又開始咳嗽。

和楚慎行先前說的一樣,他許久不生病,所以現在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三天過去,癥狀不見減輕。

秦子游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好,他們就再趕不上花會最後一日。

雖然唐仙子已經回了信符,說她可以幫忙。但秦子游隱隱有預感,師尊似乎仍然想要按時趕回。

他不多問。

“咳咳、咳。”

咳了一陣,少年吸一吸鼻子。

秦子游心裏有奇怪的委屈。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能做主,為何要在這關鍵時候生病?

他兩腮微微鼓起。原先是清俊少年,可總要抽條、總要長高,變成真正的郎君,而非“小郎”。此刻看著,卻又像回到舞勺之年,只算半大孩子,因一些無謂的事賭氣。

楚慎行在一邊看。

秦子游很確定,師尊像是想笑。

他自暴自棄,說:“師尊,你若好笑,就——”

楚慎行收斂神色,一本正經,說:“子游,你莫多心。”

秦子游嘆氣。

少年:“唉!咳咳、咳!”

楚慎行:“……”忍住,別笑。

他想一想,說:“既然睡不著,那來做些其他事。”

秦子游咳完,拍拍自己胸口,盡量順氣。

少年答應:“好。”

可要做什麽?練劍是不成了,修心法,最好也不要。如果自己運起《歸元心法》,豈不是自投羅網?

楚慎行考慮一下,站起來,四下看過。林木仍然自發地親近他,他心念一動,就能控制林木開道。

不過這算底牌之一,此刻不必現於宋安眼前。

所以楚慎行選了另一招。他對徒兒說了聲“來”,秦子游正要邁步,卻見自己腰間靈劍先一步沖入師尊手中。少年腳步一頓,在原地猶豫,不知師尊前面的話,是否只是對日影所說。正糾結,便見師尊身形一晃,轉眼,就到自己身側。

他們踩在劍上,直上青天。

涼風撲面而來,秦子游:“咳咳咳!”

他頭暈目眩。

楚慎行扶住徒兒肩膀,慢慢地,覺得這樣姿勢不好,子游狀態很糟,興許還要踩不穩劍身。所以他改換姿勢,去摟住少年的腰。

他的樣貌定格在二十餘歲,肩膀寬闊,能把少年圈在懷中。秦子游怔一怔,然後放松地靠在他身上,看周遭薄雲、月色,又低頭看雲夢。

楚慎行講話:“楚地與吳有何不同?”

一點溫熱氣息落在少年耳邊,秦子游回答:“楚國多山嶺,吳卻多湖澤。”

若說楚國山野是碧玉,此時此刻,他們腳下,就是琉璃、是冰種。秦子游看到黎澤、看到無數自己知曉其名,卻未曾親身去過的湖泊。他有一絲遲來的倦意,卻聽楚慎行說:“我給你備了生辰禮。”

秦子游精神一振!

“師尊?”他問,嗓音裏帶著點驚喜、意外,又不好意思地說:“我還以為——”

還以為師尊不在意這些“小事”。雖然在宋安、程玉堂面前說過“自有安排”,卻不過是給宋安聽。畢竟,師尊已經經歷八百載春秋,對他而言,生辰不該值得留意。

楚慎行說:“閉眼。”

秦子游乖乖閉眼。

楚慎行低低笑一聲。他懷抱少年,懷抱從前的自己,想:如果我十六歲時,有人送這樣東西給我,我一定甚是歡喜。

可惜他不會再經歷這些“如果”。

好在自己沒有的一切,都可以給子游。

他抱住少年的手不松開,而是擡起另一邊手臂,手腕一翻,一個機關鳥,出現在他掌心。

然後,楚慎行將其拋出。

在空中,機關鳥迅速變大,轉眼便成了唐遲棠那日所乘青鴛一般大小。與青鴛不同,此鳥腹下有三足,通體金色,尾羽更長。它扇動翅膀,秦子游感覺到了風。與此前吹在身上的陣陣涼風不同,此風溫且熱,讓少年仿若回到數月前的郢都。他腦海裏浮現出故國的山川、稻花,楚江奔流……

而後,聽師尊說:“睜眼吧。”

秦子游睜眼。

“哇——”

他無比驚喜。

看著眼前巨大的機關鳥。那鳥扇動翅膀,熱風正由此而來。秦子游難以置信,“師、師尊,這是給我的?”

楚慎行含笑:“是。”

秦子游說:“我想……”

想上去坐坐。

他話未說出,楚慎行便明白徒兒的意思。

楚慎行說:“好,去吧。”

話音未落,秦子游便察覺到一股溫柔力量,將自己推出。他腳下踩空、身體下墜。眼前是雲,是星,是無邊月色。他聽到風聲,知道自己仍然在下落。而後,他的背碰到了一個柔軟的物件。

他又直上高空。

機關鳥發出一聲清越鳴叫。比青鴛更悅耳,秦子游仿若看到西方炙土之上烈日灼灼。他翻了個身,跨坐在機關鳥身上。溫暖、舒適。

秦子游喊:“師尊——咳、咳咳!”

他一開口,嗓子立時承受不住。

楚慎行在他識海中回:“怎麽了?”

秦子游規規矩矩,以神識問:“這是什麽鳥?”

楚慎行說:“不知。我從前西行,在炙土之地得見此鳥。西地之人似有傳說,講此鳥為仙人取食——唔,仿佛叫做‘金烏’。”

秦子游珍惜地摸一摸機關鳥後背。

他察覺到,後背上,似乎用了某種妖獸皮毛,於是才這樣柔軟。秦子游又想:自那日,我在唐仙子那裏見到機關鶴,到如今,不過二十餘天,師尊就做好這個。

又送給他。

他心中歡喜。

秦子游:“師尊,我……”

楚慎行知道,徒兒一定非常喜歡,還有一會兒要玩。他幹脆坐下來,盤著腿,手撐著下巴,看金色機關鳥在空中翺翔。有乘青鴛的經驗,這回,秦子游也摸索出一些訣竅。他心念起伏,機關鳥便隨心而動。

楚慎行愉快地、矜持地想:好,我聽你如何謝我。

想到一半,又低頭,看一眼樹林、湖澤。楚慎行心不在焉,琢磨:也不知宋安此刻在何處。

平心而論,如果在他十六歲時,宋安願意上心,送他洗髓丹,送他護心甲,楚慎行一定也會高興。

但與秦子游如今心情不同。這樣的高興,更多的來源於“師尊送我這些”,而非簡簡單單,為得到的東西而歡欣。

秦子游在空中飛了一盞茶功夫,像是終於稍稍冷靜。他操縱機關鳥,來到楚慎行身邊。

少年臉色帶一點病弱的蒼白,對楚慎行說:“師尊,我好高興。”

他說:“我從前,好像從未這樣高興過。”

他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想說很多話,想傾訴過往。但又有顧忌

,所以到最後,只又叫了聲:“師尊。”

再多話,都在這一聲裏了。

楚慎行坦然應下:“哎。”

秦子游就看著他,粲然一笑。他眼裏有星光月色,有廣闊湖澤,也有楚慎行。

師徒二人對視,秦子游像是眨了下眼睛。

然後,再也沒有睜開。

楚慎行起先訝然,以為徒兒體弱暈倒。他正想,自己十六歲時,似乎沒這樣弱不禁風。可緊接著,楚慎行察覺不對。

無邊靈氣奔湧而來,湧入秦子游身體。

他頓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神話裏的金烏並不是bulinbulin的金色大鳥,不過文裏就這麽寫啦~

既然大家都說想看劇透(bushi)的話那就

除了名字之外,宋安沒發現楚哥身份的原因還有一個

他一開始覺得謹慎一點,不要直接去探底

後來被楚哥那個“你是不是不太會用神識”的說法嚇到了,直接不敢用神識探底

but,楚哥身體是青藤,宋安修為比他高很多,只要宋安改變想法,可以說一探就會曝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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